《拂世业》挽殊

44、第四十三章 救兵 檄羽按捺不

　　檄羽按捺不住心中喜悦，迫不及待转身，却在看到来人时转瞬换上怒容，信手将酒壶砸向他。
　　一道黑气泄了来势，苍白的手掌一转，轻松将酒壶握住：“几百年未见，你就以半壶残酒待客，好生无礼。”
　　檄羽根本不容他多说半句，抬手便攻：“水妖！我不来找你，你倒有胆来送死！”
　　两人一路交手，飞天遁地，惹得山间木叶簌簌落下。
　　水妖躲开檄羽一掌，看着身后炸开：“想不到五百年未见，你的修为倒是长进不少！”
　　檄羽冷哼：“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你性命，我可丝毫不敢懈怠！”
　　“能让你如此牵念，荣幸之至，”水妖虽然连连退后，可却不慌不忙，“不过，你若知道我因何而来，只怕就下不去杀手了。”
　　檄羽乘胜追击：“我与你不共戴天，任你巧言令色，也徒劳无用！”
　　“哦？”水妖停手，笑看着已近身前的檄羽。
　　“若是我知道苏卓忆此一世的下落呢？””
　　指尖在距离水妖喉咙咫尺之处停下。

　　檄羽的故事戛然而止，兰七听得入神，仿佛甚至能从檄羽的叙述中切身体会那一路的爱恨悲喜，如同身临其境。
　　“所以，苏卓忆这一世……”兰七目光落在一直安静靠在檄羽膝边的小卓身上。
　　檄羽低下头，来回轻抚小卓的长发，目光似能承载这天下所有的温柔眷恋：“我见到她时，她还不过总角之年，刚到遇春阁里。鸨母原先觉得她容貌不俗，想养她长大做颗摇钱树，可买进来后才发现竟是个痴傻的孩子，于是迁怒于她，打发她每天起早贪劈柴挑水洗衣不说，稍有差池，便是一顿毒打谩骂，后来水妖发现她后，暗中做了些手脚，才免了她吃苦头。”
　　“可恶可恨，”联想起苏卓忆所受的磨难，兰七气忿难平，“都说人乃凡世万物生灵之首，可这些人，竟都自私绝情到如此地步，当真是连牲畜都不如！”略平复了情绪，又问，“那……你当初为何不带小卓离开遇春阁呢？”
　　檄羽没有回答，而是给一旁暗处的水妖甩了一个眼刀。
　　兰七会意，水妖同檄羽积怨已久，此次不遗余力相帮，绝非好心，只怕根本是别有所图，哪会这么轻易如檄羽所愿。
　　但是……
　　“小卓这一世……”兰七斟酌了一番才开口，“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幼年时经历了什么变故么？”
　　檄羽垂下眼去，寻了小卓的手紧紧握住，小卓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檄羽的动作，任由他牵了自己的手，脸上绽放出纯粹的笑容。
　　“小卓死后，无论如何都不愿喝断忘河的水，可若要再转世，就必须忘掉前生的记忆，鬼帝无奈，只能封了她带着记忆的那部分元魄，而少了这缕魂魄，小卓便只能生生世世做个傻子。”
　　兰七心中震动，檄羽与苏卓忆之间，说来不过数年相识，几日夫妻，可这其中的缱绻情深，竟超越了时间与轮回，绵延不断至今。
　　念及于此，兰七忍不住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既然天地浩瀚，却为何又容不下这般情真缘深？”
　　“不是天地不容，分明是人祸！”檄羽语气一转，恨然道，“若不是惠君亭，我同小卓何至于生离死别五百年？！这五百年里，我苦苦修练，未敢松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他复仇，”说到这里，檄羽瞳中绿色骤然变深，他看向兰七，言语间透着期待，“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兰七下意识替惠君亭解释，“这都是一场误会，昆仑山的人，以守护人界为己任，所以……”
　　“所以就可以不论是非，不分善恶了么？”檄羽粗暴地打断兰七，“他根本就是认为那些所谓的凡人，比我们这些妖魔鬼怪位高一等罢了，所以哪怕他们十恶不赦，他都要不由分说的维护，而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你也是妖，口口声声维护惠君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他心里，对你根本不屑一顾！”
　　兰七隐隐觉得檄羽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正要开口解释一番，水妖阴恻恻的声音却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说这么多做什么，索性将这小妖元神取了，也好杀鸡儆猴，给封子楚和惠君亭一点教训。”
　　檄羽闻言看向兰七，神色似有动摇。
　　“水妖！”兰七挣扎，“你少在这里出言蛊惑！你分明是想利用檄羽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迦元城也好，遇春阁也罢，你三番五次出手取人元神魂魄，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口中什么魔尊的大业？！”
　　气氛蓦然低沉，须臾，水妖冷哼一声：“看不出你小小花妖，道行虽低，脑子倒是灵光得很。不过……”说到这里掌心一转，黑雾骤现，“你就算知道的再多都没有关系，因为你马上就要跟你所知道的一切，一起灰飞烟灭了……”
　　说罢水妖拂袖一甩，攻势冲破尾音，直朝兰七而来，竟是下了杀招。
　　兰七躲闪不得，惊叫一声，侧过脸去紧贴着身后的石柱，眼看就要小命不保，忽一片缃色光耀从她眼角极速掠过，与黑雾在半途碰撞在一起，生生将其打散。
　　兰七见到眼前场景，喜不自胜：“是悦弓箫！”
　　果然定睛看去，光耀的中心处正是一支缃色长箫，只见它翻转回旋，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君上！”兰七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委屈与劫后余生的激动一齐涌上心头。
　　封子楚看了兰七一眼，手中长箫随意一挥，当下便解了兰七身上的束缚。
　　活动活动手脚，兰七只觉得酸痛难耐，好在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再看向来人，除封子楚外，意料之中，惠君亭与青六也一同现身。
　　青六见到兰七如此狼狈，美目一凛，惠君亭则是信步在后，昏暗之下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只是令兰七意外的是，惠君亭身边，赫然还站着袭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