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罗小兰

5、Chapter 5 “肥皂泡泡

　　第二天天气晴朗，上午十点，林彗星来到上官梦工作的服装店前。
　　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白T恤，天蓝色牛仔裤，白球鞋，不过这次没有带吉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稍有些乱，就像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似的，倒也显得很亲切就是了。
　　对着橱窗的玻璃稍稍整理下自己，林彗星推门走进店内。
　　店里面，有两位二十来岁的女客人正在挑选衣服。上官梦站在一旁，向她们讲解着衣服的材质以及款式，但已经用余光看到了走进店里的林彗星，于是心里一阵悸动。她整个上午都在等，确信他今天会来，只是没料到他偏偏在自己有工作的时候来了。昨天也是这样，偏偏自己肚子饿的时候他走进来避雨，还被他听到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想起这档子事，再加上被他看见自己怎样怎样工作，梦不禁有些害羞了。好在他并没有走上前和自己搭话，而是装出偶然走进店里的客人模样，背对着自己打量着墙上的衣服。
　　这虽然是基本的礼仪，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懂的。这样的他，梦觉得好体贴。
　　最终两位客人什么也没有买就离开了。对她们说过“请慢走”后，梦瞧了一眼他的背影，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来到他身边。
　　“嗨，你来了啊。”
　　梦尽可能开朗地和他打招呼。
　　林彗星回头看着梦，脸上浮起明朗又有些羞怯的微笑。
　　见状，梦也忍不住微笑起来，继续说道：
　　“是不是昨晚忘了什么东西？”
　　“是啊，忘得干干净净了。”
　　“哈哈，我去拿给你，等我一下。”
　　梦回到柜台，取出装在购物纸袋里的已经洗好熨过的衬衫。昨天晚上，回到家里她就把这件衬衫洗了，因为她发现肩膀被雨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污渍，如果不洗的话这件衬衫说不定就因此毁掉了。不过这也只是理由之一，另一个理由是梦克制不住想要把衬衫洗得干干净净再还给他的冲动。
　　“呶，你的衬衫，我帮你洗过了，不要紧吧？”
　　“当然不要紧了，只是麻烦你了。”
　　梦摇头。
　　“不会啊，我超级喜欢洗衣服呢。”
　　“哦？还有喜欢洗衣服的人啊。”
　　“就是我咯，只要衣服稍微弄脏了我就必须把它洗干净，不然心里就不舒服，而且眼看着洗好的衣服渐渐晾干，然后再一点一点熨平，这本身就很有意思呀，就像养宠物给宠物洗澡似的。”
　　“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洗衣服也这么有趣呢。”
　　林彗星接过梦手中的纸袋，拿出里面的衬衫。展开一看，洗过的衬衫亮白如新，一点褶皱也没有，而且散发出阵阵洗衣粉的清香。
　　“哇，简直像在发光，这件衬衫。”
　　梦嗤嗤地笑起来。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边笑边说。
　　“真的，这么一来我都不舍得穿了。”
　　“没事，你穿吧，要是弄脏了我还……”
　　梦本来想说的是：要是弄脏了我还帮你洗。可话说到一半猛然发觉这样子不行，便把话又憋了回去。不过林彗星已经猜到了下半句，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刚才我打扰到你了吧？”他问梦。“那两个人是不是因为我才什么也没有买？”
　　“怎么会呢，她们是觉得那条裙子有点贵所以才没买的，不过要我说呢，那条裙子还是挺便宜的，配得上它的价值。”
　　“是么，是哪一条啊？”
　　“就是这个。”
　　梦带着彗星来到那条没有卖出的裙子前，指着一条很淑女的浅色碎花连衣裙，看起来很适合这个季节穿，哪怕到了秋天，只要外面罩一件外套或者薄风衣，里面穿上打底裤。一定又舒适又漂亮。
　　“你觉得这条裙子该卖多少钱？”梦问彗星。
　　“我觉得么……”
　　彗星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对衣服他一窍不通。
　　“三百？”
　　“低啦，这条裙子五百多一点。”
　　“好贵啊。”林彗星感叹道，他本以为三百就很高了。
　　“因为这是日本进口的，还上过时尚杂志呢。”
　　梦说着拿起一本杂志，翻到刊登了这条裙子照片的那一页。
　　“你看。”
　　对比了实物和杂志上的照片，果然是同一款连衣裙。
　　“难怪我觉得这条裙子很漂亮，”林彗星说。“只可惜价格太高了。”
　　“因为这是一家精品店啊，”梦说。“我们店里只卖这种从日本进口的衣服，价格高是正常的。”
　　“也是。”
　　“而且告诉你个秘密好了，越是价格高的衣服卖得越好哦，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定价一两百的衣服反而不容易卖出去，可能大家都觉得有贵的道理吧，不过多亏了那些肯花大价钱买衣服的客人，这家店才能够维持下去。”
　　“那真应该好好感谢这些人啊。”
　　“是啊，所以每一次有客人上门我都会认真去对待，无论她们最终买不买衣服，我的‘欢迎光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敷衍，都是发自真心的。”
　　“嗯，这我听得出来。”
　　这时，从店里兼做店长室和工作室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噪声。是缝纫机启动的声音，说明店长正在缝制自己设计的衣服。梦想：糟了，自己说的话肯定都被店长听到了。她会不会生气是一方面，自己和一个男生说话这么亲昵，将来被她问起来可怎么解释啊……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梦的脸上一阵发烧，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和林彗星稍稍隔开一点距离。
　　“那个……衬衫已经还给你了……”她对他说。“再次谢谢你昨晚帮我……”
　　“不客气……也谢谢你帮我洗衬衫……”
　　看着眼前脸红的少女，林彗星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脸也红了起来。
　　梦点点头。
　　“嗯……”
　　尽管双方都已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梦却觉得，在他们两人之间还存在着一层透明薄膜。这层薄膜如同肥皂泡泡一般脆弱，然而却实实在在地将两人分隔开来。其实，明明只要伸出手指就能捅破这层隔阂的，可是谁都无法那样做，既因为害羞，也因为顾虑，顾虑他们仅仅相识了不到一天。世俗的观念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他们，好像人们始终认为一见钟情的“情”就是不纯洁的，总是和“色”字联系在一起。可仔细一想，世间任何一段感情无不是一见钟情。这种钟情，是一种简简单单的心动，就是心脏的“扑通扑通”和脸上涌起的阵阵潮红。忽然某一天，一个此前从未注意到的人被你注意到了，无论他是第一次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还是早已是熟面孔，只是忽然才发觉他的闪光之处，你心动了，于是从此你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无论看什么都仿佛能从中看出他的影子。也许爱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是在沾染了金钱之后才变得复杂，正如这世上的任何事情一样。
　　总之，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时刻，是该男生主动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了。上官梦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先伸出手的。她只会静静地等待，等待他去捅破那层透明隔阂，这是她作为女生的特权。也许需要等上很久，但只要他真的喜欢自己，那么不要说是肥皂泡泡了，就是混凝土砌成的坚不可摧的石墙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推倒，梦这样坚信着。
　　果然，他没有让梦失望。
　　“那个……店员小姐……”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了。梦期待着，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
　　“明天是星期一，店员小姐休息对吧？”
　　“嗯……”
　　“那……你愿意做我的导游，陪我参观这座城市吗？”
　　“这个……”
　　梦在犹豫，觉得他的话还是暧昧不清：他仅仅是想让我当他的导游吗？仅此而已？但接下来，他的话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那层透明薄膜刺破：
　　“因为我想和小梦你在一起……我是说一整天都在一起度过……还有以后，以后的以后……”
　　他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梦觉得，和昨晚那个对着漫天星空诗句连篇的人相比，今天的他显得嘴巴好笨，但也蛮可爱的，比如以后的以后是什么意思啊……梦忍不住想微笑，却忘记了其实她也一样，一在他的面前就磕磕巴巴起来，顾此失彼地找不到合适的语句。
　　但这一刻可不是，这一刻的梦满心欢喜，她说：
　　“嗯，我愿意！”
　　怎么自己的话听起来这么像是答应求婚呢？梦想。不过她的幸福感倒是和她想象中的，被人求婚时会感觉到的一模一样。而在所有她听过的话中，这句笨拙的不像是告白的告白是最最动听的，仿佛仅凭这一句话，这一天甚至这一年就值得她永远铭记在心。
　　接下来，他们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还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和微信。这样一来，哪怕是在这座有着几百万人生活的城市中间，他们也不会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