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喜事》六曲苘山

3、蛊雕出世 咸鱼公子云

　　云岚步态从容的朝云柯走去，云柯以为云岚要训诫他，认命的闭上眼睛，谁知云岚只是经过云柯身边，云柯睁眼便看到云岚朝着苏耽走去，而自己手上的发带不见了。
　　苏耽看着云岚朝他过来了，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转身就跑？转念一想，他不但重新换了身体，连脸都不是从前的模样了，云岚定然认不出来他是谁，所以苏耽打消了拔腿就跑的念头，但还是有些许窘迫。
　　云岚径直走到苏耽面前，苏耽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云岚居然比他高了？比他还高了？
　　云岚沉声道：“多谢。”
　　苏耽回神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云岚突然抬手，苏耽的发带便在他的掌中，苏耽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用手拿，而是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树枝，小心的把发带挑起来飞快的绑住了披散着的头发。
　　见云岚似是不解的样子，苏耽忙道：“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不喜别人碰我，也不喜碰别人。”
　　云岚意料之外的冲苏耽点了点头，不但苏耽愣了，后面一众弟子都看呆了。
　　苏耽本想问云岚一些事，但此时他不知该怎样开口，他从鬼城出来前云笑曾跟他说过，若这世上除了他还能有人信苏耽，那一定是云岚。
　　可苏耽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大不了以后做个云游道人，他不想再去招惹六宗了，解决完蛊雕之事他就走。
　　方才唤出来的凶兽里边就有蛊雕，看到熟悉的蛊雕，苏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他甚是放心，谷雨并没有被人猎到，如此他便可安心离开了。
　　于是苏耽便道：“云柯既已找到诸位，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云岚微微点头，苏耽转身便离开了，走了两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道：“傀儡妖人妖化前皆为孪生，因此妖化后化一为二，言尽于此，诸位小心。”
　　苏耽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云柯本想叫住他，但他还未开口苏耽已经不见了。
　　云临见云柯欲言又止，便道：“你可有话想说？”
　　云柯点头，道：“方才，我见到了蛊雕。”
　　云临蹙眉道：“蛊雕？”
　　“嗯，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凶兽。”
　　云岚闻言，俊眉紧蹙，道：“为何不早说？”
　　云柯似是有些委屈，云岚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对云临说道：“看好他。”
　　云临忙道：“是。”
　　言罢云岚便朝着苏耽离开的方向追去，一干弟子面面相觑，他们宗主就这么离开了？
　　且说苏耽，刚从云宗弟子那里离开，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两条腿走路实在有些慢，照这个速度怕是又要在这凶险的古林中过夜了，于是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吹响叶笛，唤来了一只状如山羊，形体健壮的凶兽。
　　苏耽站在原地傻了眼，他被关了十五年，修为尽毁，但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坐骑都唤不过来吧？他无奈摇头，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强，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
　　于是苏耽跳上去，用树枝戳了戳它，他的山羊坐骑不情不愿的跑了起来。
　　果真，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觉就是舒服。
　　不过苏耽的山羊坐骑还是比不上云岚的速度，还没跑几里路，苏耽便感觉到了灵力波动，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落在他的前方，苏耽忙吹了一声口哨，山羊硬生生的在云岚面前站住了，云岚的衣带被山羊带过来的风吹了起来，他却从容淡定。
　　苏耽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险些撞上了，我说云水沈你干嘛啊？”
　　云岚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苏耽，苏耽暗道不好，他一激动就叫了云岚的字，云岚应该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吧？
　　反应过来后，苏耽连忙改口道：“哈哈，云宗主，真巧啊又见面了！”
　　云岚像是并未听到苏耽方才叫他的名字，却道：“不巧，我是专程找阁下的。”
　　苏耽问道：“人送到了，话也说了，云宗主还有何事要问在下？”
　　云岚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云游道人而已，自诩闲云公子，云宗主只是想问这个？”
　　“非也，我为蛊雕之事而来。”
　　苏耽突然想起来，方才他唤了谷雨，云柯自然也看到了，看来是躲不过了。
　　云岚伸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片红色羽毛落在他的掌心，苏耽一看便了然。
　　云岚平静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云岚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苏耽，因为苏耽被封入鬼城，本该永世不得轮回，且这人与苏耽的年纪面容相去甚远，最重要的是苏耽没了一条腿，云岚只因他唤出了蛊雕，想也没想便追了过来。
　　六宗谁人不清楚当年的蛊雕之乱，自苏耽被封入鬼城之后，几乎人人都想打蛊雕的主意，因蛊雕是苏耽以自身精血豢养的，所以蛊雕本身也有苏耽一部分修为，但各宗用尽了方法找寻蛊雕的下落，终是一无所获，其一，有云岚暗中相助，那些人得不到蛊雕踪迹；其二，蛊雕只认苏耽一人，想要驯服它难比登天。
　　坐在羊背上的苏耽沉默了。
　　云岚也不催促，只是望着苏耽，苏耽也并未发觉他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
　　良久，苏耽抬头，看着云岚的眼睛，认真道：“是我，苏耽。”
　　如果各宗人士得知苏耽重出于世，大约会再次讨伐他吧，他好不容易从那个炼狱中逃出来，又要再被送回去一次么？
　　苏耽本想随便编个理由，可不管什么理由，到了云岚这里，谎言会不攻自破，没人能骗得了他，这人似乎没有软肋，又孤独的不像话，他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若他信，便可做真话，不信，便是谎言。

　　而且，苏耽也不想再骗云岚了。
　　云岚并未说话，苏耽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不言不语是什么意思？信他是苏耽？还是在怀疑什么？
　　还未等苏耽开口，他的山羊坐骑突然跳了一下，心不在焉的苏耽便一头栽倒在地，不偏不倚，栽到了云岚脚边，接着那山羊便撒开蹄子跑了……
　　苏耽有些窘迫，在心里把那只山羊从头骂到了脚，云岚见状，破天荒的笑了。
　　面容虽不是从前的样子，但一举一动还是从前的苏耽。
　　云岚撩起白色衣袍，蹲在苏耽面前，朝他伸手，想要扶他，苏耽见状迅速往后挪了几下，然后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窘迫道：“多谢，我自己可以。”
　　“当心！”未等云岚起身，苏耽手中的树枝飞了出去，犹如利剑直直刺入从树上落下来的傀儡妖人，妖人受到冲击后滚到了后方。
　　云岚迅速起身，从剑袋中抽出芳华，只一剑那妖人便化为灰烬。
　　云岚修为高深，本就是邪祟退避之体，苏耽不过一根树枝将妖人打远，两人配合默契，心照不宣。
　　随后云临等人也赶了过来，云肇举剑匆忙道：“云中君，你们无事吧？”
　　云岚瞥了一眼云肇手中的剑，道：“把剑收起来。”
　　云肇心一沉，默默地收起了剑，众弟子纷纷收剑入袋，掩嘴偷笑。
　　苏耽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云肇，一时嘴快，便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鲁莽？剑可驱邪也可防身，却对不得自己人。”
　　云肇闻言看着苏耽，甚是不解，虽然知道是他将云柯送回来的，但并未透露身份，云肇道：“公子是？”
　　苏耽爽朗笑道：“哈哈哈，名字不过身外物，叫我闲云便可。”
　　云岚目光落在了苏耽身上，苏耽以为云岚怪他多嘴，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却从中看到了一种“如此甚好”的意味？
　　云临将剑袋背好，向云岚行礼，道：“云中君，此次妖人数量甚多，且妖力强盛，如闲云公子所言，生前皆为孪生，无人识，多是被炼化之后放出来的。”

　　云岚将芳华收入剑袋，纤尘不染，沉思片刻，道：“云柯。”
　　云柯闻言，小心翼翼的从云临背后走了过来，低头道：“叔父。”
　　苏耽诧异地看着云柯，表情凝重。
　　云岚问道：“伤你的是何人？”
　　云柯道：“云州城主柳江鱼。”
　　“好。”
　　云岚一个好字，让众人有些猜不透，他却不愿再多说。
　　幽云卫宗势力甚广，其管辖范围也为最大，因此便称“幽云十六州”，云州便是其中之一，全真时期以卫宗出力最多，全真时期结束，六宗重新划分区域时便将幽云十六州全部划分给卫宗，五十多年来卫宗广收门徒，不过数十载便达到了鼎盛时期，正因如此，卫宗门徒鱼龙混杂，常常假借卫宗势力，与各宗人士挑衅冲突，事后梅花落出面和解，终是作罢。
　　尽管门徒之间冲突不断，也并未听闻十六州城主与谁为敌，要其性命。
　　苏耽想，云岚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专门问云柯是何人对他孤竹遗梦的弟子出手，更何况还是云岚已故长兄云笑的独子。
　　苏耽想起来，云笑是在他被封入鬼城前一年与巴陵叶宗的二小姐叶云衣成亲的，他被封入鬼城时叶云衣身怀六甲，后云笑也被封入鬼城，整十五年。
　　世人都以为云笑参悟道法，神隐某处，却不知他也被封入鬼城，更不知云笑已死。
　　苏耽不知该如何告诉云岚和云柯，云笑与他鬼城同伴十四载，最终以散魂的代价让苏耽重出于世。
　　云柯还未见过生父，苏耽手里纂的不过是一缕残缺不全的魂魄，还不了魂，成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