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40、第四十章:亡玉

　　龙族控海，海洋的支配者，海域的主君，因为龙族血脉稀少，所以天族尤为重视。
　　“龙族鲜少露面人间，你怎么会招惹上龙族？”
　　阎罗嘴角噙着笑容“说来是我自己作孽，前些日子调戏了一个姑娘……撩上火了，灭不掉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明明是他去招惹了人家姑娘，却毫无悔意。
　　穷奇嗤笑一声“那个姑娘不会是龙族的小公主水唯心吧。”
　　最小的龙族公主，再往上走的雌龙，都是已有配偶，只有这最小的水唯心，豆蔻年华，未婚嫁。
　　阎罗噙着笑容，没有反驳。
　　“那丫头死乞白赖的说非我不嫁，可我并不想娶她，前些日子，她受了些伤，龙族的人找我要我的亡玉救治她，我拒绝了，龙族就开始下黑手了。”
　　“亡玉？龙族要，你给他们便是，用了再拿回来，何必搞得两败俱伤。”
　　穷奇无关痛痒的说道。
　　阎罗又笑了，不过这笑容却和之前的截然不同，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嘴角扬起的弧度牵动着脸上的肌肉，那个表情，带着浓浓的情意。
　　“那怎么可以呢，亡玉啊，我已经用来作为契物，签契了。”
　　我微微蹙眉，穷奇也安静了下来。
　　““你和谁签契了？亡玉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拿来作为契物？签的什么契？””
　　我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但他并不慌张，甚至是雀跃的说“重要的东西，当然用来签订重要的契约，亡玉的确很重要，签约的对象自然也很重要，反正亡玉我给不出来，龙族想怎么出招，我接着便是，水唯心，我不娶，亡玉，我不给。”
　　“是为了那个丫头吧，亡玉在她身上？所以你才把她扔给了落夕？”
　　穷奇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这是最好的解释了，孤寂几十万年的阎罗有了要珍惜的，除了火儿似乎也没有人选了。
　　“啊，对啊，所以要请你们务必护好她啊，龙族最近针对幽冥，若是让他们知道亡玉在火儿那里，必定会对她出手，届时火儿丧命，恐怕这幽冥，也得易主了。”
　　阎罗说得好似无他无关的模样，笑容不减。
　　“阎罗，虽然我也喜欢火儿，可是你这次的决定是不是太莽撞了！你与火儿签的什么契！不罔契？死欢契？还是双生契？”
　　我喜欢火儿，那丫头重情义。
　　可若是要在阎罗和火儿之间选一个，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的阎罗。
　　“卿若绝，吾必无活。”
　　他话音刚落，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甩了甩脑袋，嘴角沁出了血，他拇指抹去那血痕，挑眉轻笑。
　　我甩了甩手，手腕有些疼，阎罗的脸果然是比一般人来得厚啊。
　　穷奇闪现在我一旁，拉着我的手，装模作样的呼着暖气“哎呀，怎么动手了，疼吧，阎罗那家伙的皮是铁打的，哎哟，我的小落夕哟。”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抽出了手“滚！”
　　“滚滚滚，我们回灵馆吧，哦，先去找那个小丫头去吧。”
　　我瞪了一眼阎罗，没说什么，离开了幽冥。
　　他说‘卿若绝，吾必无活’。
　　他和火儿签的，是双生契。
　　一方命绝，双赴黄泉。
　　我走在路上有些气结，脚下动作颇快，穷奇跟在我的身后，发出笑声，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并未此因敛住笑容“你管闲事这毛病是什么时候生起的？我记得你以前可不爱管这些了。”
　　我脚下的动作缓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爱多管闲事？
　　其实我也不是爱多管闲事，就是心肠比以前软了些，好奇心比以前重了些。
　　抬眼看着穷奇，他似乎是察觉我的气压低了下来，微微蹙着眉，金色的眸子略显慌张。
　　“从九黎族消亡开始，那之后，心肠就软了许多，胆子也小了许多。”
　　“落夕...”
　　他抬手想来牵我，我甩袖躲开了，站在他的面前突然想起了些事，想要问他。
　　“穷奇，你说你从来没骗过我，对吗？”
　　他嗤笑一声“你信吗，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落夕呢？可有骗过我？”
　　“有。”
　　我很真挚且果断的回答，他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落夕，你喜欢我。”
　　“不喜欢。”
　　我回得决绝且迅速，没有一丁点的迟疑，他的眼神迸射出寒意，然后问我“你说的可是实话？”
　　我还未应他，就被鸣潜的吼声打断了思绪，他急匆匆的往声音的来源赶去，将我远远的甩下。
　　我何时见他如此积极过，他匆忙的背影让我觉得他只是不想听我的回答而已。
　　幼稚鬼。
　　匆匆赶过去，火儿蹲在鸣潜跟前，鸣潜叼着一只兔子，尾巴扫着地面，欢快的进食中，瞧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是我们太紧张了。
　　穷奇站在远处没有再靠近。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火儿，那丫头满脸愁意，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时不时的叹气。
　　“少女的心思，在这种无人的环境下，更容易吐露出来。”
　　穷奇插着手，隐去了周身的气息。
　　所以呢，听墙角从来都没有君子小人之分，不过穷奇也算不得君子了。
　　只是站了片刻，那丫头倒是不负所望的真的开始自言自语，拉着鸣潜的尾巴说“你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你的喜好，我才到幽冥两个月，怎么可以妄求什么呢？唉，果然是在安逸的环境待久了，受多了恩惠，会变得贪婪呢，我好像要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鸣潜低低的呜咽了两声，扬起脖子，抬起爪子舌头一卷，将飞过的那只鸟吞进了肚子。
　　火儿松开了鸣潜的尾巴又嘟囔着“幸好我是只猫。”
　　鸣潜扭头，尾巴缠住火儿的手腕，然后开始摇晃，就像幼童得不到糖向着大人撒娇的模样，眼珠转动着盯着猎物，然后又一口吞掉了飞来的鸟儿。
　　火儿还是有些怕它的模样，想挣开鸣潜的尾巴，却又挣不开，只得被鸣潜牵着走。
　　“不行！要回归原始的定位，殿下是殿下，我只是森罗殿的婢女而已！不可肖想不可肖想，阎思火，你得到的够多了，不能再贪心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贪婪无厌的人了，可不能变成那种人啊！”
　　鸣潜偶尔扭头看着她，咧着嘴，露出獠牙，我倒是能瞧出来鸣潜的心情颇好，不过它那般模样，任谁见了也以为是要吃人的模样。
　　火儿退了退，还是有些恐惧鸣潜，然后她又拉了拉鸣潜的尾巴“鸣潜，我们回去吧，我任性的跑出幽冥，本就对不起殿下了，姐姐和道长我也见了，也算了了心愿，今后我就乖乖待在幽冥，给你喂食，给殿下煮茶，给殿下做饭，给殿下砚墨，给殿下铺床，给...”
　　火儿的脸色泛红，颓唐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啊——怎么什么都是殿下啊！”
　　两月的时间，也不知阎罗对她做了什么！让她情根深种。
　　也不知她对阎罗做了什么，让阎罗用命来陪她共生。
　　树林里有些动静，惊得众鸟一哄而散，鸣潜敏感的发觉了，将火儿围在安全范围里，戒备的盯着四周。
　　火儿微微蹙眉，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靠近鸣潜，尽量不让自己曝露在危险里。
　　那树林中极速的窜出一条青色的蛟龙，围着鸣潜，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火儿，火儿有些慌，却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走出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蛟龙旁，眼带杀意。
　　她咳嗽了两声，那蛟龙化为人形，着急的询问“公主，你可还好？”
　　看来那就是龙族公主，水唯心了。
　　那女子摆了摆手，蛟龙化出长剑怒道“你就是阎思火！把亡玉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水唯心掩面又咳嗽了两声，目眦欲裂的指着火儿“不要废话，杀了她，杀了她！”
　　那蛟龙虽有些为难，但是对水唯心的命令却不敢违抗，执剑就要杀了火儿，鸣潜的尾巴卷着火儿的腰身，将火儿拉到安全位置，自己直面那蛟龙，双目充血，嘴角颤动着，呲着牙，吐着危险的热气，这才是鸣潜生气的状态。
　　“你们是谁！为何要杀我？”
　　火儿镇定了心绪，颇有气势着问。
　　“一只猫，有什么资格和本公主争！我是龙族最宠爱的公主！你凭什么和我争！戚淮，杀了她，杀了她！”
　　戚淮无奈的看着水唯心，松开了手中剑，应了一声。
　　一声怒吼，他再次化为兽性，与鸣潜对峙。
　　我释出寒意，冰霜蔓延至水唯心的脚下，戚淮首先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水唯心不停地咳嗽往后退着，我掌握着力度，没伤到她，毕竟是龙族的小公主。
　　“谁！谁敢插手龙族的事！”
　　空灵的声音传来，戚淮盘起身子护住了水唯心。
　　我和穷奇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火儿唤了声姐姐，水唯心的眼神越发的毒辣起来“你是那只猫的姐姐，呵！本公主的运气真好，今日我就让你们通通死在我的手上！戚淮！”
　　我和穷奇并未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紫瞳盯着水唯心。
　　戚淮并没有行动，而是化作人形将水唯心护在了身后。
　　“戚淮！你在做什么！我让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戚淮没有动作，还是护着水唯心。
　　“龙族的战神，戚淮，我倒是听过你的名号，不过我一向不欺负小辈。”
　　穷奇淡漠的说道，金色的眸子盯着戚淮。
　　“前辈和那只猫是什么关系？”
　　“你没听见吗，她叫我姐姐。”
　　戚淮皱着眉，拉着水唯心，没再说一句话离开了。
　　火儿跑到我的身边“姐姐。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先回灵馆。”
　　把鸣潜扔回了幽冥，领着火儿回了灵馆。
　　她本想留在幽冥，不过这次是被我拎走的。
　　虽说龙族难搞，但这次毕竟是龙族先挑起了事端，以阎罗的手段，吃一两次亏算不得什么，要应付龙族还是绰绰有余，但若是放任火儿留在幽冥，虽说是话出伤人，但是火儿只能是阎罗的累赘。
　　“什么！双生契！殿下怎么能不经我同意与我结契呢！”
　　我将大致的情况与火儿说了，她的表情又慌又乱。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那亡玉又是何物？为什么龙族非要殿下的亡玉不可呢？”
　　“亡玉，是阎罗的命。阎罗生于天地，自从有了幽冥界，阎罗就坐在那个位置坐到了现在，他是幽冥的主君。不老不死，寿命没有尽头，但是他也有死穴...亡玉本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是阎罗在他三百岁生辰捡到的，他一时无聊，便捡了回去打磨，整日用血气养着，挂在了森罗殿里，那石头在幽冥待久了，得了不少的灵力，第七百年，阎罗受了重伤，医仙赴往幽冥，阎罗的心脉俱裂，根本接不上，医仙瞧着那殿堂受了灵气食了阎罗血脉的石头，心生一计，用秘法将阎罗的心脏放进了那石头里，用药物浸泡，借此以护心脉修复，那之后，那块石头就成了阎罗的心脏，他取亡字为名，简意就是死门，那就是阎罗的死穴，他的心脏。”
　　我讲出那亡玉的来由，火儿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苍白无神，哆嗦着双唇问我“这般重要的东西，殿下怎么能放在我的身上，若是我有什么意外，殿下可怎么办！”
　　“本来，只要亡玉不碎，阎罗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且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亡玉和阎罗真正的联系，龙族费心要亡玉，主要是因为亡玉曾在药水中浸泡了数百年，糅合阎罗自身的血气和幽冥的灵力，亡玉便被传言，是治愈修复心脉的灵石，所以龙族才费尽心思要那块玉石...至于现在，阎罗和你签了契，你若死，他也必死无疑！”
　　修复心脉的药哪止亡玉，还是水唯心不肯放弃阎罗，想借此让阎罗妥协罢了。
　　火儿的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下，我有些慌了，连忙抬起袖子给她拭着泪水，穷奇在一旁看着，不满的表情写满整张脸，不过我现在无暇顾及他。
　　“姐姐，你帮我解了这契约，火儿死了不要紧，可是殿下不能出事，他是幽冥的主君，是森罗的殿主啊！我怎么可以让他和我一起死呢！”
　　火儿又跪在了地上，抬眼望着我，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无法拒绝，我蹲下和她平视“双生契结，除非契物毁了，你们即便是想解契也解不了，可是阎罗用亡玉做契物，他便是把命给了你，火儿，你的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火儿瘫坐在地上，灵眸氤氲着泪水看着我，嘴里喃喃着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