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罗小兰

2、Chapter 2

　　也许是因为下雨吧，店里的气氛很微妙，平时很少和男生说话的梦也可以大大方方开口了。她问肩膀被雨打湿的青年：
　　“外面雨下得大吗？”
　　“嗯，挺大的。”
　　“完全没有想到啊，明明早上天气还那么好。”
　　青年点点头。
　　“是啊，我本来打算趁着天气好出来踩点的，没想到忽然就下雨了。”
　　梦像才想起来似的，从抽屉里拿出纸巾。
　　“那个……如果不介意，用这个擦擦吧，要唱歌的话可不能感冒了……”
　　“你说得是……”
　　青年接过梦手中的纸巾，向梦道谢。
　　“谢谢。”
　　“哪里……”
　　递纸巾时，梦注意到青年的手指修长，只是指尖伤痕累累，食指那里还包着创可贴，心想他平时练习弹吉他一定很辛苦。
　　青年开始擦去头发上的雨水时，梦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露香味，这香味让她联想到那种只在夜间生长的花草，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然，这是绝对问不出口的。
　　“那个……”青年开口道。“我可以在这里避雨吗？如果打扰的话就算……”
　　“不会！”
　　梦抢着说，肚子却不偏不倚地在这个时机咕咕响了起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继续说完：“你可以在这里避雨，反正也没有客人……”
　　“那谢谢你了。”
　　青年再度向梦道谢，佯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们没有再说话。青年站在门边，神情稍显犹豫地望着门外。梦回到座位里，半是害羞半是自责地对着窗户发起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肚子响了起来……但不知不觉间，这两种情绪都消失了。窗外的雨也渐渐变小，甚至有了放晴的迹象。看来只是一阵来去匆匆的夏日阵雨吧。梦这时忽然又伤感起来：待会儿雨一停他就要走了，人海茫茫，也许我们再也不会遇见……
　　梦把视线投向青年，就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只见他虽然身材削瘦，肩膀却宽宽的，衬衫的衣缝笔直，整件衬衫除了肩膀被雨淋湿的部分洁白如新。不知为什么，梦发现自己无法把视线从他的衬衫上移开，就这样不公平地单方面看着他。他究竟是谁呢？他住在怎样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梦想了好多好多。这期间雨越来越小，终于，乌云被一阵风吹散，露出了身后隐藏的蓝天。到时候了，她想，而这个问题将永远也得不到解答……
　　这时，青年回头看着她，惊讶于她的眼眶里含着泪水。
　　梦也被自己吓到了，抹了抹眼泪，假装自己刚刚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她克制住情绪，对青年说：“雨停了。”
　　“是啊，我该走了……”
　　“嗯……”
　　两人又沉默了。
　　“谢谢你收留我避雨。”
　　说着青年朝梦微微鞠躬，就推开门走出了服装店，只留下淡淡的气味作为他存在过的证明。
　　梦怅然若失。

　　青年离开后好久，她才有勇气来到外面。地上还残留着阵雨的痕迹，但天空已经完全放晴，这一滩滩的积水也很快就会蒸发吧。不过幸好如此，梦想，不然晚上的音乐节可就要泡汤了。
　　“等一等！”
　　她这才如梦初醒：
　　“对啊，还有音乐节啊！只要去音乐节看看，不是就能再遇到他了吗？”
　　这个念头让梦激动地跳了起来。哪怕只一面也好，梦很想看到这个青年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样子。
　　“干什么呐，怎么这么兴奋。”
　　身边忽然响起店长的声音，转过身一看，店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一副什么都看穿了的表情看着自己。
　　梦脸红了。
　　“啊，没什么……你回来啦。”
　　“嗯，本来早就可以回来了，没想到忽然下了那么大的雨，又没想到没多久就停了，夏天的天气还真是无常啊。”
　　“是啊……”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店长拎起手里的塑料袋，从中飘出食物的香气。
　　“我就知道，所以给你带了吃的回来。”
　　“哇，谢谢姑妈~”
　　梦冲过去拥抱了店长，然后一把接过她手中的食物袋子。凑上去闻了闻，浓浓的酱汁香味直冲进脑子，她惊呼道：“猪蹄！”
　　“真是狗鼻子，隔着袋子都闻到了。”
　　猪蹄是上官梦的最爱，岂止是隔着塑料袋，装在保鲜盒里埋在地下她都闻得到。
　　“姑妈你吃过了没？”
　　“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
　　梦欢欢喜喜地挽起姑妈的手臂，两人进入还残留着雨水和青年气息的服装店里，当然，青年的气息只有梦才闻得到。
　　边吃猪蹄，梦边和姑妈聊起了音乐节的事。
　　“对了姑妈，你知道今天晚上星海广场有音乐节吗？”
　　“是吗？我没有听说过呢。”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梦隐瞒了青年的事，只能说又一半是出于故意的吧，另一半是她下意识地不像把青年的存在与人分享，担心那样一来他的存在就不真实了。
　　“这样啊，小梦你想去看吗？”
　　“嗯，有点想去，姑妈不去吗？”
　　“我就不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兴那个。”
　　“哪有，要我说姑妈还很年轻呢~”
　　店长摇摇头，对这个因为一顿猪蹄就满嘴甜言蜜语的侄女没有一点办法。

　　吃过午饭，梦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都是结伴来大连旅游的外地游客。一共卖出去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子，不过工作的时候梦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晚上音乐节的事。音乐节几点钟开始？要不要提前买票？去哪里能见到他表演？如此这般，许多问题一下子涌上心头，便不由地稍有些怠慢了工作。
　　店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同为女人，她猜到多半是刚才自己外出时店里来了哪个男生，而这个男生多半和音乐节有关。于是，五点刚过她就对梦说：“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提前下班吧，去星海广场打听打听音乐节的事，别到时候错过了什么。”
　　听出了姑妈的弦外之音，梦的脸又红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
　　“哎呀，你是觉得姑妈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吗？”
　　“不是……那好吧，我就过去看看啦，要是结束得早我就回来。”
　　“不用了，要是结束得早你就直接回家吧，总之不用回店里了。”
　　梦开朗地“嗯”了一声，心里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音乐节了。当然，只是因为音乐节里有他。

　　换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再稍稍补个妆，梦就出门去星海广场了。
　　星海广场她是经常去的，而且一路上碰到的净是准备参加音乐节的歌手或观众，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路，这对上官梦这个路痴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很快，她就来到已经搭好的露天舞台前。有人在分发宣传海报。拿过一张看看，海报上写着音乐节六点半开始，也就是说还有一个钟头。海报的背面是演出的时刻表，以及参演人员的名单，从上到下一共有三十几支乐队，加入每支乐队表演五分钟，那也是三个多小时啊，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毅力看到那个时候。
　　梦再次浏览了一遍名单，试图从那些乐队的名字中寻找最符合他的那个。好多乐队的名字都起得特别可怕，什么爆炸啊，失控啊，看名字就知道是那种吵吵闹闹摇滚乐队。要么就是一些很俗气的，或者文艺得让人看不懂意思的名字，梦觉得它们都不好听，挑来看去，最后在“彩虹”和“薄荷糖”之间犹豫不决。其实还有一个“流星乐队”听起来还不错，只是气质上好像有点儿与他不符。流星，听起来应该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蹦蹦跳跳放射魅力的那种。
　　就这么着，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舞台已经打起灯光，台下也聚集了大批观众，粗略估计也有三五百人吧。梦没参加过音乐节，觉得这场面架势已经相当大了，估计待会儿正式表演的时候还会更浩大吧。然后，一想到那个青年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梦就很佩服他的勇气，同时心里也感到暖洋洋的。
　　当然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那就是来这里见他最后一面，把他在舞台上演出的身姿印在脑海里。也许这样做只是徒然地带来感伤，可梦却无法不做，因为她不能无视自己的心。

　　主持人登上了舞台。
　　“各位观众你们好吗！”
　　主持人的喊声经过麦克风的放大震耳欲聋，可台下观众的反应却稀稀拉拉。也难怪，这些观众有一半是像梦这样被吸引而来的游客，本来就都有些拘谨，对音乐什么的也一知半解。不过主持人这时发挥了他调动气氛的功力：
　　“大声点，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哦哦！！”
　　台下开始有了一点反应。
　　“再大声一点！！！”
　　“哦哦哦哦！！！”
　　“好，那么接下来，本届星海音乐节，正式开始~”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而梦只感到莫名其妙，老实说，甚至有点讨厌这种情况。她在心里祈祷，祈祷接下来那个人的舞台一定要是安安静静的。最好就只有他一个人，穿着那件白衬衫，弹着那把木吉他，唱着一首像《小情歌》那样的简简单单的情歌。梦试图回想他的声线，却只回想起他说谢谢时那微微颤动的喉结。他的声音并不低沉，也不细腻，而是处于两者之间，带着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磁性。这样的声音唱起歌来一定非常好听，只要别唱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梦双手合十，由衷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