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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结 (三)心结 ...

  •   (三)心结

      “所有事,还需细细讲来,你莫急了。”宋慈起身,打开门,“姜老。”
      雨中远处老奴应了一声。
      “给这位陆公子备间客房。”
      “诶诶好嘞。”
      陆少仙紧紧攥着手中折扇,什么也没说。

      雨一直下,白幔被慢慢浸湿。宋慈看着檐下水滴涟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陵的雨,也是这般淅沥?”许久宋慈一句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天下的雨都如此吧。”陆少仙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陆无己大人在时,怕是只有倾盆大雨后的艳阳天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莫多做评判。这句陆少仙最终没说出口。不过宋慈却似乎很不知趣的偏要揭他的伤疤。
      “八年前,前大理寺卿陆无己暴毙于自家府上。此事惊动京城,当时经验尸确认陆老大人是死于劳累过度心力衰竭……可是如此?”
      陆少仙深知并非如此,但他清楚,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不相信。”宋慈一脸严肃,“你深信父亲的死并非如此。”
      陆少仙憋的脸红,却又沉下心来道,“想想罢了,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想想吗?”
      陆少仙又被憋了回去,这是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家父他的确死无对证,绝对不是死于劳累!”,他咽了口唾沫,“八年来,我都深信不疑……所以你也看出来了,我来找宋老大人就是了这事,可是谁知他老人家已过世?我空手无凭,现在连世间能断奇案的宋祁也……”
      宋慈望着他,心中默默叹气。他平日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吧?
      “前几天,叔父才交给我一封书信,说是只留给我看的。”
      “你若信得过我,可以说说。”
      陆少仙努力平静下来,站起身,来到门前,“信上尽说是前朝旧事,最后提到友人宋祁老大人。我反复捉摸其中的线索,可是除了宋祁这个名字,别的一无所获。”
      “只怪我那父亲去的不是时候。”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性子太急,刚才冒犯了。”
      “我也恨他就这么去了。”
      宋慈闭上眼,静静听着雨声。陆少仙见他也是面容憔悴,想必这两天也是受尽了罪。
      “不对!”
      宋慈猛地睁开眼,冲进雨中,向灵堂跑去。
      陆少仙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一溜烟跑了,一个个水涡被溅起。“宋慈!”他握紧折扇,赶紧追了过去。

      “少主人,你这是干什么啊……!”
      “闪开。”
      “我……”姜老见他一脸的不对劲,根本拦不住。
      宋慈一手砰的关上了门,正好把赶来的陆少仙关在了门外。
      陆少仙也没喊也没叫,只是走到檐下,默默听着。

      “说吧,家父是怎么死的。”里面兀地传来冷冷一声。
      不仔细听陆少仙都不知道那是出自宋慈之口。
      “那日老奴是给老主人送茶,进去却发现已经……”姜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腔调。
      “哦?想必大家都认为家父寿终正寝了?”
      “也可能是伏案太久,心力不足……”
      “放屁!”
      宋慈快步向前,把姜老逼到墙角,一把揪住他,“过来看!”
      陆少仙听的皱眉,手中折扇一开,扇缘上露出一排利刃,随时准备冲进去。
      “少主人……这?”
      “这什么这。”宋慈掀开素幔,走到尸体旁边。“给我听好了!”
      “眼珠上翻,眼白血丝;嘴唇黑紫,嘴角涎沫。”宋慈一步一步检查着尸体,每说完一句就直瞪着姜老,“指甲黑紫,□□红肿,呵……”
      陆少仙在外面听得仔细,也是被震住了。
      “姜老,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少主人!!!”姜老哭着一下子跪了下去,“我,我……”
      “家父分明是死于中毒,这你可清楚的很啊!”
      “少主人!!……老主人,他确实是中毒身亡!”姜老突然哽住。
      一阵沉默。只有屋内时明时暗的微微烛光。
      陆少仙又一皱眉。怎么突然安静了?
      下一秒他刚想持扇而入,便听见门内熟悉的一声传来。
      “进来吧。”

      陆少仙一听是宋慈的声音,便放心下来,叹了口气。推开门,灵堂内,宋慈站得直挺挺的。真是如松如柏,孝服都能穿那么好看。
      他手中似乎拿着什么。
      姜老跪在宋祁尸体旁边,抹着眼泪,“少主人,老奴本想与这秘密同归黄泉,好给老主人一个交代……”
      可是陆少仙并没发现,对面的人终是没忍住眼泪肆意流下。
      “姜老啊……家父为官三十载,可有一事不为公为民。”
      “老主人一辈子尽是清廉无私啊!”
      宋慈拭去泪渍,把手中的东西抖了抖。那是一封信。
      “陆公子啊,以后我们可就是难兄难弟了。”他回过头来道。
      他给的微笑很勉强。
      陆少仙清楚,现在他问不出宋慈什么来,便只是静静站着。
      他以为宋慈会解释什么,不过对方却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时,姜老却开口了,“公子……少主人给你惹麻烦了……还请公子不要上心。”
      “哪里的事。”
      “少主人随老主人性子急,脾气又倔……陆公子担待着好啊。”
      “宋兄义气凛然正气出俗,当是他担待着我这不速之客。”
      “陆公子……”
      “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敢请陆公子答应老奴一个请求,也算是向老主人有个交代……”
      “好。”
      陆少仙把姜老扶起来。
      “以后,无论如何请护少主人周全……”姜老说完又扑通跪下。
      “……”陆少仙心里一空,只是随口应了下来。
      “陆公子请回吧,老奴再陪陪老主人……”

      陆少仙走过连廊,他走的很慢,今天一下子堆砌了好多事,还有好多事他不明白。但他知道,宋慈比他还难。
      他望着雨帘,细细密密,黏稠如蛛丝一般,糊在他的心口,怪堵得慌。
      金陵也有过这般雨吗?
      印象中,金陵似乎晴天多,雨也是孩子翻脸般的大雨,不一会儿便又晴了。
      宋慈怎么什么都能猜对……?
      他走到宋慈的房间,敲门没人应。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坐了大半夜,一直摸索着手中的折扇扇坠,那是父亲的遗物。

      陆少仙父亲到底何人?
      陆澈字无己是前任大理寺卿,为人如名如字,一生清澈无私,辗转弹劾邢狱案台,大宋一大忠臣人人皆知。
      孝宗年间,金陵陆家三个儿子,陆澈为最小,二哥陆峰摒弃官道,继承世家,一生为商,经营钱庄,家财万贯,陆少仙在陆澈过世后,过继到这个二伯家,才得以长大成人吃穿无忧。大哥陆炀,连对陆澈陆峰来说都是个迷,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家里人说过,只是族谱上写着陆炀二字,这才知道有个大哥。
      陆少仙也算是福气大,二伯陆峰家膝下无子,却稀罕小孩子。过继后,这个伯父对他比亲父对自己都亲,结果宠过了头。
      不过陆少仙自己还比较争气,虽然小白脸书生气娇气了些,却喜欢钻研武学。陆峰宠他,就放任他到处拜师学艺,没成想还真习得一身好功夫回来。虽说学的不是武林上门派秘技,但还是自成一家,慢慢有些门道。
      十多年过去,陆少仙也算是能文能武,一身雅正,长成了个好苗子。
      而这正好遂了老父亲陆澈的愿,那就是让儿子永不涉足官场。
      离渊,是陆澈为陆少仙起的名,大概是继承了这个心愿罢。

      陆少仙下半夜才睡 ,他本以为心绪太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但一沾枕头,他就睡着了。榻边的白衣叠的整整齐齐,折扇在枕边,陪他一起听着雨声。

      清晨,雨仍未停,不过或许夜间停了会儿,没有了那么多的积水。
      然后就是陆少仙整整一天都没见到宋慈。那家伙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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