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清酒醉三日

2、第 2 章 凌霄，我们

　　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照在被子凌乱的床上。凌霄在阳光中醒来，轻轻地翻了个身，身上传来一阵酸痛感，再看看旁边熟睡的年轻男人，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眨了眨眼，又睡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旁边的人已经不在，凌霄打开手机一看，是严律的信息：“在那里等我。”凌霄便起床开始洗漱。

　　严律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饭盒，见凌霄从卫生间出来，便拉着她的手问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凌霄当然知道指的什么，便红着脸摇摇头。

　　两人就在宾馆的小餐桌上沉默地吃着外卖，严律不说话，凌霄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在饭即将吃完时，严律终于说话了，语气十分坚定：“明天和我一起回家见我妈吧。”

　　这句话似乎在凌霄的意料之中，凌霄放下筷子，微笑地看着严律的眼睛说道：“好。”她太了解严律了，他平日里冷静温和，又是个对人对事都十分负责任的人，他们已经恋爱三年，感情稳定，见父母是迟早的事。

　　凌霄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严律时的样子。

　　她和严律是S大同一届的新生。她因为高中成绩优异保送了S大数学系，严律则是建筑系的新生。进入大学的凌霄除了她热爱的数学，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围棋了。在学校组织的一次校园围棋比赛上，她一路过关斩将挺进决赛，遇到了对手严律。决赛那天，她提早来到大学生活动中心，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男生站在门口，身材挺拔，侧面看过去鼻梁挺直光滑，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凌霄远远地站着，看了他的侧影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次比赛，凌霄输了半子。

　　后来凌霄似乎经常在校园里见到严律，在图书馆能碰到，吃饭能碰到，二人索□□换了联系方式，在课余时间相约下棋，或者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于是水到渠成地，严律向她表白，她也大方地接受了。到如今已有三年多了。

　　凌霄突然想到：“我应该给阿姨带点什么东西？”

　　严律打趣道：“即使你什么都不带，我妈也一定喜欢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儿媳。”

　　第二天，凌霄早早就起了床，梳洗一番，换上一条蓝色连衣裙。她身材高挑纤细，肤色如白玉，面容素净，一双眼睛却灵气逼人，在裙装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越发楚楚动人。

　　严律的家就在本市，他的父亲早逝，母亲是一名高中教师，一人供儿子读完高中大学。她就在离学校最近的进口超市里买了几袋水果，跟着严律上门了。

　　严律的妈妈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午饭迎接他们，既有S市本地的清淡菜系，也有凌霄爱吃的麻辣菜系。吃过午饭，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凌霄听着严律妈妈说：“小霄你是C市人，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阿律的爸爸也是C市人，以前在C市做过生意，后来他爸爸不在了，我们才搬回S市。”

　　“阿律初中毕业爸爸就不在了，我怕他学坏，对他管教很严，幸好他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从不让人操心。”

　　“阿律能和你一起生活，是他的运气，以后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凌霄在严律家一直待到下午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严律妈妈出来送他们，凌霄看着和自己妈妈年龄一般大，却比自己妈妈老了许多的严律妈妈，有些心疼。

　　他们在回学校的路上，凌霄拉着严律的手说：“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

　　凌霄想了一会儿，说：“我下周打算把行李搬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去见见我父母吧。”

　　严律握紧凌霄的手，“好。”

　　凌霄虽然会在本校继续读研，但是现在并没有分配研究生宿舍，所以行李只能打包带回家。

　　凌霄平时对吃穿用度并不挑剔，就是家境尚可的大学生水平，只是在聊天的时候会提到自己的父母，还有哥哥嫂子，在谈及家人时，也会露出骄傲和崇拜的神情。虽然从不隐瞒自己的家庭，但也没有刻意告诉严律，她想，这从来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问题。

　　在上飞机之前，凌霄还是提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她告诉严律自己的父亲是个严肃的人，可能是因为经商的关系。严律见她说得非常认真，也就仔细地听完了她的嘱咐，然后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地摇摇头：“不要担心。”

　　两人下了飞机，刚出机场大厅就在听到接机的人群里面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喊“阿霄”，凌霄拉着严律跑过去，喊了一声“李叔”，那个叫“李叔”的人就拉着凌霄的行李到了一辆黑色奔驰面前，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凌霄拉着严律进了后座。

　　车子一路行驶经过市中心商业区，然后拐进一条支路，沿着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道路向前开去，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几幢外观设计精巧的别墅，这些别墅并非新建的，但打理得当，每幢别墅庭前都有独立的花园，闹中取静，位置绝佳。其中一幢三层小楼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就驶了进去，一直开到房子的门口，李叔为他们打开车门，取下行李就将车开走，门口早已等着几个人。

　　凌霄没有注意到严律微微拧着眉头。凌霄一下车就叫着“妈、嫂子”跑过去，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凌霄才拉着严律和他们相互做了介绍。几人边说着边走进三层小楼，身后有人将他们的行李和严律带来的家乡特产提进去。

　　他们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凌霄就带着严律在附近的商业中心吃了午饭，然后逛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回到家，等待父亲和哥哥回家。今天晚上这顿饭对于一家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凌霄早就电话告诉家人自己会带男朋友回家，全家人务必推掉所有饭局。

　　凌霄带着严律进自己的房间，给她看自己的相簿，自己在一旁整理带回来的专业书籍。严律翻看着凌霄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凌霄白白胖胖的像个糯米团子，被父母抱在怀里，旁边站着哥哥，一看就是个备受家人宠爱的小姑娘。后来长大了一些，小姑娘就慢慢瘦下来了，有的照片中除了父母和哥哥，还出现了一个大一点的男孩，他们两个有不少合照，男孩看起来面容沉静，眼神中却不自觉地带着些温柔，严律指着照片中的男孩问：“这个是谁？”

　　凌霄凑过来一看：“啊，这是我爸朋友的儿子，比我大一点，现在在国外读经济学博士，非常厉害的人，是我的偶像。”

　　严律又继续翻看照片，他发现初高中的凌霄身材很瘦，看起来个子小小的，还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和现在非常不一样。

　　凌霄发觉严律似乎在憋笑，赶紧凑过来，一看就嗷嗷地要抢相册，嘴里喊着“当年我可是学霸，沉迷学习不能自拔，所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不要看啦。”两人就闹起来了。

　　晚上7点左右，门口终于响起了汽车驶入的声音，凌霄赶紧和严律一起下楼来到客厅。刚下到客厅，就见到两个男人走进来。身材稍低一点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身板笔直，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旁边身材高一点的年轻男人和他长得十分相似，只是更年轻，面容更柔和一些，西装早已脱下搭在手臂上，只着一件白色衬衫，看起来清俊温和。两人一看就是父子。

　　凌霄拉着严律迎上去，分别抱了两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爸、大哥好久不见呀，想死你们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严律。”

　　“这是我爸——凌中伟，我哥——凌云。”

　　“伯父，凌大哥，你们好。”她没有注意到严律的身体有一丝僵硬。

　　凌中伟在商场上是个手腕强硬运筹帷幄的人，但是在家里，面对亲人的时候，是非常温和的。他宠溺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然后拍了拍严律的肩膀，“小伙子不错，走吧，过去吃饭。”

　　餐桌上，凌霄和严律坐在一起，她讲起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讲自己被导师逼着写难得要命的毕业论文有多惨，把一家人逗得哈哈大笑，唯独严律一言不发，凌霄以为他是因为见到她的家人太紧张。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凌父叫严律和他一起去书房。凌霄早就料到的父亲会找自己未来的女婿谈话，以严律的个性和父亲的开明，她丝毫不担心父亲会不喜欢他。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哥哥和嫂子都去睡觉了，自己也在客厅拿了笨说看得昏昏欲睡。直到听见楼上书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严律眉头紧锁着走下楼梯，似乎是谈话不太顺利，她赶紧放下书迎上去问道：“怎么啦，我爸说什么了？”

　　见到凌霄，他的眉头才松了一点，习惯性要揉揉凌霄头发的手抬起又迟疑地落下，只听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去睡吧，明天再谈”，说完就走进了凌母为他安排在一楼的客房。

　　难道一向开明的父亲竟然对自己的男朋友提出了什么过分的条件？凌霄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父亲为难严律的种种可能，然后又否决掉这些可能性，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也许是家里的床太舒服，第二天早上凌霄起得有些晚，她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跳出的第一条信息简直让她以为自己花了眼——

　　凌霄，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