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2、第二章:山神 我得去归墟

　　我得去归墟一趟，收到了一份请柬，听闻是鲛族太子大婚。
　　我原本可以推了的，不过归墟鲛族的王后，我却是有求于她，不去不行啊。
　　下山的时候，那个小沙弥在清扫枯叶，瞧见我，便又上前问了几句。
　　“姐姐要下山？”
　　“出个远门，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那小沙弥点了点头，又没了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山。
　　特地的想去瞧瞧莫邪，莫邪还是一身白衫，看着白尧傻笑。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吗？
　　她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笑靥如花。
　　“你要去哪儿？”
　　“归墟。”
　　很显然她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她腼腆的笑着，望向白尧的身影“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其实说到底，我什么也没做。
　　“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只是个称谓，活得太久我也忘了，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姐姐。”
　　我把她推了进去，摆了摆手“下次来看你。”
　　莫邪撑着脑袋，满面春光。
　　我慢慢悠悠的走着，准备坐轻轨去南山，南山临海，往那边深去，便是归墟。
　　虽说没必要坐什么轻轨，不过偶尔感受感受这个世界的科技成果也还不错。
　　不过这样一次偶尔兴起，却在轻轨站遇上了一个人。
　　他衣衫褴褛，头发混着泥水，滴落在地上，他慢慢的向前走着，留下一片污浊的痕迹，发出一阵恶臭，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就这么进了轻轨站。
　　我跟在他的后头，那周围的人低声咒骂，突然一个女人跑着去找站点管理人员，愤愤的说“你们什么情况！这种人也让进站！臭死了，快把他赶出去！”
　　那管理员小跑过来，只见那个女人指着我的方向，捏着鼻子“就是那个男人！”
　　我挪了挪步子，离那个男人远了点，那管理人员却疑惑的看着那个女人，扯了扯制服，一脸严肃的说“美女，你再胡闹我就赶你出去了。”
　　说完，便也离开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对那个女人指指点点。
　　那个女人退了几步“什么意思啊！你信不信我告你去！这个男人凭什么让他进站啊！”
　　她指着我的方向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周围的议论声也逐渐放大。
　　“哪里来的什么男人啊？这女的有病吧？”
　　“也不知道哪个精神病院放出来的……脏话连篇……”
　　“不过今天确实很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味道……”
　　那个女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扭头看着那个监控视频，我也望了一眼，冲着摄像头招了招手，开心的笑。
　　只是那视频里，并没有那个女人说的那个男人。
　　她惊叫着跑出了轻轨站，恰好，轻轨也到了。
　　我跟着人群上了轻轨，看着那个男人也慢慢的上了轻轨。
　　轻轨里头充斥着奇怪的味道，每个人都在猜测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我扭头看着窗外的这个世界，没再看他，但是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泥水滴在地上，没人看得见他，却能嗅见那一阵怪异的味道。
　　就像是那夏天暴晒过垃圾场，混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从口袋里头掏出耳机带上，作出通话中的模样。
　　只是大约的说了一句“今天这轻轨上的味道，格外的大啊。”
　　他微微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退了几步。
　　“冒犯了。”
　　轻轨上比较嘈杂，但是我也知道，那个只有我才看得见的男人，是在与我说话。
　　“孛垚。”
　　“阁下可是灵馆的姐姐。”
　　我点了点头。
　　孛垚，是他的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与他见过一面，在这座城市的瑶山，孛垚，是瑶山山神。
　　偶然一次路过，瑶山上头传来乐声，我觉得好听，就上山瞧了瞧。
　　孛垚站在那柳树下，青衫飞扬，一支长箫，一曲小调，我在那边听了许久。
　　那是多久的事了，约摸是六百年前吧，瑶山还只是瑶山，
　　而现在的瑶山，叫做瑶山观景区，成人票七十元一张，儿童半价。
　　“你要去归墟。”
　　我听见孛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的，只有深海归墟，才能洗净我的污秽。”
　　我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轻轨缓缓停下，我起身出站，他也跟在我的身后。
　　轻轨不远处就是南山。
　　孛垚跟在我的身后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停下脚步，他也停下了脚步。
　　“你走那么远作甚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略带调笑的说。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张扬的很呢。
　　一曲毕，他发现了不远处的我，自然，我也没想着要躲着。
　　“哪里来的小妖小怪！速速离去。”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
　　“很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脸不满的看着我“吾乃瑶山山神，你还是快走吧，我可不想和你动手。”
　　六百年前的他，就是一个阳光少年郎的模样，皱个眉头也是有些可爱。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走。”
　　他挠了挠头，显然不会应付我。
　　山神的职责是护一方山脉生灵的安全，想我这样来路不明的他眼中的小妖怪，我只要没杀生，他轻易不会动我。
　　“孛……孛垚。”
　　点了点头，向他摆了摆手“有空我会再来的。”
　　不过后来，我再也没去了。
　　“尊卑有序。”他只是冷冷的吐出这四个字，再也看不见当年的模样。
　　我没再说什么，顺便去南山逛了逛，他也很安分的呆在我的身后。
　　南山也被开发成为了风景区，我也是非常自觉的买了一张票进去的。
　　南山的游客还是很多的，只是人越多，我就越不自在，没了以前的感觉，没了自然的感觉。
　　我没想急着去归墟，便在南山逛了逛，孛垚跟在我的身后，发出恶臭，我路过的时候，那些游客总会回头张望着我，低声咒骂着。
　　我引着孛垚去了一个人工花园，那里头有一个池塘，养了些鱼儿，那里有几对情侣在那喂鱼，我凑了过去，他们也就缓缓散开了。
　　我望了眼孛垚，摇了摇头又笑说“可都是拜你所赐啊。”
　　孛垚没说话，只是又退了几步。
　　“归墟鲛族这几日筹备着婚事，他们是不会让你去的。”
　　指尖轻挑，水珠落在我的指尖，使了个法术，那原本透蓝的天空，逐渐被乌云掩盖，终于下起了大雨。
　　我撑开一把伞，看着面前的孛垚，被雨水冲刷，逐渐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还是当年的少年模样，只是那眉目之间，少了当初的阳光与热血之气。
　　“许多年前收纳的一滴玉净瓶里的净水，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孛垚与我作揖，沉重的向我道谢。
　　“我去归墟了，你便回瑶山吧！对了，这个给你。”
　　我递给他一支长箫，轻笑着“你吹曲很好听，这个送你了，这么多年说去听你吹一曲，也没去，这支箫很适合你。”
　　他接过那支长箫，我甚至感觉着他有些颤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略显沉重的说着“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撑伞离开，他还是站在雨里，一身青衣，一支长箫。
　　“嘿，孛垚。”
　　孛垚扭头看着来者。
　　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叫做禹闲，南山山神。
　　孛垚将长箫别在腰间，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站着，望着……
　　“刚刚那位，是灵馆的姐姐吗？她人可真好，观音娘娘玉净瓶里的净水，却用来洗濯污秽了。”
　　孛垚终于笑了，离开了南山，禹闲在后头怒吼着“喂！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禹闲在那里生气，山间的一只雀儿飞来停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禹闲轻笑“那位姐姐啊，六百年前我也见过她呢……长安城水患，也是她出手相助呢……那个姐姐人真好。”
　　禹闲也是轻轻的笑了笑，消失在那片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