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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古老太爷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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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太爷有副好皮囊,已过知天命之年,一双桃花眼依然勾人心魄。鼻侧的黑痣长在别人脸上,那是苍蝇,碍眼的很,可是长在他脸上,说不出的风流。
古老太爷倒确实风流过,精彩程度对得起他的好皮囊。
历城上年龄的人都记的古老太爷当年轰轰烈烈的情史,对方是戏班唱旦的角。在台上唱尽悲欢离合的人却看不得情郎与他人拜堂,在古家祖宅大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古曾老太爷强硬的很,便是做妾也不能,古家没有纳妾的先例。戏班主抬走的时候人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晚晴是上女学后听说的。古家视之为禁忌,遑论说与晚辈听?女学不一样,一堆女孩子叽叽呱呱,心里也许挂的是某个少年郎,嘴上绝不敢透出来—任何年代,女孩子矜持才尊贵。别人家的事就没有这些顾忌。晚晴得夫子器重,更受少年郎喜欢,私下不服的就拿她相貌说事,就有人说她家学渊源,得乃祖真传。话渐渐传到晚晴耳朵,气的她几宿不能入睡,还不能与人争辩,十分憋屈。
晚晴只敢腹诽,带着妹妹恭恭敬敬地给祖父行礼问安。夏朝上下尊卑看的重,但是出了京城,离皇帝老子远了,那套晨昏定省就简化为年节问候。
古老太爷看到三个如花似玉的孙女由衷喜欢,因着夫子在侧,更加和颜悦色。
晚晴和蔡夫子见了礼,问:“夫子不舒服吗?”
到药铺可不是不舒服要买药吗?
“ 你走的匆忙,忘了拿颜料包,我要买些药备着,顺便送过来。”
晚晴默默接过去,蔡夫子笑着对古老太爷说:“我这一走最舍不得令孙女,住所还有一些物件,都是留给她的。”
“夫子太客气了。” 晚晴说。
“ 叨扰你了。” 蔡夫子告辞离去。晚阳不解:“明明是她送东西给你,怎么倒似你送了礼物一般?”
“姐姐今日去拜访她,她自然要道谢的。” 晚雪说,一边快手快脚的包了些药丸。
铺头伙计提了大食盒回来,几个女孩知道到了午食时辰。
东院只得两个厨房,古谨予兄弟多年前就分家,古老太爷还是紧抓着药铺收入,分家其实就是分食。说定父母亲轮流跟饭一个月,各家人情世故归各家。店铺三个伙计,两个是乡下来的,雇人签字时说好包食宿,伍氏万万不愿意料理这些,古老太爷就和媳妇商量,每月给一定银子包给她们。董氏推辞厨娘忙不过来,最后便归焦氏管,到了饭点派一个伙计去提来。古老太爷深知小媳妇品性,约好每餐必须二菜一汤,米饭管饱。焦氏十分不满,当然这与几个姑娘无关。
晚阳皱皱鼻头,“ 今晨的猪骨头都被二婶婶拿去煲汤了。”
晚雪大笑。
药铺离家不远,姐妹三个不再坐车,慢悠悠的走着。
历城在南方,冬天不下雪,可是冷风灌进脖颈阴冷刺骨,还好正午阳光明媚,连风也有一点温度。
晚晴总觉的有人在偷觑她们,大概是疑心,受了韩姓女子的影响。
蔡夫子为什么要巴巴送颜料过来呢?她可不会再去那小院子,管夫子留了什么。
历河横贯东西把历城分为南北两部分,历城也以形形色色的石桥出名。姐妹仨走过姐妹桥后就是古宅所在的杏花巷。
杏花巷没有杏树,巷口倒有家卖杏花酒的小酒馆,老板是对夫妇,和伍氏极熟,见她们走过,便说:“刚酿好几坛酒,问问你们祖母要不要留一坛,这过年总得多备些。”
晚阳肃着脸说:“ 欢聚楼才送了十坛过来,还差五坛。”
那老板笑容凝住。
晚晴已经拉着妹妹走远了。
历城家家户户都酿酒过年,不够才到酒肆添补些,一般小酒馆储酒不过几坛,晚阳恼怒才出言嘲讽。
古宅东院大门大开,两辆牛拉板车堵在门口,古展木指挥着几个短褂棉袄打扮的男子往里搬木炭。晚晴垫脚探头,见院子棚屋里已经堆满了,不禁咋舌:“ 哥哥,做什么买这么多炭?”
古展木身姿挺拔,笑容温煦,却不回答,只说:“ 快进去吧,厨房做猪血糕。”
晚阳欢呼一声,从板车和墙中挤过去。晚雪心疼新衣,乖乖等雇工移动车才进门。
“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炭?” 晚晴又问母亲。
董氏满脸不愉:“ 喜迎春东家进了大量竹炭,据说能便宜一成,你舅舅便匀些给我们。”
董方舟就是在喜迎春大酒楼任大掌柜,晚晴一听就明白了,酒楼为了优惠价买多了炭,舅舅便拿姐家过桥,难怪母亲不高兴,普通人家一个冬天哪里用的着这么多炭?还是上好竹炭,得二十两白银吧。
“怎么哥哥就随舅爷意呢?”
董氏不语,儿子是她生的,她最了解,什么都好就是心软。反而两个女儿都是有主意的人。
“ 今天为什么杀猪?”
尽管已经冲洗,院子里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闻着极不舒服。
“ 今年轮到我们家准备祠堂祭礼。”
晚晴恍然大悟,古家的祭祀活动通常选择十二月二十,那天正好是某祖爷的生日。之后正式开始过年。往年祭祀主家是叔伯家,父亲不定能回来,他有职务再身,不能随便离开。但今年自家是主家,父亲一定要回来主持。
这么一想她心情立即舒畅,娇笑:“ 爹明天能到家吧,正好鞋做好了。晚晴还做了两双足衣(就是现代袜子)。”
董氏嗤笑:“ 能穿吗?”
“我也替爹爹的脚发愁。” 晚晴笑着。
董氏忍不住嫉妒,两个女儿都和丈夫亲。特别是长女,对她只有顺从没有亲热撒娇。每次长女低眉顺眼答好的时候,她胸口像塞着一团棉花一样闷闷的,有口气吐不出咽不下。她曾经想过改变和长女的关系,让她们象正常母女一样说笑打闹,甚至吵嘴。可是生活这么多事,日子这么忙,一天天过去,母女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厚重,她已经无力突破。
历城最豪华的酒楼,喜迎春的顶楼。
车离坐在靠窗的红木雕花铺着白色绣牡丹锦绣软垫靠手椅上,半咪着眼听车轻回话:“ 不过挂个世家名头,底子完全空的,爷是没看见那宅子,可真难为几个姑娘……父名古谨予在京城工部做过主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辞了回乡,现下在松江县任县丞,上上下下对他评价很好。看来是有能力的……一个兄长一个妹妹,都未定下来。”
“你说她父亲是松江县县丞?”
“是。”
“ 通州县衙不是需要一个县丞吗?”
通州在京城附近,同级官员比地方更多权限,油水丰厚,当然没有背景就啃不下骨头,什么头戴什么帽呀。
车轻犹豫着说:“ 他当年是主动离开京城,不见得现下—”
车离睨了他一眼,车轻打个激灵,立即改口:“奴才立即去办。”
“ 户部左侍郎姓古,和历城古氏可有关联?”
“ 大爷英明,古大人正是历城这位古老太爷亲弟弟,五兄弟中排第四。”
“很好,我记得这位古大人官声不错,再提一提也是可以的。”
户部侍郎再提一提就是户部尚书了。
车轻神色自若:“ 爷说的是,现在的尚书大人一直和国公府不对盘,该挪挪屁股了。”
车离很满意的“嗯”了声,车轻是他的四个长随之一,若不机灵他不可能带在身边。
聪明而且忠心耿耿。
“车重那边可有消息?”
“人找到了,还没上路。”
“ 不是自己的国家,让车量多带几个人接应。”
“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
“派人看着那女人,没有命令不得暴露行踪。”
“是,爷放心,奴才亲自挑的人,保证不出纰漏。”
“晚上赶路回去。”
车离向后一靠,连日奔波,他其实非常疲惫,可是一闭上眼,脑里就闪过一张芙蓉脸,美的那么自然,让他无法不心心念念。
他那样盯着她,显然吓坏她了,他本来就长着张吓人的脸。
车离皮肤黝黑,眼睛长,鼻峰锋利,不发怒自带几分阴沉,朝野骂他“拥兵自重”的酸儒给他起个外号:活阎王。可是骂归骂,他要交还兵符,卸甲归田,圣上再三不肯,旁人亦无可奈何。宣德帝称不上千古明君,可还是有识人之明。大商是元国劲敌,两国边境不宁,皇子互为质子。商朝历代国君都千方百计离间护国公,就是希望大元自毁长城,没了车帅,从此边境任商军予取予求。上代护国公因副将背叛,失了援助,被围在黑崖山三天,力战而亡,尸体运回京城时,城门跪满黑压压的百姓,哭声震天。当时宣德帝就发誓君臣永不疑,起用年轻的护国公车离。就是这个活阎王,当时才十八岁,成亲不足月,埋葬好父亲后赶赴黑崖山,灭大商主力军十万,逼商国签下《潼关条约》,预计二十年内大商没有足够兵力对抗元国。京城的贵胄们又可以放心的寻欢作乐了。
车轻警惕异常守在主子身边,不知道此时主子满脑子绮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