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25、九月 然而进班级

　　高二段没有始业教育，只有更令人崩溃的军训。齐雪塘说要把军训排在分班之后，只要几天时间，新班集体的凝聚力就可大大提高。
　　众人对此倒是没有异议。
　　军训是在操场进行的，为了方便起见，主席台底下的体育器材室就充作临时医务室。校医林婷早早地提醒了班主任们要带好防晒霜、伞和遮阳帽。
　　开营仪式在早上七点，天空浓云密雾，太阳只露了一个角。
　　可到了训练的时候，天气已经闷不透风。几乎所有的人都按校医的叮嘱做好了防晒措施，尤其孟珊，穿了防晒衣还戴了墨镜，上上下下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齐雪塘，据说在家里已经涂过防晒霜，只盖了个帽子就到各营巡视去了。
　　孟珊拿着一张纸，在默记新班级学生的名字，只有十来个学生是她高一教过的。从前她一星期能认清一个班级的人，现在不行了，只得更加勤力。
　　难得有年轻人，又是唯一一个男班主任，林婷指挥起陈凉来可谓不遗余力。
　　这天情况最为严重，过了九点，就不断有学生中暑倒下，陈凉隔十几分钟就要提着水桶出去换水。
　　孟珊把名单丢在一边，学着宋寄红，也帮忙用风油精涂中暑学生的太阳穴、人中、耳后、肘窝、肚脐等散热困难的部位，忙得满头大汗。
　　齐雪塘巡回来，看着一器材室的“伤兵”，摇摇头：“你们这些小孩，体质太差，太差！”
　　第二天，齐雪塘第一个倒下了，偏偏这天天还是阴的。整个器材室就他一个人躺在那里。林婷给他擦了脸，灌了藿香正气水，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体质，怕还不如学生。叫你好好防晒，你偏不听！”
　　齐雪塘黄着脸，皱着眉头。
　　孟珊喝了一口凉茶，忍不住想笑。
　　班主任们时不时出去巡视自己班的军训情况，毕竟，教官甄选优秀标兵也会听听她们的意见。孟珊老早就巡过一回，除了两个肚子不舒服的女孩子喊了报告出列休息，剩下的学生都特别认真地站着军姿。
　　她暗自庆幸，边走边想好了通讯稿的题目，就叫“刀枪依然在手，战马不归南山”。从哪个角度切入好呢？她一脸严肃地回了器材室。
　　路薇被两个同学半扶半拖地带到器材室的时候，脸色已经发灰了。林婷迎了上来，器材室里留守的几位班主任也围了过来。
　　路薇额头上出了豆大的汗，有气无力地说：“老师……麻……我脚麻了，手也是。”
　　孟珊第一次见学生中暑的症状如此严重，整个人都软在了垫子上。她方寸大乱。
　　林婷心里有数：“不是中暑，是缺钾。”
　　孟珊不懂：“可以吃药吗？你跟我说药名，我去买。”
　　宋寄红恍然大悟：“对对，就是这个症状，以前我的学生也这样，吃香蕉可以。”
　　“现在吃香蕉已经来不及了。”林婷朝孟珊解释了一句，“问题不大，就是药不好买，以前能用的药，现在都要去医院开了。”
　　“那我去买。边上就是医院。”孟珊起身去拿包。
　　“哎哎哎！”林婷叫住了她，“你不带病人，谁给你开药？”
　　“她这样我也没法带她去啊，那怎么办？”
　　宋寄红又插了一嘴：“你先别急，要给她爸妈打个电话。”
　　路薇大概心里特别害怕，小声叫她：“老师……麻……麻得厉害。”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校医说问题不大。”孟珊语无伦次。
　　林婷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又对她说：“你给她家长打电话，我去跟保安说，让他叫个残疾车。”
　　残疾车很快来了，宝蓝色的，特别小一辆，孟珊中学时代这个县城就有了。车夫一如既往是个健全的人。
　　车夫倒是殷勤地伸手帮忙，可他抱不动路薇，众人七手八脚，孟珊伸出手去，只觉得自己使不上力。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羞耻，路薇的手抽着，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孟珊看得心酸。
　　校医又想起年轻人来，叫了几声，却没见人来。不知谁说了一声，他在操场那头自己班里。
　　一片混乱之后，路薇终于被拉上了残疾车，瘫在那里，一面喘气，一面流泪，仍有滑下去的趋势。孟珊托不住她，急得直叫：“陈凉！陈凉！”
　　这一回，陈凉很快就从操场上跑过来了。
　　不待解释，他果断迈上车，双手叉着路薇让她靠着车壁，孟珊又抱住她的脚，她总算不动了。
　　车突突突地启动了。林婷冲着她喊：“没事的，你让医生给她开缺钾的药，很快就好！”
　　陈凉不明情况，看着她。孟珊满眼忧虑，摸摸眼眶仍然红着的路薇，连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到医院。”又简短地对陈凉解释了一下，“缺钾。”
　　医院的保安反应很快，推了一张急救床来。
　　急诊的医生四十来岁，理着杨梅头，颇富态，看了看路薇身上的军训服，一脸了然：“中暑？”
　　孟珊忙摇摇头：“我们校医说，缺钾。”
　　“校医？”医生笑了一下，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先去验血，唔，还是先去拍CT。”
　　拍CT的地方在另外一幢楼，陈凉推着急救床，孟珊跑去缴费，又小跑着到了CT室。
　　大门紧闭，陈凉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就说：“刚进去呢。”
　　孟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又跟他道谢。
　　陈凉坐到她边上，孟珊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为什么缺钾要拍CT？”
　　陈凉摇摇头：“他叫你拍，你不拍吗？”
　　孟珊想想，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已经很好了，知道我们是七中的人，还先看了医生开了单我才去缴费的。”这时林婷的电话很快追过来，孟珊又跟她解释了一番。
　　电话那边叹口气：“一般不会有其他原因的。”
　　“林婷姐，我问你，如果学生不是缺钾，但是吃了药，问题大吗？”
　　“你就不要想这个了，医生说拍CT，那就拍吧。”
　　大门缓缓开了，她沮丧地挂了电话，和陈凉一起，把路薇推回了急救室。
　　路薇的爸爸妈妈都是做生意的，来得倒特别快。刚回急救室，她妈妈的电话就来了，说人已经在医院门口。
　　四人都在路薇的床前，却无计可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过来问路薇的情况，孟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护士拿着针筒进来了。
　　路薇的妈妈慌忙让开，护士却被叫住了。
　　“哎哎，你干嘛？抽什么血？”说话的是年轻的白大褂。
　　“夏医生开的单，我看她CT拍完了，就过来抽血。”
　　男医生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了什么。孟珊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中暗恨。
　　她又接了一个电话，是齐雪塘打来的，声音颇弱：“小孟，你一会儿还有课，记得来上。”
　　孟珊简直想摔了手机，军训完上课这个主意，也就瞿校长能想得出来。十点钟上课，还来得及在午饭前上两节，招可真多。
　　见她不接话，齐雪塘又说：“学生刚刚练完，去教室休整了。你放心回来，我跟林婷已经在路上，几分钟就到。”
　　孟珊颇无奈：“那行吧，学生现在躺在急救室的临时病床上，家长已经来了。”
　　等孟珊挂了电话，路薇妈妈就说：“孟老师，你先去学校吧。太感谢你了，这边有我跟她爸呢。哎，这位老师，也谢谢你。”
　　走出急救室，太阳烈得让孟珊的身体晃了晃，陈凉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她抓着陈凉的手，眼圈一红：“陈凉，我很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了。”陈凉安慰她，“会好的，都会好的。”
　　这节课她上得心不在焉，想着难不成路薇的身体真有其他原因，也出现了好几次口误。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学生不清楚路薇的情况，却很包容她的状态。
　　下课后她看到林婷的微信消息，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医院里验血的机器出了问题，我就跟她家长说，让她家长看看能不能在医院里找个熟人把药开出来。”
　　孟珊见她语气并不沉重，想来是找到人了，又问：“是缺钾吗？”
　　“当然是缺钾了，药吃下去，很快就好了。”
　　“挺好的，挺好的。”孟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训有惊无险地过去，转眼又到了教师节。
　　教师节恰逢周一，根据微信群里的消息。高三特别热闹，高二也诚意十足，只有高一，大多数老师桌上冷冷清清，连一张学生的卡片都没有。噢，学生会有发，发到孟珊已经是“白发苍苍仍致力教学工作”什么的了。
　　她哭笑不得地把明信片给宋寄红看，宋寄红摇摇头：“教师节要教学生学会感恩，明天班会课有话题了。”
　　孟珊想到在这个节日边上跟学生说学会感恩，总觉得有点尴尬。教育是长久之计，不急这一天。然而进班级，黑板上一行大字——“高颜值的二班祝高颜值的老师节日快乐”，孟珊马上觉得自己赢了其他班主任一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