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叁尘

2、初见

　　年少初遇庭院，却似旧人重逢。三言两语，诗书对弈，各异又同。国家之事，儿女之情，男子之志。茶凉酒去香，小厮声起，却还被、嬉笑退。
　　不恨相识未早，恨时光、白驹过隙。小楼日偏，白瓣渐红，徒留半影。相知三分，二分相对，一分离愁。却道是，不是知己，点点是相思泪。

　　到底没有辜负这良辰美景，贺无封心想。此刻，新郎已结束宾客贺宴，早早去了洞房会娇娘。内堂的热闹还未结束，他却不再凑前。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却被小侍告知苏老爷要宴请三日，明日新郎会携新娘一同拜访各位宾客，于是便请各位如无事便留宿。贺无封倒也并不想讨这酒喝，只是在京便听闻苏家三子各具文才，今日得以见到苏家幼子，便更觉名不虚传。
　　脑中不禁回想起苏泽的样貌。剑眉临目，却又不失温柔；双目有神，可看的出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鼻梁挺直，薄唇有型，一副年少无畏！虽是文人，却不是软绵绵的书卷气息，能看得出是个果敢坚强的少年。一身红装，衬得他英气逼人，狭长的丹凤眼却又好像带着些妩媚。想到这里，贺无封笑出声，若那公子哥知道他说自己妩媚，不知会不会生气，又不知那俊朗的脸孔生起气会是何种模样？
　　举起手中杯，贺无封邀月共饮，此夜难眠。

　　卯时便有人来敲门，迷糊中贺无封竟忘了穿上鞋袜便去开门。门一打开，清晨虽不刺目的光还是让他迷了眼，揉了揉眼，发现来人竟是前日带他去内堂的小侍苏莞。而此时，苏莞正以一种奇怪惊异的眼神看着他。贺无封这才看看自己的着装：未着鞋袜就算了，外衫脱去一半，內襟敞开，胸口俨然已经露出大半，一定是昨夜醉酒。
　　“咳咳，有什么事吗？”贺无封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整理着衣服。
　　“原来贺大人竟是这般豪放不羁。”
　　“嗯？”面前的苏莞并未开口，莫非......
　　一偏头，果然看到苏莞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笑着看着自己。可不正是前晚的新郎苏泽。
　　说完，苏泽也不管贺无封是否有空，已几步踏进房中。
　　一进门苏泽便闻到了不淡的酒味。两三步便已落座，环顾四周，衣服还算整齐，抬眼看向贺无封，却发现他只是衣衫乱着，过长的发及腰，被睡得不成样子，逆着光散乱着却也好看。再看向那张脸，没有明显醉酒后的失态样子，只是双眼有些许无神，倒有些呆呆的可爱。想到这，苏泽不禁笑了出来。
　　贺无封只是好奇这苏泽为何一直盯着自己，这下他笑出声到更令自己迷惑。倒也没有拘束，贺无封径直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笑什么？”
　　这下，倒是苏泽慌了神。满眼只有贺无封那双墨黑的双眼，深邃得要吸走自己的墨黑，却突然又见光亮，他在笑，贺无封在笑，眼睛里因为笑容有了星光。
　　多年后，贺无封用同样的眼睛盯着苏泽，问他：“你那时为何盯着我看，却又为何笑？”
　　“我只是想，你的酒量真好。”
　　“呵......”
　　星光不再，人离酒散。

　　自早上从贺无封处回来，苏泽就一直心神不宁。
　　苏莞看着自家少爷在厅内来回踱步，一会又停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正欲开口问，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老爷来了。忙去迎接，却见苏老爷已踏入房门。
　　刚坐下，便厉正颜色，“你今早去见了贺无封？”
　　苏老爷来得突然，苏泽却还没回过神来，只模模糊糊答了句是。
　　谁知苏老爷一听便怒了：“就知道不该请那登徒子来！只见一面就抛了礼数，这是回答为父的态度吗？！平时也是溺着你了，不然怎会请他来？苏莞！明日去回了那人，就说之后要宴请自家人，让他且回去吧！”
　　苏泽听到着呵斥，倒也清醒了，知道父亲正在气头不能硬来。就使了小心眼，跪在苏老爷脚边忙认错，“父亲，是孩儿错了。我今早去看那贺无封，正想跟他说话呢，突然就想起您的训教，这不快快回来了？这回来怕您知道我去找他，正担心呢您进来了，孩儿真是吓怕了才这般糊涂。”
　　见苏老爷脸色稍有缓和，苏泽偷偷一笑，又接着说“此番请他贺无封来，无非只是久仰他文才罢了。为官之事我还小自然不懂，又怎会与他学习？况且，儿子大婚府堂上下布置，乡绅达官前来祝贺，正好也让他瞧瞧，我苏家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说罢，苏泽还装作气愤地努嘴挑眉。
　　苏老爷本就疼爱幼子，又听得苏泽这各种想法，气也消了大半，只道不许太过亲近，便携侍从走了。
　　正舒一口气，苏皖却慌慌张张跑进来，苏泽看他那样，嗤得笑出声“慢点，让苏大老爷看到可得罚你。”
　　“少……少……爷，刚……刚……贺大……人……在……在……外面……”
　　笑容还未收敛，苏泽便冲出门去。庭院已空，君走无影。

　　贺无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本是去找苏泽的，却无意听到苏泽与苏老爷的对话。想来也没什么，自己本就与苏老爷不和，他自然教育自己的儿子与自己不要亲近。只是，听到苏泽那番话，他倒觉得有些失落。不知怎的，他第一次见到苏泽，就觉其与别人不同。不知是真的不同，还是只于自己不同。
　　他贺无封在政治上独断一见，并没有什么朋友，他也不想去深交，反正终归要分开。只是对于苏泽，他却多了份期望。
　　“……”
　　转过身，借酒浇愁非难事，只是这愁从何来更愁人啊。
　　第二日，贺无封清早便辞了苏老爷，离开了苏府。

　　子不知，初遇殇别心留念。君不明，酒中此愁何处寻。无言却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