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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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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爻倾雪先回了妖族,突然之间没了任何精力去管人界的事,只想回灵馆好好休息一下。
我坐在屋顶上头看着那轮寒月,竟然有些出冷了。
琉璃瓦发出声响,穷奇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我侧目对他轻笑,调侃了句“不气了?”
他神情说不出的奇怪,金色的眸子似乎是有些神伤。
“那之后,你去了昆仑?”
我还是笑“是啊,在雨里哭了好些日子,眼睛都瞎了,是西王母娘娘带我回了昆仑,治好了我的眼睛,在昆仑呆了好些年。”
无咎,是西王母娘娘的徒弟,那是我去昆仑的第六年,眼睛还没好全,眼前的景象还很模糊,无咎撞在我的脚边,那时候还是个正经的小屁孩,我看不清东西,大约能分辨面前是个活物,打趣的问了一句“小东西哪儿来的。”
无咎小时候也相当硬气,插着腰仰着头,奶声奶气的却又相当气势冲着我吼“你踩着我的小绿了!”
我挪了挪脚,脚下一片模糊的青草地,实在不知道我踩着什么了。
但是却听见无咎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耳朵都有些发疼了。
后来我才知道,无咎说的小绿,是一只蛐蛐儿,从他来昆仑开始就一直陪着他的蛐蛐儿,结果被我这么个半瞎闲逛的人,一脚就给踩死了。
无咎在昆仑没有朋友,他是个半妖,就因为这样的血脉,他生长的异常缓慢,也没有人愿意成为他的朋友,他很孤独,和我一样。
“我去找过你,九黎族领地全是全是荒火烧过的痕迹,紫色的液体,带着铁锈的味道,我知道那是血,和你的眼泪。”
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有些想哭了,只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以前。
穷奇很恶劣,恶劣到喜欢看我流泪。
因为我的眼泪,是独一无二的蓝色。
“小时候看你流泪,蓝色的液体很漂亮,落霞的余晖映在你的脸上,紫色的眼睛里面,透露出悲伤的情绪,流下了一颗蓝色的泪珠,我想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情景。”
那天为什么流泪?
因为父亲吗?
也许吧。
我也忘了。
那天我坐在悬崖边上看落霞,穷奇窜出来,我一下没收住,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我不想说话,他也沉默了很久。
自那之后,我稍微情绪不对,穷奇就各种怂恿我要我哭,可每次,我都只想嘲笑面前那个智障。
“落夕,你知道吗,我想有一个妹妹,一个很可爱,很懂我的妹妹,你的出现好像符合了我对妹妹的所有定义……”
“我很可爱?”
挑了挑眉,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
穷奇摇了摇头,坚决的说“一点都不可爱,甚至还有些讨人厌,可是很奇怪,看见你会让我生出一种保护欲,即使你强大到完全不需要我的庇护,我还是想要保护你,认识好几年,你从来不过问我的事,甚至连名字都不问一句,在我的眼里,你简直特殊得过分。”
不问,是懒得问,我的好奇心虽说有些重,不过对于他人的家事我还是鲜少冒犯,就如同,我也从来不想别人过问我的家事,当我知道知道他是穷奇后,还是微微有些诧异,年少那个狂傲的小子,居然是神族皇室,我知道穷奇和他的父亲关系不好,甚至是到了决裂的地步,否则当初白帝少昊也不至于亲手封印了穷奇。
“落夕,你对我而言很重要,蚩尤战败,我就赶紧的去找你了,但是父亲不让,我与他大吵了一架,他将我锁在了房间里头,等我终于挣脱束缚到了九黎族落的领地,什么都没有了……”
“在昆仑的日子,很苦吧。”
我摇了摇头,我是蚩尤的女儿,就凭着这个身份,我凭什么要求别人对我好。
“烛龙之穴,是你去取的那烛龙血?”
我点了点头,昆仑族人多次未得,西王母娘娘又不能再等,我就闯了进去。
损魔鞭对烛龙无用,倒是下界的红莲业火能烧它血肉,从烛龙之穴逃出,我内脏几乎全部被打碎,在隐世医仙那里,躺了一月有余。
穷奇摸了摸我的头,我别扭的躲开,便听见他一声嗤笑。
我瞪了他一眼,便也问了一句“你不会就是因为我,才被封印的吧?”
他耸了耸肩“一部分吧,九黎族落寻不到你的踪迹,听说你在血泊里哭了好些日子,将天空的雨都染成了蓝色,我再次与父亲争吵,彻底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
“你,想过去找他吗?”
“不想。”
他回得决绝,我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关于穷奇的事,我都是听说。
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一片天空还没有统一,由五方天帝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穷奇的父亲,是西方白帝。
白帝次子穷奇,是他一生耻辱。
身为帝君血脉,穷奇不辩善恶,那一场大闹人界,不知死了多少人,闹得五方天界都无法安宁。
少昊大怒,连同女娲封印了穷奇。
但是这些,都是听说。
“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他已经去世了。”
他也不知哪里化出了一壶酒,灌了几口,冷漠着道“与我何干。”
我垂眸,夺过他手中的酒站了起来,望着那轮寒月叹了口气“回去歇息吧,我的兄长。”
回了房间,那屋顶的琉璃瓦有了几分响动,熄了那摇曳烛火,预备着上床休息,一回头却望见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我不想睡觉,你陪我聊天吧,不然,你弹琴给我听啊。”
“您心情可真好,可是我不想弹琴也不想聊天。”
他默默的爬上我的床,自言自语着“你说你有什么不会的啊,琴棋书画,刀枪剑戟,好像没有你不擅长的吧,我好久没听你的琴了,你就弹一曲嘛,每次听你弹琴我都意外的平静,心情也会缓好……”
他一直在那里叨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摇了摇头,竟是拿他没办法,化出一架瑶琴,轻抚着。
房间里头漆黑一片,伴着悠长的小调,穷奇还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有一个妹妹,我一定会护着她,不让她伤心,不让她难过,不会让她卷入帝君的争夺……不会让她一个人……”
琴音骤停。
“落夕,我跟你不一样,我讨厌凡界那些生物,自私自利,自以为是,可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值得你牺牲一切……”
我提起桌角的酒壶坐到他的身边,饮了一口“你不是问我恨不恨轩辕吗?我恨,我恨轩辕一氏。”
天地初开,六界混沌,每个生灵都被赋予了不同的使命,我的父亲,叫做蚩尤。
魔神蚩尤。
父亲带领着九黎族落,轩辕黄帝为华夏部落首领,还有一方以炎帝为首的姜姓部落。
三方部落各自为安,没有战乱,只是和平,可是我没有预料到,父亲的野心越发的膨胀了。
炎帝战败黄帝,两个族落合二为一,父亲似乎是察觉九黎族落的危机,企图先发制人,想一口吞并炎黄两个族落。
战争,就这么开始。
族落之间的大战,危害蔓延至人界,人界遭受天火坠落,旱灾,水患,搅得那刚刚成型的世界,瞬间支离破碎。
我劝过父亲,父亲却只当我眼光浅薄,我能感觉到父亲日渐蓬勃的野心,他不仅是要吞并炎黄两个族落,甚至把人界领地也作为了目标。
我不想,不想那个我们付诸心血的世界毁于一场战乱,几番挣扎之下,我私自去找了轩辕黄帝。
我透露了父亲的计划与行踪,我只想终结这场战乱,可是我没想到,我这个感性的决定,毁了整个九黎族。
轩辕黄帝围剿父亲的队伍,那场战役,他杀了九黎族落所有族人,为的,就是那一句“斩草要除根。”
九黎族从此消失,只留下了苟活的我。
我坐在那血泊里嘶吼,天地颤抖,不知他是还存了那么点愧疚之心,还是因为西王母或者是女娲,他没有杀我。
我不知道我在血泊里哭了多久,只是最后再也挤不出眼泪,在那片液体中啜泣,眼前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耳畔穿了个温柔的声音,她说“小荞,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吗?
可我怎么觉得我错得那么离谱,轩辕黄帝杀了我所有族人,他凭什么要我不恨!
“我恨轩辕,但是不可置否的说,在六界统一之后,轩辕确实打理得很好,人界也没有了天灾,我没有办法割舍下人族,现在的凡界,同样倾注了父亲的心血,我不像轩辕黄帝,视命如草芥。”
身旁的穷奇夺过我手中的酒狠狠地灌了一口,突然将我搂在怀里,我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想推开他,他却抱得越发的紧,放弃了挣扎,便是由他抱着了。
也不知道今日的他,怎么了。
“落夕,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活了数万年唯一的朋友,我很后悔,在那场战役里,我没能冲破桎梏来找你……”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你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他没有说话,我却生了一种错觉。
这夜,他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松开手,道“早些休息吧,明日怕是还得去探一探死魂之事。”
他轻轻的带上房门,我却再也不能入睡。
透过窗户看见他在月光下的影子,我不知道他在悲伤什么。
化出瑶琴,悠悠的弹奏,心有些乱,也不知他给我的错觉,该或是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