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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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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沐秋再一次出现在京都氏族眼里,已是住进将军府一个月后的事了。
红布盖满了整个柳下大宅,大陆净土的各方宾客挤满了偌大的庭园,尾随着辜钧呈夫妻一起进门,众人看见消失多年的沐秋,无不把注意力都聚集了她身上,这不将军夫妇倒显得乏人问津。
众人见到沐秋,问的内容大同小异,就算问的方式不同,也都是关切她为何突然消失无踪,又为何想通要回到京都。
「去走访大陆净土啊!」
说谎。
辜钧呈望着跟众人有说有笑的沐秋,他忽然觉得这个情景十分可笑。不是真心关切沐秋死活的人和不是真心回答问题的沐秋,为何他们要这样虚假的在此浪费岁月呢?
良辰吉时,新娘下轿,鞭炮响透雲霄,京都的每一处皆因为柳下家的喜事染上了喜庆。
新郎官英姿飒爽,牵着夫人的手,一齐走过众人的祝福,於天地的见证下完成了终生大事。
七年前,有那么一桩喜事也热闹了整座京都,不仅整个大陆净土的达官贵人都到了场,皇室子孙全数到齐,圣上更是亲自嫁出了新娘。
那日,辜钧呈身著大红色喜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他牵着头带凤冠,身著缝制三个月有餘的金丝红嫁衣,妆容艷丽的长公主。
他们一齐走过将军府的长廊,穿越过花园,一起跪在辜钧呈父母前,互相许下终生。
那样盛况,沐秋却缺席了。
也就是那样的大喜之日,沐秋从辜钧呈的人生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长公主,秋儿身子有些不适,可否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我让碧儿陪你一同去可好?」
「如此太劳烦碧儿姐姐了,秋儿只是透透气,马上就回来的。」
「小心点」
漫步在小桥之上,身后满是女眷的厢房不时传来莺声燕语。
满是女人的地方,满是达官贵人之妻的地方,太可怕了!
「还真的回来了,还以为你早不知死在哪个荒礁野岭了。」
聽到这个熟悉又刺耳的声线,沐秋努了努嘴角,扬起那自信又动人的微笑,她不在面对桥下的荷塘,转身望向来人。
「祸害遗千年,我不会太早死了让你得逞。」
似乎是许久没有聽见如此讽刺的回覆,吴瑾姝不怒反笑,笑得极其可怖,她身旁围绕着几个沐秋从未见过的女孩,看上去都是身价不斐的孩子。
「挺好,七年了,你还是一样讨人厌。」
「彼此彼此,你仍是一样惹人嫌。」
她视沐秋为眼中钉肉中刺,正好,沐秋也视吴瑾姝如粪土,从六岁那年,吴瑾姝栽赃她拿了发髻后,樑子只有越结越大,关系丝毫没有缓和的餘地。
「瑾姝姐姐,咱们去別处逛吧!別在这浪费时间了。」
距离吴瑾姝最近的粉衣女子似乎是站得不耐烦了,她一开口,周围的女孩无不点头说好。
烈日当空,吴瑾姝自然也不想久留,既然有了建议,自然是回去荫凉处歇息,来日方长,要收拾沐秋有的是机会。
抬脚就要移动,岂料眼前的沐秋忽然挡住了去路,愣是不让吴瑾姝前行。虽说後退也是可以,但心中那股气就是忍不下,她吴瑾姝凭什么要闪躲沐秋!
「让开!」
面对吴瑾姝的厉声,沐秋丝毫没有退步,反倒更往前站了一步。
顷刻之间,吴瑾姝在沐秋眼中看见了一丝奇异的光芒,在她来不及再次表达怒气之时,沐秋忽然抱住了她。
「有刺客!沐小姐中箭了!」
吴瑾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怀中躺着瘫软的沐秋,那人背上差著方才没有的箭矢,四周围不停渗出鲜血,一点一点扩散在她身上那件浅蓝色衣衫,渲染出一大片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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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残留着沐秋的余温,吴瑾姝不知所措的看著辜钧呈抱走沐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沐秋方才的眼神,彷彿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好似站出身,就是为了替自己挡下那一箭一般。
怎么可能,沐秋她应该巴不得自己死的,不可能用生命替自己当下灾祸的。
「撑着点,大夫马上来了。」
「呈哥哥不用担心,今天云秋死不了的。」
小心翼翼的把沐秋平放榻上,辜钧呈张了张口,无数次想要责怪对方,可终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长公主是随着柳下武阳一齐进来的,她杵紧了眉头,看著辜钧呈紧张的神情,胸口忽然像被什么重击了一般疼痛。
「坏秋儿,你怎么会受伤的!」
「是你没保护好我啊!柳下惠。」
「臭秋儿,別开玩笑了,你给我撑好了。」
「将军,柳下公子两位还是到外头等吧。秋儿毕竟是个女孩,你们在这大夫也不好诊治,我就在这陪着妹妹。」
纵使有千百种理由想要留下,辜钧呈最後还是选择了跩著柳下武阳的手肘离开厢房。
出了厢房,辜钧呈并没有选择枯等,脚步一迈,就去寻吴瑾姝了,柳下武阳见状,马不停蹄的跟上了步伐。
虽可想而知,吴瑾姝那得不到什么线索,当那人亲口说出答案时,辜钧呈心脏仍然紧缩了一下。
他的云秋现在躺在床上,背上插著一隻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深度粗估三寸,位置偏左,稍有差池,云秋今日便会命丧黄泉。
「将军……沐秋她……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此话怎说?」
一肚子话语在脑海千回百转,吴瑾姝最终却说不出个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不过是吓昏了脑袋,口出胡言罢了。
开玩笑,沐秋不可能保护自己的。
全京都都知道她吴瑾姝讨厌沐秋,甚至巴不得沐秋早点消失,沐秋怎么可能浑然不知还反过来用生命去保护自己。
柳下武星的终生大事因为一桩意外失去了原本的风采,气氛自原本的喜庆转为怪异,柳下家也因此早早散了宾客,表示择日再行宴客。
待柳下武星亲自护送岳父岳母回于府时,沐秋那方才传来了消息,此时,已是事发后第三个时辰。
满榻的鲜血,一点血色都没有的人儿,作为统帅十万大军的将军,辜钧呈对这样的画面早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可沐秋身处在那个位置时,他却心慌的可怕。
过往的岁月,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沐秋,辜钧呈每日期望着得到消息,又深怕得到坏消息,整个心脏悬在空中,一掛就是七年。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云秋张口闭口都是自己将死,辜钧呈的心脏得不到半点空,被拉的更紧更高。
而今日,云秋离死亡不过是半步之遥,阎王说收便能收走了,他辜钧呈的心脏更是悬在了拉都拉不回的天际。
他恨,恨自己当年让沐云秋离去,恨自己没办法守护沐云秋,恨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
伤势过重,沐秋无法离开榻上,辜钧呈在怎么心不甘情不願,只能将那人留在柳下家,讬付给柳下武阳照顾。
「照顾好云秋。」
「我对她,一向都照顾的比你好。」
他说的没错,他柳下武阳从未对不起沐秋,他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都捧到了沐秋眼前;他把认为最美好的事物都分享给沐秋;他甚至为了沐秋,至今都未曾嫁娶,哪怕今日柳下家么儿柳下武星也成了亲,柳下武阳仍空著位置等着沐秋。
八年前,要不是辜钧呈从中作梗,柳下武阳早该娶了沐秋。
「坏秋儿,辜钧呈到底哪裡好了。」
轻轻擦拭毫无血色的脸颊,柳下武阳叨叨絮絮抱怨了许多,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说与榻上之人,还是说给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