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15、十一月 孟珊找了一

　　高一二班与车棚之间的过道，有几丛五色梅，开足了秋季。十一月下旬，落花簌簌，地面上都是细碎的花瓣，上午阳光好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地细腻。
　　孟珊早上没有课的时候，打完卡泡杯咖啡，就站在窗边看一会儿，刚好可以看到一丛半的五色梅。这令她每每想起《故都的秋》里的落蕊，青天和驯鸽声，虽然两地并无可比之处，她还是分外珍惜期中考后的这几日清闲的时光。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源源不断地收到双十一买买买的包裹，每天拆包裹都有种中奖的感觉。有一天，白士心特地来取笑她：“三三，你这购买力可以啊，保安室最近每天都有好几个包裹是你的。”
　　“大哥！我这是太忙了没空去逛街，只能趁着双十一囤点东西好吧？！”孟珊找了一包湖池屋海苔盐薯片封他的口，于是，一个微胖的准中年少女跟一个胖胖的中年不油腻男子就优哉游哉地一起吃起了薯片。
　　可陈凉就没这么优哉游哉了。
　　陈凉发现学生很皮。当体育老师的时候。他觉得这种皮很可爱。反正他教体育，只要是常规课，就没那么多规矩。可换了班主任的眼光再去看，他这心态就好不了了。他有时感觉自己该去教学楼看看学生的情况，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要气死：上课铃声响起了，学生还在外面打水，听着铃声，拖拖拉拉地回教室——感觉不是去上课，而是去受刑。就连体育课他也上得不甚愉快了，上课期间自由活动的时候，去厕所的同学特别多。女生手拉手去也就算了，男生还成群结队地去，厕所里是有包子领还是怎么的？还有晚自习，轮到他坐班的时候，看到学生有的写一会儿作业，又照个镜子，有的把桌上的书堆得老高，偷偷地睡觉，还有一些，不敢当着副班主任的面在晚自习课上说话，就互相递纸条——当他瞎啊！
　　这些还都是小问题，毕竟不是抽烟、喝酒、烫头，以及打架、早恋。每次他出现带班焦虑的时候，孟珊就会拿这句话安慰他。
　　直到有一天，小陈老师的班主任生涯要经受重大考验了。
　　这天是周三，一到办公室，孟珊就跟他说，夏秋和郑君君可能在谈恋爱。他大惊失色，眼睛瞪得连抬头纹都出来了：“什么！不可能！我怎么都没发现？”
　　“夏秋这段时间下课的时候老坐在座位上，不出去就算了，也不没见她补作业。还莫名其妙地傻笑，眼神都是涣散的。还有，她是数学课代表，自习课期间，每次一从办公室端了作业进教室，所有的学生都低着头写作业，就郑君君一个人要抬头瞟她好几眼。晚自习下课回寝室，其他人都冲回寝室抢洗澡间，就他们俩永远最后从教室出来，一左一右地走，距离倒是保持了，气氛可是暧昧得很。”孟珊心情还不错，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其实这些分析是宋老师告诉她的，不过她才不会告诉陈凉呢。
　　陈凉听着这些分析，又慎重地想了一下，觉得她是对的。上回他去工会休息室午睡，隔壁的阅览室有几个学生在自习，其中就有郑君君，当时他还觉得欣慰，郑君君终于适应高中生活，要好好学习了。现在再想起来，这小子边上还坐着夏秋！
　　孟珊说，要是不信，回头你再看看去。
　　他踌躇满志地点点头，心想，下一节体育课就是周四，他一定要好好地展示一下自己当班主任的风采。
　　周四，晴，万里无云，正是谈话的好天气。
　　等到热身运动结束，陈凉把学校里为了创建省二最近狠抓的啦啦操又往下教了几节，就让学生自由练习去了。等有偶像包袱的中二男生们哀嚎着这新教的啦啦操环节也太像螃蟹走路了陆续散去时，他把郑君君叫住了。
　　“老师！我怎么可能跟她谈恋爱呢？她成绩这么好，又坐前排。”没想到郑君君跟他说话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副班主任当成班主任来看。
　　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但是他又不能说这是孟珊告诉他的，于是他皱着眉，假装凶狠地说：“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跑步前的热身活动，你老是转头盯着女生队伍，你别跟我说你是爱上了快退休的女体育老师！”他心想着，要是郑君君还不承认，他就把三三姐告诉他的证据都说出来，当然，要说成是自己发现的。
　　郑君君眨眨眼，冲他说：“凉哥，你真厉害，就这，你都猜得这么准！”一脸把他当作知己的样子，“那你可千万别告诉班主任。”
　　本来陈凉还准备好了一大堆符合班主任身份的说辞，想要劝他好好学习不要早恋，看情形郑君君就是把他当成了哥们。
　　陈凉感到有一点挫败，摆摆手：“走开走开，自由活动去。”
　　郑君君见他这样，拿不准他是什么心思，急忙说：“老师老师，其实我们俩没谈恋爱。”
　　“真的吗？”陈凉拿手遮了遮太阳，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在午休时间还一起去了阅览室吗？”
　　郑君君立马对天发誓：“真的真的！”他的语调有点低落，“我……我就是跟她表白过，她没答应。她是好学生，想想也不会跟我谈恋爱。”
　　陈凉见他这么说，倒是有点同情他了：“好学生也不是光看成绩，你很努力很认真，也会是好学生。”
　　“你别跟班主任说。虽然孟老师看起来挺开明的，万一她要是请了家长，夏秋一定会讨厌我的。”郑君君摇摇头，看来是真的挺在意这件事。
　　陈凉顾左右而言他：“你说说你，不好好学习，夏秋都看不上你。”
　　郑君君很快被他的话带跑了：“老师，你说，我要是好好学习，成绩上去了，夏秋是不是会考虑我啊？”
　　陈凉作势打他：“你小子，想得还挺多！”
　　哼，他才不会告诉郑君君，班主任早就知道了。他要跟三三姐合计合计，怎么让他们“改邪归正”做社会主义根正苗红清白正经的接班人。
　　“三三姐，他们果然有早恋的嫌疑，现在就是夏秋还没明确答应郑君君。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下课，他就急急忙忙地回了办公室，找救兵了。
　　“什么怎么办？”孟珊刚刚校对完学生的家庭住址，把两张横向打印的纸用长尾夹夹了起来，钩在了隔离框的粘钉上。
　　“就是……”他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你忘了？夏秋跟郑君君，难道我们应该把他们俩分开来吗？上次你说……”
　　孟珊一脸疑惑：“我上次说什么？”
　　“你上次让我看看去。”他特别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连一贯的细眼也睁大了些。
　　“对啊，我让你看看去。”
　　陈凉这才反应过来：“啊？就是看看啊。”
　　孟珊生气了，站起来伸手劈了一下他的头发，又劈了几次，把他的头发给劈得乱七八糟：“你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
　　他想躲又不敢躲：“三三姐，别动！我这头发昨天刚剪好的，本来挺好看的发型被你一弄，肯定又成锅盖头了。”
　　孟珊看看他的造型已经够丑了，就停手了。
　　他见孟珊不动了，就开始委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然你想怎么办？”
　　“我说你一个九五后，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干嘛要把他们分开？”
　　“咦？”他感觉三观被刷新了。
　　“我问你，你再怎么管学生，能不能管到人家心里去？”孟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然不能了。”陈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夏秋本来就是尖子生，成绩好好的，几次考试都很正常。郑君君成绩虽然差，但跟夏秋在一块，目前看来也就只能一起上上自习课，除了写作业还能干嘛，阅览室可是有老师的。”
　　陈凉想了想，信服地点了点头：“三三姐，你真有想法。”
　　“也不是，其实以前我跟你一样想当然，唉……”孟珊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打开备课本，开始翻教学参考书。
　　“哦。”
　　“行吧，小菜。”她头也不抬，“你放心，学校建设平安校园，这么多摄像头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儿。”
　　他恍然大悟：“有道理。”
　　孟珊“哧”的笑了一声：“就咱们这个学校，早上6点20鼓励学生来教室早读，晚上10点他们才回寝室，不到半个小时就查寝熄灯。他们哪有什么时间卿卿我我？”
　　“嗯。”他感觉三三姐多当了几年班主任，就是有经验，再反观自己，他有点难为情，“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也去备课了。”
　　他刚坐下来，孟珊拍拍隔离框，召唤他了：“反正你都要备课了，要不然再准备一下下个星期的主题班会，唔，可以讲一下男女生之间交往的尺度问题。”
　　陈凉简直要哭出来，为什么最惨的反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