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一月 孟珊渐渐睡 ...

  •   这周五上完课后,孟珊坐在那里备完了三个课时,开心到飞起。宋寄红说:“我都备完下星期的课了。”孟珊默默地惊呆了一会儿,宋老师真是老当益壮,都五十几岁了,带两个班,教学工作还这么抓紧。
      直到陈凉说了一句:“下周有月考,总共也就上两天的课呀。”
      她搓搓手,哈了哈气。忽然又陈凉最近看起来总是行色匆匆的样子,期末还能忙什么呢?
      天入冬,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锈住了。
      深夜潇潇起雨,孟珊关了空调睡觉,醒来时又冷又饿,只想喝一碗热汤。可出被窝哪有那么容易,整个房间都是阴冷潮湿的水汽,她打了一个寒颤。
      还是在心里想想热汤,画饼聊以充饥。要是有炖得油面金黄的鸡汤就好了,啊,再简单点,煮开清水,加几棵青菜,掰成片,再加几个潮汕手打牛肉丸,起锅前丢点葱丝,半勺盐。
      她想着想着,终于又睡过去了。
      这个年底,孟珊终于被催回家去吃了一次分岁酒。许久不见,她妈妈倒是看起来更年轻了,尽管干枯玫瑰色呢子裙的腰带把她的赘肉都挤了一圈出来,她的体态在同龄人里仍然是轻盈的,尤其举着酒杯周旋于席面的时候。
      她爸爸抽空跟她说了村里卖地分钱的事,虽然几十万是分到她名下的,可是家里用钱,钱用到哪里,究竟跟她这个小辈是没有关系的。
      她喝着二十年包装不变的椰汁,耐心地坐到了服务员上水果盘,立马起身离开。
      马路上起了一阵尘土,车来车往,不少是外地牌照的。喝得醉醺醺的陌生男人,满脸通红,青筋蹦出。看起来像亲戚的两个女人在推搡着红包,用力得像打架。太多的人百无聊赖地走在路上,灰色天幕烦闷得让人觉得苍凉。
      她想起苏轼的那句“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而过年时的小城,人更多了,生存空间却更逼仄了。
      看厌了除夕太多群发的消息,她用微信做了个自制表情,统一回复。
      “三三,新年快乐!愿你长剑在手,一直勇敢;愿你铠甲在身,一直坚强;愿你在这人间,熬得起黑夜,也看得了夕阳;愿你有诗与酒,也有生活和远方。”是陈凉发来的。
      对于这份最佳祝福,她也仍然是回了那个自制的表情。
      不过,去远方就去远方!
      孟珊庆幸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有出门的欲望。清静,自由。
      订票飞成都是来不及了,当然,主要是她买不起头等舱的票,索性曲线救国回了母校。
      正月是多年不遇的暖冬,母校北门沿路是两排枝叶疏朗的悬铃木,风起有酥脆的声响。孟珊想起自己当年曾与寝室里的祝夏挽著手,走过长而曲折的宫墙。
      归来已是毕业多年,知交零落。她不抱希望地微了祝夏。
      没想到吃过晚饭,祝夏拎着两瓶酒就来了。
      酒是浊梅酒,一晃,半瓶的沉淀就起来了。孟珊把酒倒在保温杯里喝,自觉滑稽可笑。
      祝夏剪了短发,意气扬扬,依然是当年那个爱说话的祝夏。
      “你说我三十不到,我妈就觉得我生不出小孩……我一点都不想备孕!”
      然而喝多了酒,不该提的,也从头提起来了。
      “三三,你还记着他吗?”
      “是。永远记着。”孟珊想起他说话的样子,想起那天的夕阳,想起他和妻子散步的背影。
      “姚青结婚了,对象也是个牙医,”祝夏的眼泪太多了,有她喝下去的酒那么多,“你说,他们是不是天天在家互相拔牙玩儿?”
      说完,她自己笑了出来。
      孟珊讷讷:“最重要的事往往会被忘记,所以相爱始,相恨终实在是太平常的事。”
      “三三,你说,我跟姚青分手,算不算放他一条生路?”她趴在酒店的床上痛哭,哭了半小时还没见停。
      孟珊只好骗来她的手机,给她老公挂了个电话。
      祝夏酒量根本不行,被抱走的时候已经说起了胡话,她老公哄着她,她还在继续闹腾。
      电梯关上的时候,祝夏还想挣扎着下地。
      孟珊听见她那句“一辈子,都要爱是爱恨是恨地活着!”就笑出了眼泪,祝夏多幸福啊,幸福得永远不会失去撒娇的能力,只有她才配说爱与恨吧。
      毕业的时候,孟珊见过姚青一面,就在寝室楼下。那样一个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男人,几天不见,形销骨立,胡子拉碴,见她就说:“孟珊,你帮我跟祝夏说一下,我在这里等她。你让她接我电话。”
      可孟珊当时多生气呀,生气到口不择言:“你这种凤凰男,有什么资格见夏夏?!你别呆在这里!马上走!我看了你恶心!”
      在寝室里的祝夏,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天,最后哑着嗓子跟她说:“三三,我不会再伤心了。”
      孟珊想着旧事,不知不觉间把酒都喝完了。
      第二天,她差点没赶上动车。
      被发车时间支配的恐惧冲淡了她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的惆怅,在成都酒店里看到的一连串地名更把她整得头昏脑胀。
      出发之前她只看到了一句“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四舍五入也真算是说走就走的旅行了。这会儿她手忙脚乱地找来的都江堰旅游攻略,果然槽多无口——她几乎是全程黑人问号脸地暴走了一天。
      原来灌县古城、玉垒山、都江堰景区都是连在一块儿的?
      那些说景区只用走三个多小时的人,是体育系来竞走的吗?
      那些说不要跟团的文艺青年的人,是水利系和建筑系的吧?
      最让她崩溃的是安澜索桥。桥边有电子声不间断地提示过桥注意事项,尤其强调旅客不要故意摇晃。可她过一次索桥,有遇到母子一起晃的,俩男的晃得开心的,最后一个,自己挂着相机在她身后跳。孟珊忍无可忍,转头瞪了他一眼,对方才停下了。
      清流激湍,鬼斧神工,有的人伟大得超出时代。而她,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包括自己都没什么耐心。
      拯救孟珊的,是熊猫基地的大熊猫。
      真正看到大熊猫,她才能理解为什么它会成为国宝。
      在游人如织的小山上,有一只熊猫异常活泼好动,短短十几分钟,它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头的竹子,蹭了蹭背上的痒,还绕着圈圈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背对着她们拉了几个“青团”。
      孟珊乐不可支,你赢了,告辞!
      还有一只永远挂在树上,底下人来人往,可它又孤独又高傲,孟珊等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它多少次,它还是一动不动。
      孟珊觉得自己又输了,可输给这只大熊猫,她仍然满心欢喜。
      直到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她依然有种被治愈的愉悦感。就连她原来一直很懵懂为什么成都的公交车在报完站名后都会加一个“南奥”再重复一次站名的现象也有了解释——她机智地听出来是英语单词“now”。
      =============================================================
      在成都的最后一个晚上,下起了雨。二更雨歇,灯火阑珊,万物静默。孟珊渐渐睡去,俄而复醒,梦里烟尘十里,她与俞扬,相望相失。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仍然漆黑一片,空调的风呼呼地吹,吹得她脸庞绯红。
      “俞扬。”孟珊拨出了一串很久没有记录的数字,“我在成都。”
      “嗯。”俞扬的声音里有浓重的睡意。
      孟珊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任性,又或者是撒娇:“洛带古镇很冷清,我在广东会馆的边上吃到了伤心凉粉,红色的辣油没兜住,下巴立马就肿了。”
      “现在好了吗?”
      “好了。”孟珊说起自己在洛带古镇的经历,“后来,我在文轩广场的‘花神里’喝咖啡,天太冷了,窗户上都是雾气。”
      “喜欢成都吗?”
      “喜欢。”
      “真可惜……”
      孟珊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心里更觉得难受。
      “俞扬,我有点想你……”夜阑人静,孟珊听见那边俞扬轻轻带上门的声音,心里沉了下去。
      “三三,我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
      孟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只记得俞扬是爱笑的,笑起来十分温和。她费力想了半天,才问:“是单眼皮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不是。”
      孟珊有点泄气。
      俞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三,我有女伴了。在你之前,我也有。”
      孟珊从未听他说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三三,不要回头。”俞扬对她永远这么温柔,“明天我一定会后悔现在说的话……三三,你不爱我,不要回头。”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点麻,那麻意仿佛又变成了她心里莫大的委屈,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好流着眼泪,一次又一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俞扬最后说:“三三,我还爱你,很深很深,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这是《The one》里的台词。从前俞扬抱着她,看过这部电影,当时的她无法理解那个结局。
      现在她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俞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