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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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耽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他倒不是担心会有人在这屋子里动什么手脚，只是觉得如今的卫宗行事手段让人有种他们才是世间主宰的错觉。
云岚不知在想什么，从前苏耽就猜不透他，如今自然也是了，苏耽觉得他有话想对云岚说，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要说什么，他记得那件事很重要，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于是只好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柳江鱼不知在何处，他口中或许有我们想知道的。”苏耽把铃铛重新系回云岚腰间。
云岚道：“凶煞之体见不得日光与活人之生气，而柳江鱼两者皆不畏惧，我曾在一本秘术古籍中看到过此法。”
“双契咒术？”
“嗯，或者云氏有人将此法泄露出去也未可知。”
苏耽有些惊讶：“如何？”
“十五年前，云宗内乱之时秘殿被毁，许多古籍秘术丢失，这些年我游历四方寻回许多，却仍有一部分散落各处。”
当年云宗内乱之时，门下修者客卿也一分为三，一部分追随本宗，一部分追随云重邯脱离本宗另立云宗，剩下的一部分不愿参与云宗内乱，某日不知怎的，存放云氏经书秘法的秘殿被人打开，待发现之时所丢失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几本经文那么简单了。
“是云重邯？”
“嗯。”
苏耽一时百感交集，谁也不曾想到将云岚视如己出的叔父会因一己之私使得百年云宗毁于一旦，甚至连苏耽都有些不相信那个笑容可掬、儒雅有方的教书先生有一天也会与非人为伍。
转念一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云岚知他想什么，只说：“且不论其他，这咒术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既被称作禁术不到万不得已时自然不会用到。”
“你是说此咒术不仅只用到了柳江鱼身上？”
“或许如此，之前的那些傀儡妖人只怕是些失败品。”
“或者可以这样说，双契咒术与鬼公子的法子一同使用。”
云岚示意他继续说，苏耽便道：“以精血豢养凶兽，谷雨就是一个例子，如此说来，柳江鱼如今已不单单是凶煞之体了。”
“之前云州莫名失踪许多青年男子，我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些失踪的都是些双生子。”
“柳江鱼之前说他是柳江鱼又非柳江鱼，又或者他才是真正的柳江鱼，那今日大典上的柳江鱼岂不是他的双生胞弟？”
云岚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苏耽说的不错，表面风光绮丽的卫宗私底下如何虽不是人尽皆知却也瞒不过被算计到的人。
苏耽撩起衣摆蹲在地上，只见他手中的树枝快速摆动，像一只游蛇一般顺着地板爬行，苏耽抬头对云岚说道：“有些事你不便出面，就由本公子代劳吧。”
云岚低头望着他，笑道：“好。”
如此苏耽便开门出去了，方才借着那小孩身上的气息，苏耽已经知道他被关在何处了，能在大典上当众给梅溪亭羞辱的，恐怕只有一场闹剧才能“配得上”梅阿斗的身份了。
卫宗的金珠算盘拨的甚好，只怕众人也真将梅溪亭当做一段笑柄来传，从而忽略近年来卫宗的所作所为。
因卫宗大典的缘故，梅花落的守卫戒备也随之增加，又因屋舍建筑的缘故，苏耽转了两圈才找到那个小孩被关的地方。
苏耽远远地看了一眼，门口还有人看守，苏耽稍一抬脚便上了屋顶，他的脚刚踩到屋顶的彩璃瓦时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苏耽心想，完了，云岚没跟他说卫栖篁家的瓦用的是彩釉琉璃啊，以前他引以为傲的爬房顶本领这回算是彻底废了。
从屋顶上掉下去的一瞬间，苏耽吹了一声口哨，他躺在谷雨的翅膀上拍着胸口喘气，自言自语道：“老胳膊老腿的摔这一下可怎么得了。”
不过也因为这一摔，倒是给他摔出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苏耽整理了一下衣物，环顾四周，水榭楼台极尽奢华，他身后不远处有一片绿湖，绿湖四周有许多修竹，远远看去像一个百里竹林，绿影斑驳。
苏耽捏了捏手腕折了脚下的一根树枝，那小孩的气息就在这里，他应当是掉到了屋子的后面，他没心思管那片绿湖和竹林里藏着什么秘密，眼下先进去找小孩儿才是正事。
面前是朱红色的窗柩，苏耽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推了一下窗户，木窗开了一条小缝，苏耽觉得这不合常理，既然门口有人把守为何后窗却能轻易推开？
苏耽没有贸然进去，来的时候云岚给了他一道灵符，暂时能借他一些灵力。
木窗悄无声息的被开了一条缝，乍一看屋子里似乎没有人，屋内摆设极为简单，苏耽这会儿没时间在意这么简陋的屋子屋顶怎么用的是彩釉琉璃，他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谁知苏耽刚一进去，便有人开口道：“你终于来啦？”
苏耽轻笑一声，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别人有备而来自然是为了等他。
“话不多说，何事？”苏耽慢慢显了身形。
床边坐着一个小孩儿，笑嘻嘻的抬头望着苏耽：“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呀。”
“你认得我？”苏耽开口问道，面前的小孩儿约莫十来岁，一身红色锦缎长衣，与大殿上的小孩儿天差地别。
“苏哥哥嘛，我应该叫您叔叔的，但是叫了叔叔他们就知道您是谁了。”那小孩儿从塌上跳了下来，“父亲跟我说的，会在卫宗大典上见到您。”
“你爹谁啊？”与苏耽相识的人太多了，十五载光阴人事变迁，他早就不记得了，这小孩儿的父亲是谁他完全没有印象。
“大殿上你是故意喊我的？”苏耽觉得这小孩儿的演技忒好了。
“父亲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孩儿长得也不高，等他走近时苏耽才看到他脸上的咒纹，心中了然。
“我叫连童，他们都叫我童童。”连童绕着苏耽转了两圈，如果不是他脸上的咒纹苏耽或许还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破孩儿，牙都没换齐呢，不过话倒是说的跟个大人似的，苏耽猜出了连童的身份。
“小孩儿，你可知我为何而来？”苏耽径自走到桌前坐下问道。
连童转着黑溜溜的眼睛，挠了挠头：“不知道呀。”
“大典上好玩儿吗？”苏耽轻笑了一声，“连惠是怎么放心让你来卫宗的？”
“不知道呀，父亲说时候到了就让我来啦，路上我还去了幽云十六州玩了一圈呢。”
连童此刻完全不似大殿之上那般，倒像个心智未熟的孩子，他比同龄人矮上许多，或许是因为修炼的缘故。
“也罢，你就在卫宗多待几天吧，可别被苏枕檀察觉了，过几日回去告诉连惠，苏耽最后也没死成。”苏耽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寒起来。
连童依旧保持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只是在苏耽看来太过刻意了，是黑是白他已经不愿意再去想了，但既然故人已经知道他出来了，有些事他就要亲自去算算了。
苏耽悠哉游哉的开了门，门外的守卫已经不知所踪，早知如此简单他何必浪费云岚给他的灵符呢，云中君亲手写的灵符啊，给了寻常人怕是要摆在家里如供佛一般供着吧。
“可惜了。”苏耽摇着头出去了，却不管身后的连童。
苏耽尚且年幼之时曾在终南台待过一些时日，终南台有一个终南观，观中有位风清道长，苏耽随他母亲苏挽容在终南观附近的村落里住过一段时间，就是那时他结识了花月白与连惠，两人年岁同苏耽差不多，风清道长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花月白与连惠是他门下的弟子。
曾听苏挽容说这位风清道长大有来头，乱世出安世隐，直至今日苏耽却从未见过那位风清道长一面，就连花月白与连惠也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几多年后，苏耽拜入孤竹遗梦，在随云笑前往梅宗时他才又见到了二人，那时他们已是意气风发的仙宗弟子，谈及风清道长时，他才知风清道长将他二人一同逐出师门，此后不知所踪。
三人交情泛泛，直至蛊雕之乱他二人随六宗围剿苏耽时，他似乎才明白了些什么。
很多往事苏耽已经想不起来了，年岁太久或许也是他刻意遗忘，但因突然出现的连童，他才发现他和云岚漏了一环。
苏耽推门进去的时候云岚正在打坐，苏耽关上门揉了揉肩膀，便道：“是故人。”
云岚缓缓睁眼，“故人？”
“是我的故人。”苏耽一脸神秘，随后又觉得故作神秘什么的在云岚面前完全没有必要，便说：“还记得连惠吗？”
云岚默然，怎么可能不记得。
“无论好坏苦衷，我苏耽做过的没做过的认或者不认都是我自己说了算，别人要插手也就怪不得我不念旧情了。”苏耽随意的坐在桌前，望着云岚说道。
云岚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也记得苏耽被封入鬼城时他是怎么被支开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天下大义纵然很大，人情道义也说不得小。
“我们漏了一环，不管我出不出来，纵然过了十五年鬼公子苏耽还得背负许多不相干的事。”
苏耽道，“可巧的是苏耽回来了。”
云岚抬眸望着他，眼神波澜不惊，“从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苏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不过你放心，我倒是还没忘了你。”
苏耽没被封入鬼城之前，有凶兽出山攻击了人，有人便说是苏耽指使着凶兽出山伤人的。
不怕死的修者进山猎凶兽，命丧黄泉时，有人说是被嗜杀成性的苏耽抓去喂了蛊雕。
小门小宗宝物被盗，有人说苏耽尽取不义之财。
甚至在梅溪亭兄长梅右枫走火入魔后，竟也有人说是苏耽怨念太深回来报复的。
总而言之，上至仙宗道门，下至寻常人家，但凡出了事样样皆与苏耽扯上联系。
许多事苏耽不清楚，云岚却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