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与君同》璎姬

3、花明 天香楼

　　天香楼位于风雅街的转角，在这条街上建府置宅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门厅显耀者比比皆是，君莫离的王府便位于东街。
　　因为距离近，二人也没乘坐马车，慢慢沿着街往回走。行到一处府邸时，，木清辞忽然停步，有些诧异地说：“莫离你看，这户人家今日竟开了正门！我记得，这里好像一直只有几个仆人住着看宅子，难不成今天正主回来了？”
　　君莫离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是奚府。奚家是数百年的望族，祖上能人辈出，大约一百五十年前，奚家便举家迁到清河郡桑梓山，宓原这处宅邸便一直空着。听闻奚家有一条家规，每一代加注承业时都要在仕、武和商中选择一条，终其一生不可更改，奚家已有八十多年未有家主出仕，想必这一带家主选的是仕途吧。”
　　木清辞奇道：“家主不出仕，奚家族人也不入朝堂吗？”
　　君莫离不以为然道：“龙生九子而不同。奚家是有不少族人在朝为官，但是并无出类拔萃之人。但是奚家家主则是每一代子孙中最为出色的，历代从未有过平庸之辈，若能入朝为官，是我大梁之幸。”
　　木清辞想了想，道：“定下这家规的奚家祖上可真是深谋远虑啊，家主选贤而不选嫡，虽然当时族中免不了有微词，却可保家族代代兴旺。”顿了顿，她又道，“那这一代的家主是谁？”
　　君莫离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君莫离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奚家每隔三十年会放同辈之人外出游历一年，一年后，能够“名满天下”者，便可继任家主之位。听说不久前，新一代家主刚刚诞生，叫奚沉。”
　　“奚沉。”木清辞喃喃重复了一遍，一脸坦然，“不知道。”
　　君莫离懒得理她，自顾自走开。
　　又行了数十步，郡王府便到了。门口没有迎客的小厮，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愁眉苦脸地扫着地上的柳絮，木清辞一看就乐了，上前笑嘻嘻地唤道：“阿瑾，又犯错啦？”
　　顾瑾看到木清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笑得十分僵硬：“木大人，今日怎么来王府了？”
　　“来借点东西。”木清辞拍拍他的肩，“满城风絮，真是风光好啊，你说对吧？”说完也不看顾瑾已经黑了的脸，跟着君莫离进了府。
　　郡王府比起将军府，面积倒是不相上下，只是内里却差了不止一点。除了供人行走的道路还算整洁外，周遭的景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整个府中芳草萋萋，杂树丛生，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这里如同荒野一般鸟雀乱栖。这也难怪，偌大的一个王府，上上下下却只有十来个仆人，能打理得好才怪。木清辞曾问君莫离为何不好好拾掇一下自己的府邸，君莫离的回答倒是很有道理：“我从不邀人做客，受不了的也不会来王府，我费那个心思作什么？”木清辞哑口无言。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书房，书房很大，布置得素雅，万卷藏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进入其中，仿佛白丁也会沾上三分书卷气。木清辞研好墨，在一张纸的四边分别写上“东、南、西、北”四字，边写边道：“王爷好大的手笔，一两银子一张的极品南宣，就这么摞在桌上。”
　　君莫离很不在意，道：“明日差人也送一摞去木府，木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木清辞笑着将纸推到君莫离面前，“你瞧瞧。”
　　君莫离低头看去，只见纸上零零散散写着“门”、“正堂”、“书房”等字样，便问道：“你可是要画将军府的布局图？”
　　“没错。”木清辞说着将笔递给他，道：“你还记得从正堂到书房的路吗？”
　　君莫离想了想，接过笔细细勾画起来，半晌，方搁笔道：“应是这样。”
　　木清辞看去，嘴角支出一抹笑来。君莫离对着纸端详片刻，忽而蹙眉提笔，竟在纸上将正堂到四角的路一一描绘出来，道：“若我想的不错，这是……”
　　“囚、龙、阵。”木清辞一字一顿地说。
　　君莫离沉吟片刻，道：“你今日问何敬的那番话，原来用意在此。按照她的说法，这园子一直是公主在打理，那么这阵法，难不成是公主布下的？”
　　木清辞点点头：“不错。将军府上无高堂，若何非不回府，整个府里也就只有靖荣长公主一个主子，平日闲来无事，摆布些阵法也当个消遣，你也知道，囚龙阵是我爹所授，能教的也就这几个人，况且，今日公主也提到她曾是我爹的学生。”
　　“囚龙阵分为九相，四方、四角和正中，每一相皆不成阵，合之却能囚龙。”君莫离在纸上虚虚一划，“所以在各相之中行走并无问题，但穿梭其中却会迷失。”
　　木清辞道：“下人们平日里都在各自的院子里做事，所以并无麻烦。而一些管事的，可能知道部分路线，这一部分该是公主的亲信了，这大概也是公主吩咐那位新妾不要随意走动的原因。”
　　“可是那位新妾却走到了书房……”君莫离说，“难不成她也懂这破阵之法。”
　　木清辞失笑：“怎么可能？囚龙阵解法之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难道还要别的办法破阵？”
　　“谁说一定到破阵的？”木清辞狡黠一笑，“一个人的话，方法太多了。”
　　“最笨的办法，只要仔细观察府中管事下人们的行走习惯，几个人的路线一连，便能从东北角走到西南角，虽是费时费力了些，却也可行。”
　　君莫离奇道：“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那当然。”说到这里，木清辞忽然有些得意，“用轻功就行了。将军府这套阵法不过是公主打发时间的消遣，威力并不大。不过，若要捧着一盏茶一路用轻功来去，除了师兄，我还没见过谁能到这个境界。”
　　君莫离说：“可就算如此，出了说明这女子心思不纯外，并不能说明什么。”
　　书房中焚香清幽，薄薄青烟仿佛最后一层迷雾，等待被拨开。
　　木清辞沉默了一会，方轻声问道：“莫离，你当真觉得，凭公主的功夫，在那种混乱的情形中，有能力一招便见血封喉吗？”
　　君莫离摇头道：“不可能。一无利器，二无时机，若仅凭一支簪子就能一击毙命，那公主的身手也她可怕了些。公主虽自幼习武，却是跟随宫里的师傅，学的都是正统的套路，而且也不久，这般狠辣的手法，绝不会是公主所为。”
　　“所以，”木清辞缓缓道，“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凶手只剩下一个人，就是那位新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