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罗小兰

3、Chapter 3 音乐会风波

　　两个小时过去了，梦还是没有在舞台上见到她想见的人。
　　这期间，她已经听了不下十几首摇滚乐，听得耳朵隐隐作痛。而且随着夜色渐深，穿着单薄的她渐渐感到了凉意，不禁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缩成一团以维持体温。观众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梦决定再坚持一下，只剩一个小时了，可能下一个表演的就是他了呢。
　　她觉得，如果不能在这里见到他，自己一定会抱憾终生。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薄荷糖乐队的成员们朝台下稀稀疏疏的观众们鞠躬致意，然后带着乐器走下舞台。这支乐队的风格轻快，和之前那些重金属摇滚相比算是一股清流，正是梦喜欢的苏打绿的风格。只是她还是很失望，因为她在其中没有找见他的身影。
　　“下一支乐队：彗星乐队！”
　　主持人登台后，一如既往地奋力喊道，试图调动现场的氛围。哪怕观众死气沉沉，这个穿着滑稽西装，戴着礼帽和圆框眼镜的主持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敬业。
　　可是彗星乐队是什么？梦低头一看宣传海报，原来是她把“彗星”错看成“流星”了，不过想来两者其实差不多，估计又是吵吵闹闹的类型吧。这么一想，梦的头就痛了起来。
　　这时，梦才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两个男人。左边那个头发染成黄色，戴耳环，还画了眼线，穿着一件耷拉着的背心和破洞牛仔裤；右边是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特别粗的金链子，穿着一件机车夹克，嘴里叼着根烟。
　　“小妹妹，对摇滚感兴趣吗？”左边的黄毛语气油腻地说道。“有兴趣的话跟哥哥们走好不好？哥哥们带你去看表演。”
　　右边的光头倒是不说话，就只是抽着烟，色眯眯地打量着梦。两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梦有点害怕了。
　　“不用了……”
　　梦的声音战战巍巍，而这反而增强了坏蛋们的信心。这些坏蛋就专挑这类女生下手，知道她们不敢大叫，更无力反抗。
　　“来嘛，哥哥们玩音乐可是很厉害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哦。”
　　黄毛继续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一阵恶臭从他的发黄的牙齿间飘出来。梦觉得恶心，站起来打算换一个地方。不料黄毛一把抓住她的手，手上用着力，抓得梦好痛。梦想大叫非礼，可是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想必是因为恐惧。
　　这时，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了。可梦被这两个人纠缠着，都没有注意到舞台上的情况，歌唱声也没有传进她的耳朵里。她的心因为恐惧而跳得飞快，试图挣脱黄毛的手臂，却又不敌他的力气。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夹着梦，带着她往会场外的阴暗处停着的面包车走。周围的观众一来没有注意到他们，二来就是注意到了也没有人愿意惹事上身。瘦巴巴的黄毛也就算了，那个穿机车夹克的光头可是个大块头，又满脸横肉的，谁愿意招惹这样的人呢？梦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恐惧和焦急快要哭出来了。这时她听到一句怒吼：“你们在干什么！”这声音是那样巨大，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身影从舞台上纵身跳下，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同样的声音，但小了很多，其中的愤怒却丝毫不减。
　　这时的梦脸上早已泪水涟涟，因为逆光，她没有看见这个过来解救自己的人的脸，但是认出了他的声音，而且他穿着白衬衫……
　　“还不给我放手！”那人吼道，手里的吉他也丢在地上，做出准备打架的架势。
　　“臭小子，少管闲事。”
　　黄毛出言不逊，但语气中明显有了几分胆怯。
　　“这个小妹妹是自愿跟我们走的。”
　　“是这样吗？”那人问梦。
　　梦还是说不出话，但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摇头。
　　那人于是瞪向黄毛：
　　“看到了么，你们还不赶紧放手！”
　　黄毛和光头面面相觑。黄毛“切”了一声，松开了梦的手。梦无力地朝那人拥了过去，那个人也一把扶住梦，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咯。”
　　丢下这么一句话，黄毛和光头离开了，上了角落里那辆面包车。

　　黄毛和光头离开后，梦的泪水依然没有停止。那人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梦认出来这正是今天中午自己递给他的，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她身子一软，差一点瘫倒在地上。
　　那个人再度扶住她。
　　“你没事吧？”他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为何这样温柔。
　　“没事……”
　　“去那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吧。”
　　“好……”
　　他们来到广场一角的长椅坐了下来。那个人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杯奶茶给梦。奶茶热热的，温暖着梦的手与心。
　　“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
　　他们没有再说话。

　　夜晚的时间静静流淌，喝完奶茶，梦终于平静下来。她犹犹豫豫地试着开口：
　　“你是……今天中午来店里躲雨的人吧……”
　　“这么说你果然是店员小姐了？”
　　梦点点头。
　　“是我……”
　　“难怪，刚才在台上看不清楚，而且店员小姐换了衣服啊。”
　　自己换衣服的事被他注意到了，梦的心里也稍微有点开心。不过当然了，她不会说这是为了见他故意换上的。
　　“嗯，因为在店里的时候要打扮得好看一点儿，毕竟是服装店……”
　　“店员小姐现在的衣服也很好看啊。”
　　“哪有……”
　　梦心里一甜，又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恭维自己，可听他的语气又觉得很真诚。
　　“真的，只是这个时候穿裙子有点冷了吧。”
　　“是有一点……”
　　男人这时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披在只穿着无袖连衣裙的梦肩上。衬衫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可是你……”
　　“我里面还有T恤呢，不要紧。”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单纯地微笑起来。
　　接着话题聊到了刚才的事上。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那两个人忽然出现在我身边，就要把我往那辆车上带……”
　　“不过你为什么不叫呢，只要大叫非礼，肯定会有人来帮忙的。”
　　梦摇摇头。
　　“我知道啊，可就是发不出声音，身体也使不上力气……”
　　“原来如此，我多少能理解这种感觉。”那个人说。
　　“哦，是吗？”
　　“是啊，那是在我第一次登台表演的时候，我就像一只忘了怎么说话的鹦鹉似的，脸都憋红了呢。”
　　梦被他的话逗笑了。
　　“哈哈，是啊，你还有那种时候呢……”
　　这时梦猛然想起，身边的人本来正在表演呢，这是为了救自己才……
　　“哎呀，你的表演！”
　　她不禁惊呼。
　　而那人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但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微笑着。
　　梦觉得自己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哦，没关系的，反正只是个小演出，无关紧要……”
　　不行！哪怕真的如他所说，这个演出无关紧要，梦的心里也依然过意不去，更何况这个音乐节的规模还是挺大的。梦知道，很多歌手一开始都是通过这类音乐节的演出才被人注意到的。比如说苏打绿，他们就是在某次演出后被经纪公司发掘，继而登上了更广阔的舞台。如果今天台下恰好有哪个唱片公司的经纪人，而他的表演本来可以让他得到出道的机会，现在却因为自己而毁掉了……
　　想到这里，梦如坐针毡，紧紧攥着手中的空奶茶杯。她想，要是我不心血来潮地看什么音乐节，我就不会遇到那两个坏人，而他也就不必为了救我中断演出了。越想梦越觉得自己愚蠢，接着鼻子又酸起来，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他忽然提高了音量：
　　“你看！”
　　“什么？”
　　“天上的星星！”
　　他伸手一指，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晴朗的夜空中繁星闪耀，美得如同一幅照片。
　　“很美吧。”他说。“这片星空。”
　　“是啊，是很美。”梦也不禁感叹。
　　“我很喜欢看星星，每一次看都觉得星星美得不行，哪怕是天气不好的时候，天空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星星，即便那样也依然很美，只是稍微有点寂寞。而像现在这样群星闪耀的夜空，只有在下过雨的晚上才看得到呢。”
　　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随口附和道：“是啊……”
　　“你知道我什么喜欢星星吗？”
　　梦摇头。
　　他又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通往某个方向，也许正对着那一颗星星吧。
　　“就比如说那颗星星好了，”他说。“假如它距离我们一光年远，那么就说明我们现在看到的它已经是是一年之前的它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店员小姐在做什么呢？”
　　“我么……”
　　被他这么一问，梦侧着头仔细想了想。一年前的夏天，这个时间了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吧，要么是在看小说，要么是在追哪部电视剧。这么一想她不禁有些泄气，原来一年前的自己只是在做这样平凡的事情啊。
　　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颗星星此刻的样子，可能它被哪颗小行星击中，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也可能它还和一年前的自己——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样，平稳地燃烧着，继续发出这样耀眼的光芒，而这些光就在黑乎乎的宇宙中旅行了一年才到达此刻我们的眼睛，这么想想就觉得这些光也好，星星和宇宙也好，甚至连接受到这些光的我们都好了不起啊。”
　　然而梦觉得，真正了不起的人是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只觉得星星飘在天上是理所当然的，而此刻她被他的话打动了，就好像从他口中念出的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诗句。梦不禁望向身边的人，对他说：
　　你不是音乐家，你是诗人。
　　那个人微笑起来。
　　“我不是诗人，它们才是。”
　　说着，他伸手指向夜空。那里，成千上万颗不知名的星星正在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