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27、十一月 她知道电影

　　“三三！”嗓门大到整个教学楼都能听见的，是体育组的言老师无疑了。
　　孟珊正在去食堂的路上，冷不丁被这声音吓得缩了缩。
　　言舜虽然胖了，人却仍然很灵活，她追上孟珊，搭着小姑娘的肩，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这会儿正是中午快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阳光晒得孟珊有点烫，于是她把外套脱在了椅子上。虽说还未到深秋，她却觉得被言舜看得有点想回去加外套。
　　言舜喘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刚才……刚才陈凉来我们办公室，我们组长里要给他介绍姑娘，照片都找出来了。这小孩说他喜欢黑直发的，还要特别长。我还说他了，一点都不懂事，找老婆能只看头发吗？这会儿看看你……”言舜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比划了一下，“这么长啊！养多少年了？”
　　孟珊也笑眯眯的：“言老师，谁养头发啊，我都快掉光了，正打算去剪头发呢。”
　　言舜疑惑地说：“这么巧？”
　　孟珊继续笑眯眯：“我倒想一年剪好几回呢，可现在剪头发多贵啊。上回罗岳说自己去了一家私人发馆，他一男的，剪个头发388。”
　　言舜的兴趣很快转移到了这家发馆上：“什么店啊？这么贵。”
　　孟珊挽上她的手臂，神秘地压低了声：“据说，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是那里剪的。”
　　言舜“啧啧啧”了一番，又对孟珊的头发发生了兴趣：“你这头发虽然长，也太少了点。”
　　“对对对，都是这几年当班主任给折磨的。”孟珊羡慕地看着言舜的头发，“言老师，您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我也去剪你这么短。”
　　“别别，你小姑娘，还是剪那个什么……什么梨花头比较好看，这种波波头，是不是叫波波头，过气了。”
　　真坐到了理发店里，孟珊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店里的Tony老师自己留了个大片的倾斜刘海，还挑染了粉色，热情地问她：“Honey，今天剪多短呢？”
　　她不由得抖了抖，说：“把发梢分叉的地方剪了就行。”
　　城郊的Tony也是说一不二的Tony，当然不可能听她的。这位tony老师剪到兴起处，像学生转笔那样转起了剪刀。
　　孟珊胆战心惊地闭着眼剪完了头发，睁开眼后发现那长度也只能扎个丸子头了。
　　没想到扎个丸子头去学校倒是大受好评，办公室里的女人都来摸摸她的丸子，像摸一条狗。
　　白士心乐呵呵地在边上看：“还是三三这样的小姑娘扎头发好看。”
　　孟珊被摸得面无表情，像条少女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换了发型，还是因为她换了一瓶有蜜桃味的香水，十一月孟珊的烂桃花多到心累。她再也不敢开玩笑说以后结婚时要把相亲对象叫过来吃喜酒，因为一桌都坐不下了。
　　其中有一个相亲对象是做生意的，据说年少有为。有为到什么程度呢？他开的是玛莎拉蒂小总裁，自己挣的。
　　快吃完饭的时候，孟珊几乎都要说我们可以再去喝杯咖啡了。该仁兄开始谈起了自己以前的一次车祸经历。
　　说是车祸，也就是他开着玛莎拉蒂，撞到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他正津津乐道于自己如何不收对方的赔偿，如何把对方送到了医院，如何付了医药费。孟珊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交警怎么判定责任的？”
　　“当然是他全责。”
　　“为什么？”
　　“因为他喝了酒，而且闯了红灯，哎呀，他真的很穷，兜里没几个钱。”
　　孟珊“呵呵”一笑，不想陪他自我感动。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跟这个世界赌气，明明不算大事，她非要较这个真。
　　对方显然很失望，这样的事迹都没有打动她，怕不是个寡情冷血的人？
　　你以为自己同情的是弱者，不，你同情的不过是罪恶。孟珊忍了又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相亲对象毕竟是她的同事介绍的，不好太落人面子。
　　然后也没有然后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一段婚姻想要长久，最重要的是三观要一致。
　　其实孟珊的人生是很苍白的，所以她倒不讨厌相亲，相亲可以见识很多人，虽然更多的是奇葩。
　　但她十一月最后一场烂桃花却不是因为相亲来的。起因是学校邀请派出所的民警为高一高二的学生做安全教育讲座，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叫孙曜。
　　年轻人绝对是第一次做讲座，PPT做得冗长，字号又特别小，讲座无梗无笑点。好不容易有个口误，学生开心了一番，他却摆出一副正经脸。
　　孙曜不知道跟谁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在巡逻的时候特地还停下车来跟她打过招呼。
　　据说也不算年轻了，比孟珊大两岁。不过因为职业需要理了平头，他看起来十分清爽，脸部轮廓亦男性化。
　　他私下还挺爱说话，隔几个小时就一条短信。不知道为什么，孟珊总觉得他有角色扮演的癖好。
　　有时候他是侦探，见微知著。“孟老师，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你站岗了，穿了羽绒服跟雪地靴。冬天你的手脚会冰冷吧？你不爱运动吧？你是不是很宅？”
　　有时候他是美食家，“孟老师，听说你们学校对面有家面馆，食材鲜美丰富，很多学生去吃。你想去吃吗？”
　　有些信息孟珊一过就忘，对方也不在意，还送了花来。
　　于是，他又化身快递员了。“滴，孟老师，你的花到保安室了。请及时签收。”
　　孟珊吃完饭去保安室拿花，保安一见她就捧了两个盒子出来：“孟老师，这些花都是你的。”
　　她接过来一看，一盒装着鲜花，手掌大的圆形礼盒里，是同色系的粉玫瑰，每一朵都开得娇艳饱满。饶是她再不喜欢粉色，也不得不为之赞叹。另一盒是永生花球，静谧蓝，蓝得让人心碎。
　　她不惯处理鲜花，只把那串永生花球挂在了办公桌旁。时已深秋，天常常阴得让人有抑郁感，看着花球有风就晃的两条飘带，她的心情又会好一点。
　　既然收了人家的东西，孟珊就把微信里的好友消息翻出来，点了一个“同意”。然后顺便又翻了一把他的朋友圈。不是工作就是看电影和吃饭，目测还是个挺天真懵懂的男人，就是大段大段的影评不堪卒读，一看就是书看得不够多还想装腔的人写的。
　　孟珊给自己洗脑，人无完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天下课，孟珊难得刷朋友圈，看到他发了一张《两小无猜》的剧照，照例是大段影评，中心思想是“只有大学里的恋爱最纯粹”。
　　她想想这几天的经历，尴尬了几分钟，回了一句，其实纯不纯粹跟人有关，跟何时何地没有关系。
　　很快就有新消息提醒，她点开一看，孙曜又写了一小段话，中心思想是“大学里的初恋最纯粹”，不过貌似不是回复她的。
　　孟珊见他这么蠢，无力得说不出话，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拖黑了他。对于他那段连距离都坚持不住的所谓的纯粹爱情，她只能表示“呵呵”。
　　过了一会儿，有消息来，是孙曜。
　　“孟老师，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嘉年华》吧！”
　　孟珊一口回绝：“谢谢，我不去。”
　　“很好的电影，一起去吧。”
　　“我知道，我不去。”
　　此君换了一种语气：“孟老师，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真心吗？”
　　孟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收你两盒花还要给出真心？她手动发了三个微笑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跟你又不熟，为什么要真心对你？”
　　对方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唔，她知道自己又成功错过了一个众人眼里的“优质”对象。
　　那个花球在孟珊眼前晃啊晃，她用力地抓住抖了几下。
　　陈凉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孟珊恶趣味地伸手拔了几片花瓣下来，拔够了，拍拍手，who care？见陈凉弱弱地看她，她指指花球，颇豪气，自己拔，送你点花——瓣。
　　陈凉看了看花球，一脸可惜地摇摇头。
　　没有去看《嘉年华》的晚上，孟珊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翻电视里的电影库，哦，边上还有一只牛萌萌。
　　她翻了很多页，翻到了一部《厨子戏子痞子》，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就着雨声看了起来。说是看电影，倒不如说是听雨。起初雨声粗犷，去势却急，电影快结束时，刚过十二点，冬雨下到最后，气力全无，零零落落断不成章，倒需要提了心去分辨。窗外依旧有人声歌声车声，裹挟着灯光四下流散。年轻人们把大把大把的时光抛在路上，又做了她胡思乱想的对象。电影最后，是一些老照片和演员的感想，曲子的前奏她很熟悉，歌手的声音她也很熟悉，她抱着牛萌萌，等着他唱到“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孟珊觉得，这景这声，都太让人感到脆弱和孤独了。
　　第二天，陈凉觑了空转过头来问她：“三三，你想去看《嘉年华》吗？”
　　“不想。”
　　“为什么？”
　　“我不敢看。”
　　她知道电影是虚构的，可她也知道，在这个社会，现实只会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