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叁尘

4、初表心意

　　朗月盈盈楼未央，一风拂来罩秋床。酒意最觉风露好，琴笛不知山水长。醉感春心望君子，醒看旧梦话悲凉。

　　话说三人对天结拜后，随意吃了些饭菜，想着苏贺二人舟车劳顿难免劳累，付云便遣了自家小妹去收拾了床铺。三人又喝了几杯，便各自歇息了。
　　回了内室，苏泽便立即躺了下来。
　　“今天真真累死我了！大清早直接出了门，饭都没得吃……得亏让苏莞帮我编了谎，不然这会子，老头子早追上来了……话说你骑马也太快了，让我追了这好久……”
　　“大清早？苏少爷起床时，我都走到西郊了。我若是速度再快些，苏府今日怕是要翻天了。”贺无封想着，也不点破，任由苏泽在一旁絮絮叨叨像个婆子。
　　洗了脸，脱了衣衫，想叫苏泽起来洗漱。走近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苏泽已没了声音，竟是睡着了。
　　“呵，倒真像个孩子。”
　　贺无封坐在床边，看着苏泽稚子般的睡颜，白天瞪着自己的圆眼已经闭着，睫毛不似女子般浓密却很纤长，嘴唇微微抿着，喉咙里似有似无地发出孩子似的呜咽声。贺无封看着，竟发起了呆。若不是苏泽翻身发出声响，贺无封怕就这样一夜不睡了。
　　笑了笑，贺无封看着苏泽“优雅”的睡姿，便轻手轻脚地拿起被子给他盖着，又拿了旁边的被子铺在地上，头枕胳膊，身披外衣，睡下了。

　　正是春色怡人好时候，贺无封与付云坐至院中，聊着世俗人情。
　　时至晌午，房内的苏泽才朦朦胧胧睁开眼。迷糊中，随口喊出了声。
　　“小莞啊……快给我拿水来……”
　　房外的贺无封听了，只当他还迷糊着，笑了笑，继续与付云聊着天。谁知房内又传出了声响。
　　“小莞！！快给我拿水来！小心着我揍你！诶哟！！”
　　只听咚的一声，似有人摔了下来。
　　贺无封这下坐不住了，对付云说声抱歉，三两步走入内室，却看到苏泽盘着腿坐在床上直冲着他笑，地上躺着可怜的枕头。
　　“真是顽皮，都成了亲的人还使这小性子。”
　　嘴上责备着，却还是笑着捡起枕头，倒了水递给他。
　　苏泽坐在床上，抬起头看着贺无封，嘴角得意地翘起，头发散着有些蓬乱，眼里是满满的笑意。贺无封看着他，只觉得甚是可爱，抬手摸了摸苏泽的头。
　　没想到，苏泽竟因这动作红了脸。喝着水也不小心呛到，“咳咳……”。抬头看到贺无封还在微笑着看着他，更觉羞赧，“你……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贺无封也不说话只是笑笑，便出了门。

　　待苏泽收拾打理好时已是下午艳阳照，三人早早吃了饭坐在院中继续聊着天。看到苏泽出来，付云打趣道“苏小弟怎的这么久才来？莫不是刚刚摔疼了？”
　　苏泽听到这话，便知晓定是贺无封告诉了付云自己假摔之事，当下便瞪着贺无封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结果贺无封也只是笑笑，继续喝着手里的茶。
　　苏泽嘴角一扯，便对付氏兄妹作了个揖，“小弟是心疼语妹子。”
　　“哦？这可怎么说？”二人一脸疑惑。
　　“妹妹昨夜为我二人操劳，睡下定是很晚了。若我再早起，妹妹岂不也得早起为我做早饭？那更是辛苦了妹妹。因此我便晚起，倒省了这一顿。妹妹你说是也不是？”
　　说完，还特意向端着饭菜走来的付语看去，眉眼间尽是笑意。
　　“噗，那我倒谢谢苏公子了。”
　　“妹妹莫要客气。”苏泽身子一闪，嗖地坐在了付语旁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妹妹生的这样漂亮，我心疼妹妹不也是应该的，贺古哥哥，你说是不是？”说罢，便转向贺无封，眉目流转，英姿动人。
　　贺无封在多年后，仍然怀念那个下午。当时四人谈笑风生，付语的美，付云的才情，苏泽的笑容，与自己当时闲散的心境，真真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旧梦忽醒，万事皆空。

　　“唔……喝酒！我们……继……续喝……”
　　“小心台阶。”
　　“嘿嘿……贺无封！……不对！……贺……贺古哥……哥嘿嘿……”
　　“真是闹腾，下次谁还敢叫你喝酒。”嘴上责备着，手上的动作却依然轻柔。抬手举起苏泽的胳膊架在肩膀上，苏泽到也不客气，当真把全部重心倚在贺无封身上。
　　“呵……看着身量轻轻，居然挺重。”
　　“嗯？……你说我重……我重？！……我不重！”
　　“好好，你不重。”
　　“你抱我！”
　　“嗯？”贺无封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转头却看到苏泽一脸认真地瞅着他，眼里满是委屈，眼看着就要皱脸大哭了。
　　“真是怕了你了……”就着苏泽搂着自己的胳膊，贺无封侧过身，胳膊一个使劲儿，抬起了苏泽的腿。
　　受了“委屈”的苏泽当然占理，自顾自的用另一只手搭着贺无封的肩膀，两只手搅在一起，完全忽略掉当下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
　　苏泽喝了酒迷糊着，贺无封也喝了酒，却在苏泽呼出的热气接触到自己的皮肤时清醒了。没走两步，手一抖，直接将苏泽扔在了地上。
　　“你你你……”这下苏泽可真真哭了起来，“你就是嫌我重……咳咳……唔……你就欺负我……贺……贺无封！你你……”
　　贺无封吓坏了，赶忙过去查看，心里不住地诟病自己多想。“没受伤吧？摔得疼不疼？”像哄孩子似的哄着苏泽的贺无封，此刻却看不到自己脸上疼惜的表情。
　　对面的苏泽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不禁动容。倾身上前抱住贺无封。
　　想起自己第一次读贺无封的诗词，一句“何惧浮萍飘无定，局中夕木看不穿。”当下便让苏泽觉得此人不简单，心生佩服。跑去问父亲，却被父亲责骂不许再提此人，却更让自己好奇。于是便借大婚之日邀贺无封探讨诗词为由，千辛万苦请他到家中。
　　结果自己却在父亲前那般侮辱他，他虽骑马离去，可自己一哭一闹，人又白白地受着自己的少爷脾气。他贺无封又不欠自己的，却还对自己这么好，这才是君子气度。
　　想到这，苏泽眼睛一热，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些。
　　贺无封突然被抱蒙了脑子，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却听到苏泽幽幽的说了一句：
　　“贺无封，我不想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