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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三月 知己知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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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穆脸皮很厚又油条,是七班的活宝。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人物,扮着丑角,是班级生活的笑点担当。比如故意打很响的嗝,放很大声的屁,基本没老师能管得住他,除了孟珊。
有一天,林穆在英语早读时间吃早餐,被巡班的陈凉抓个正着。陈凉看看他桌上正摊着英语课本的单词表,就说要罚他抄四次单词,没想到他不肯,各种巧言令色和油嘴滑舌。陈凉只好祭出杀手锏:“你不抄我就告诉班主任。”林穆立马哭丧着脸:“我抄我抄,你千万別跟她说,不然我的东西都会被她拿去吃掉的。”
陈凉把这事当作段子讲给孟珊听,孟珊笑嘻嘻地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与学生斗,其乐无穷啊——”
陈凉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这天,女体育老师请事假,高一段所有女生的体育课都安排成自由活动,班里的一群女生懒洋洋地坐在主席台前的仰卧起坐垫上曝背谈天。孟珊说只要体育课不带课本下去,怎么都行,陈凉也就没管。
说实话,他还挺想抱袋薯片坐她们边上听八卦的,尤其是林蒙,人缘好,课间又常混迹在办公室,八卦信息最多。
出于为人师表的考虑,他不留痕迹地凑近了一点点,站在器材室门边,看打篮球的男生。
林蒙嗓门不低:“上回我们在办公室重默。”
“哪一回?”
“就《五人墓碑记》……珊姐说‘经过海选初赛,有八名选手进入复赛’的那回。她不是面批吗?林穆‘日’‘曰’不分,珊姐说他的字形是错的,他还在那里说‘笔误笔误’。”
“啧啧啧,胆子真肥。”
“珊姐就说,高考的时候你笔误别人会给你分吗?那眼神,word天,犀利。”
“我跟你说珊姐眼神为什么这么犀利,因为她眉毛有眉峰,看起来就……”
“哎,林穆就是有毒,嘴太欠,还不是得罚抄。”
“你别说,他现在好多了。上学期才有毒呢,老跟珊姐当众呛声,可惜语速没她快逻辑没她顺气场没她强还特别不占理。”
“咯咯咯咯……屡败屡战……咯咯咯咯……屡战屡败……”林蒙笑得像打鸣,“上周一才好笑……咯咯咯咯……”
陈凉眯着眼睛看八卦的主角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反手传了个球,耐心地听完了打鸣声,果然。林蒙笑够了就继续说:“周一不是检查校服团徽吗?他没穿校服被学生会的扣分了,珊姐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就哆嗦,我早上起得迟真的忘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最后那眼神简直像只软绵绵的小猫。”
“哈哈哈哈哈哈哈,求生欲强烈有木有!”
“哎哎哎,林穆看过来了。嘘……”
“嘘什么嘘啊,放心啦,他脾气挺好的,不会生气。”
“唉,听说下学期就分班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珊姐教。”不知谁说了这句。
“除了她经常动不动叫人抄三次课文注释,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没做作业的才抄,你把作业写了不就得了。”
“谁有空写语文作业啊,数学老师布置的那个作业就够写一整节晚自习了。”
“数学老师那个槽点,我都不忍心吐。每次他都说只要全班有三个学生觉得作业多,那这一天的数学作业就可以不做。”
“咯咯咯咯,我知道我知道,课代表真信了,叫几个人去跟他提这件事,结果呢,自习课被拉出去思想教育了半小时。”
听到这里,不用吃薯片,陈凉都觉得这八卦十分有味道。
“话说上次自习课珊姐巡逻,我叫她看彩虹,她马上就跑到窗边拍照去了,还叫大家一起欣赏彩虹。”
“自习课天天有,彩虹可不会天天出现。”林蒙清清嗓子,学着孟珊说了一句。
“感觉隔壁班都很羡慕我们耶。”
“那必须的,谁让他们班天天上完班会课写心得呢,一写还写八百字我的妈。”
“你还是多攒点人品,万一以后分到那个班……”
陈凉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他走到那一团女生边上,瞪着眼睛:“看看你们,体育课不好好锻炼。都去跑几圈再回来。”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站起来准备跑步去:“凉哥,你别瞪眼,你再瞪眼睛也大不起来,回头该长抬头纹了。”
哼!陈凉又用力瞪了瞪她们。
孟珊觉得今日水逆,诸事不宜。
吃午饭的时候,孟珊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你生日过了,我还没有礼物给你呢。”要不是语言消息,她都以为是不是骗子又出新套路了,然后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今天是几月份,好心提醒了她亲妈一句:“我生日还没过。”
隔着屏幕她都替亲妈感到尴尬,没想到对方还试图辩解:“对,还没过,我刚才说的是阳历生日。”
孟珊叹口气,又忍不住拆穿了她:“好的。不过农历生日也还没过。”
她亲娘现在拿着手机的表情一定很纠结。
孟珊才不想照顾她的心情,为什么今年偏偏提起来给她过生日,让她安安静静地跟俞扬吃顿饭不行吗?
难怪孔子说“色难”,孟珊破罐子破摔地想着,自己大概就是孟子说的那种“不可以为子”的人。
水逆的这天下午,教务处主任给她打来了电话,说学校今年语英地三科有阅卷任务,语文组她去最合适。
十天的改卷时间,近二十万份卷子,双评机制。如果她改现代文,要改一万份。虽说是语文老师,可孟珊算起这笔帐来算得飞快。
算得越准越让她痛不欲生。她趴在办公桌上哀叹:“组里能不能来个新人,把这些政治任务都接了啊?”
在语文组,她是最年轻的,又没有家累,有这种长期出差的活儿,当然是她来做。说起来前年第一次参加高考改卷,她还是有点忐忑有点兴奋的,但去了没几天,她好容易养得痘印全褪的皮肤就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好几个压力痘。
现在想想,她仍心有余悸,每天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排队吃饭再加上阅卷点到食堂来回,至少要四五十分钟,所以很多老师都是领了草席在改卷的机房大厅睡的。而她每天趴在机房硬邦邦的电脑桌前,睡得身体直麻了半边。
隔着近两年的时间,孟珊都能立时清晰地回忆起那股麻意。
她握拳敲敲桌子:“不行,我不能去!我为七中立过功!组织不能这么对我!我的学生需要我!他们离不开班主任!”
正改着作文的宋寄红早放下了笔,在一旁看完了她所有的戏,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七中立过什么功?”
孟珊被噎伤了:“宋老师,扎心了!”
陈凉早听到她的哀叹,转过身来:“三三姐,你是担心影响上课吗?你去改卷的那几天,是春假呢,耽误不了教学进度。”
孟珊觉得,小菜鸟学坏了,这刀插得是又快又准又狠。她瞪了他一眼。
他犹未发现大限将至:“班主任工作我也会做完的,保证你在与不在都一个样儿!”
孟珊跳起来,刷刷刷几手刀,劈乱了他的发型。
只几天没见到俞扬,晚饭后过来的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又瘦了一圈。咳嗽的时候,喉咙里有呼呼的风,还跟她解释:“不是流感……咳咳咳……有个紧急任务,要写稿子,前几天熬得上火。”
“你别说话,身上痛吗?药吃了吗?”
他摇摇头,又摇摇头。孟珊立马拉下脸:“生病了还不吃药?不吃感冒药总要吃点上火药吧?”
俞扬看着她一脸操心地找药箱,气鼓鼓的,边咳边笑。
孟珊埋着头翻了又翻,转头过来问他:“你要喝板蓝根还是柴胡颗粒?”
“还是板蓝根吧,听着耳熟。”
孟珊泡了一杯板蓝根,盯着他喝,末了又说:“今天早点睡。明天要是没好点,一定要去看医生,不要硬扛。”
俞扬点点头,洗洗就睡下了。
孟珊睡得却不踏实,不知怎么的,特别怕他夜里发烧,醒了好几回,一醒就去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俞扬从梦里惊醒时,头有点痛。孟珊已经起来了,卫生间里有断断续续的水声,他试着喊她:“三三,三三。”
“等等,我在洗脸。”他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像带了哭腔,也许是水流进了鼻子。他用力摇了摇头,梦境残留的影像太真实了。
孟珊出来的时候,发鬓微湿,睫毛上挂着一点水珠,手里破天荒拿了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
他揉揉眼睛,接过牙刷就刷起牙来,有点感动:“三三也会做这样的事。”
孟珊正背着他擦自己的黛珂焕白乳液,不接他的话茬:“你刷了牙,洗个脸,我们下楼吃早饭吧?”
等俞扬拿着牙刷进了卫生间,她拿纸巾按掉了眼里蓄着的泪水,顺手又擤了擤鼻涕。
她不该这么早醒来,也不该听到那个名字。
她该相信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