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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怎会不湿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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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晖云心大不是尚书大人不负责任随口说的,是他昨晚经历过那样的事之后,还能睡到第二天太阳挂上天空的时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心大。
苏晖云醒来之后发现屋里有这么些变化:自己身上披着一条薄被,地上的血迹被人清理过了,床铺也换上一套崭新的被褥。
要不是自己身上仍是一片狼藉的话,可能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阿夏,第一次为自己的随从和自己睡眠一样好而庆幸。
苏晖云给自己换了身行头,把换下来的衣裳一股脑儿往床底塞,然后才唤阿夏起来。
阿夏伺候着一番洗漱后,苏晖云神清气爽地走出客房,正巧迎面走来一位翩翩少年郎,他微笑着打了招呼。
“嘿,你也是住店的吗?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住这儿...”
少年郎神色怪异,停下脚步凝视着苏晖云,然后眼睛慢慢,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缝...
“你?你是!”苏晖云紧张得说不出话,他指着那人的手也哆嗦着。是昨晚那人!这危险的眯眯眼绝对是他没错。
“大...公子怎么了?”阿夏问道。
“钱袋!”苏晖云奔向床头,看到它依然好好地呆在那儿。
“原来不是贼啊。”苏晖云松了口气,又转念一想,人家都受了重伤怎么可能还惦记着他这点碎银呢。
阿夏走过来掂了掂钱袋说,“大人这钱袋怎么好像重了点。”
苏晖云将钱袋系好,说“哪会,我本来也没有很穷啊。”
此时再出去时,危险的少年郎已经不见踪影。
“走,阿夏我们去河畔监工。”
“好。”
今日的武南河还是那么的清澈,而桥,也还是老样子。
工头见着他便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大着嗓门吼“苏大人来了,大家别偷懒啊。”
然后看了眼苏晖云又一屁股坐下了。
苏晖云生气地振袖离开,前往知府。
此行也并非是告状,苏晖云只想弄个明白为何工头前后差别如此之大,毕竟自己前几个月来视察的时候工头还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来到知府,只见隔着老远大门就为他敞开了。
知府大人也早早地侯在那儿,对苏晖云的突然造访一点儿也不意外,亲热地就迎了上来。
“哎呀苏大人,您这来了咋不先来下官府上呢?”
苏晖云不太想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亲自找上门没面儿,于是开门见山的便抖出了自己的问题。
“周卿我们就不客套了,我问问你,这武南河修桥的工头是怎么回事啊,像和我有仇似的。”
周知府说“哎呀,苏大人,有什么话我们进去慢慢说。”
苏晖云躲开周知府的身体避免二人的接触,说“我就不进去了,你给我说一下这几个月出什么事了就行。”
周知府谄媚地笑了笑,说“这…下官哪知道这些啊。不过…下官倒听府内小厮闲谈中说过那工头的一帮兄弟们手中都紧得很呐...吃不饱可能就有些怠工吧。”
“不可能!”苏晖云紧皱起眉头,“这里的情况我是调查过了的,向朝廷申请的款项该拨多少下来我也如数的拨给了你,怎么会让他们拿不到工钱!”
周知府着急的一拍手,说“苏大人您别气,下官不是说您截了工程的钱是吧…”只见他凑了上来,张开一口乱七八糟的牙对苏晖云笑着说,“只是…大人您多少也得给我们留点不是?油水您一个人捞完了怎么成…”
饶是苏晖云不开窍,听到这话也懂个七分了。
“岂有此理,搞个建设你们还想从朝廷那儿多套点银两,是把朝廷当你们的钱庄,我们当送钱的差使了是吧。”
周知府没料到苏晖云竟不按‘规矩’办事,碰到这样的朝廷官员还是头一遭。他无言以对,垮下了脸,说“苏大人,下官今个说的您要是听不进去那您请回吧,十日之限就在眼前,这点钱还揣在自己腰包的真的太不够意思,这几天我看您也甭去河边操心了,您就琢磨一下回去怎么向皇上交代吧。”
“你…”苏晖云听这意思还是暗讽自己扣了钱,真不知怎样和这不知廉耻的小人解释什么叫清官,他就怒目相对。
但他那圆润的眼睛瞪起人来是没有一点杀伤力的,周知府还是那副无耻的嘴脸。
“大人请回吧。”周知府重复说了一道。
“回就回。”
气话归气话,工程也不能落下,可不论河边还是知府他都拉不下面子过去,于是派阿夏去河边监工,自己则慢悠悠地摇回客栈,中途还不忘在街道口农妇那儿买了些桂花糕。
但苏晖云歇了没多久阿夏就急急忙忙的冲回了客栈。
“大…大人,河边突然来了一支奇怪的人,不仅给了那工头不少钱,还和他们一起施工。我前去问您知道那工头多兴奋吗,他直拉着我的手让我感谢您,说这么久误会您了。小人真是摸不着头脑,就回来给您说声,您看看…”
苏晖云正在品尝桂花糕,听阿夏说这么大通话,险些呛着,掩口咳了几声。阿夏倒了杯茶给苏晖云,等他喝了茶漱了口才听他说道“我哪来的这么支人…”
“小的不知,但见他们是好意,不敢多问,就怕坏事儿。”
“突然冒出来的人我得去会会啊,不能让人给我们白干事儿不是?”
阿夏不敢说的是只怕大人一去好事也得变坏事。
“阿夏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走吧,我们去看看。”
苏晖云说走就走,可刚出走廊没走两步就被一直从隔房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拎了进去。门紧紧地关上,任凭阿夏如何拍喊也丝毫不动摇。
苏晖云看清眼前这人是危险的少年郎后便放松了警惕,沉下声来说“一个朋友,阿夏你回房等我。”
“公子!”
“我有事会喊你的。”苏晖云保证道。
“那您要是喊不出来呢?”
苏晖云飞快地和少年郎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是…仍很茫然。
“…怎么会?”
少年郎似笑非笑地把手盖在了苏晖云的嘴上做了个样子,苏晖云恍然大悟,懊恼地回道“阿夏你胡说什么,这是我朋友,你快回去呆着。”
阿夏在外不甘心地踢了一下走廊边的木栏,便没了声息。
苏晖云拍掉少年郎置于他脸前的手,说“我有事,我保证昨晚的事我会当没发生过。”
“我也有。”少年郎的声音低沉稳重,虽好听但不似他这个年纪的声色,搭着他的脸看稍微有点违和。
“你多大了?”苏晖云突然发问。
少年郎不高兴地偏过头,说“别打岔,正事。”
“好,你说。”
“你的随从坐在门外。”
“那你小声点。”
“……”
“昨天你救了我。”
“嗯…嗯?真的吗?我只是给你随便包扎的。”漫长的沉默后,苏晖云一脸惊诧,大概以为自己医术了得,有关心道“你的伤口发言没,我看看。”
少年郎双手攥紧,太阳穴突突跳着。
“谢谢,我很好。”
苏晖云摆摆手,说“那就好,我做好事不留名的,你不用报答我。”
少年郎看向他,认真地问道“苏郎中你以为今日修桥的那伙人从哪里来的?”
“我也正想这件事,就刚才是准备去问问的。”
少年郎刚才好像又眯眼睛了…苏晖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在脑中极力找寻线索:那帮人出现的时间不偏不倚刚好是今天…然后…少年郎是怎么得知我姓苏是个郎中的??
“你是不是暗中调查我了?”苏晖云作审讯状,眼睛也学着少年郎眯了起来。
少年郎不否认。
苏晖云说“你知不知道私查朝廷命官是会被定罪的?”
但只听少年郎说了两句话,苏晖云就怔怔的无力反驳了。
“首先,你不是命官。其次,你究竟在装什么傻?刚加入修桥的那伙人是我喊去的。”
空气一度凝结,谁也不作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停止后,一沉甸甸的钱袋被丢在了桌上。
苏晖云淡淡地说“我素来不愿欠人情。”
少年郎提起钱袋,笑着对苏晖云说“你不觉得…它重了很多吗?”
“今早阿夏也这么说…的…”苏晖云一下睁大了眼睛,说“你放了银子进去?”
少年郎点点头,把钱袋抛回它主人怀中,并说“我随意放的,你坚持要还的话,我放多少你还多少,多了不要,少了也是。”
苏晖云捧着钱袋,感觉被人戏弄了又不能发作。
“那地?”
“嗯。”
“床褥?”
“嗯。”
“我身上搭的薄被?”
“...”
苏晖云顿时深感自己欠了天大的人情,昨天不过是顺手给人裹了件衣裳,竟让伤员亲自动手打理后事,还被报以如此大回礼,自己何德何能。
似要为自己讨回几分尊严,苏晖云一本正经地问“试问怎么称呼?”
少年郎轻挑起眉头,轻声答道“景笙”
“好,景弟。这钱我一定会让你收下的。”
“嗯。”
景笙目送苏晖云操纵着他绷得僵直的身躯极不协调地走出房门,唤了一声“周奚。”
一抹青色的身影迅速从窗外跳进了屋内。
“主人?”
“去给那个知府下点绊子。”
“是。”一眨眼,青色的身影又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