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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断臂绝缘 “啧……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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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多娇贵,非用心之人难以栽出良品,其中由以帝王妃为最。
“啧……这花儿你养了有些年数了,怎还不开花?”男子发丝高束,身着黑衣,脸庞上有几道伤痕,正丝丝往外冒着血珠。却丝毫不影响这人的俊容。
黑衣衬得面庞愈加白皙,狭长眸子,英挺鼻梁,加上一双薄唇,任谁都要叹上一句:好俊俏的男儿郎。
然而此刻,这男子面露讥讽地瞧着眼前之人。
被讽之人与黑衣男子恰恰相反,一身白衣,腰间别着玉笛,手上执扇轻摇。最引人瞩目的,则是那笑颜。
面对恶意,依旧面色不改,仿佛永远都是那副笑容,如浴春风,似是将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头上。
那副面貌也生得如春风般,又如二月暖阳,叫人不自觉心生几分安定。
“这叶儿便挺好,开花与否,又有何干?”
一黑一白,相视而立。
最后,还是白衣男子落了下风,收了执扇,别在腰间另一侧,转身去竹柜那儿寻伤药。
那么俊俏一张脸,若是留了疤痕,可就不妙了。
黑衣男子脸上嘲讽更重,咧起嘴角轻哼出声。
“呵,萧翊,你真是有意思。”
萧翊顿了顿身子,而后才将手上药瓶置于鼻下轻嗅,面上笑意似乎黯淡苦涩了几分:“有意思便有意思罢,我这医馆,也就你来得勤快。”
“若非你知晓了我面容,谁会到你这断袖这儿来医治?断袖……当真是恶心。”黑衣男子面露厌恶,仿佛萧翊是个什么叫人避让三尺的秽物。
萧翊已确认了那药是自己所寻之物,略微摇晃,感知其内尚有留存,才又走到黑衣男子身旁。
似是无论黑衣男子说了什么伤人话语,都不会因此恼怒抑或置之不理。
“齐石,我当你知晓我心意,你又何苦如此作践于我?”
萧翊那嘴角明明勾着,齐石却仿佛从中瞧见了几分凄苦。
下意识别开双目,才扫去了那一晃的心慌。
他两年前奉命刺杀江南府上知府大人,伪装入府后,迎来的竟是天罗地网。最后炸裂了自己保身的机关,才险然脱身。
可即使脱了身,也是满身致命伤痕,强撑着走出半里地,随之而来的便是天旋地转陷入昏迷。
醒来时,便是在萧翊这医馆内。
萧翊潜心照看了他半年有余,身上伤势才好得七七八八。
这半年,萧翊还特意闭了医馆,以免外人叨扰到齐石伤口的愈合。
齐石眼瞧着一切,心里头明白,这个赤脚大夫瞧见了他的模样,他便只能手刃了他,了绝后患。
但是,下不了手。
万般思绪杂糅,最后只想得一招“桃园结义”。
即为兄弟,天地可证,萧翊便不可出卖于他。
他将萧翊扯至医馆东边小溪旁,依着那棵千年老柳树,点了三根香,要催促萧翊快快随他一道时,却被拒绝。
并未说出不愿与之成为结拜兄弟的缘由。
如此一来,齐石只得狠下心来,在雨夜持了剑,走至萧翊床边。
可……
依旧,下不了手。
几乎是落荒而逃——撞了桌角发出声响,再转身时,只瞧见萧翊那含笑的双眸。
罢了罢了,这赤脚大夫又不是什么江湖中人,离得远远的,离一世罢。
只是,这一走,不过数月。
又是栽在江南知府手中,他的一切行动仿佛都已经被知晓一般。
再次刺杀失败。
再次九死一生。
再醒,依旧是萧翊的医馆中。
萧翊的面容从未曾变化,对他的担忧已经是随着那春风笑意流露。
齐石只能暗叹一声,天意如此。
好生修养半月,得来的却是医馆外那些小女儿家异样的探视。
“这便是萧大夫心悦的男子?果然俊俏非凡……不过也真是断了我们所有女子的心想,萧大夫竟然当真是喜好男风的断袖……哎……”
以往对萧翊有多感激,齐石此刻便有多恶心,满腔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难怪他不愿与我结义,原来是存了这等龌龊心思!
拔了剑回到医馆,剑指萧翊眉间。
齐石几度张嘴,想要说出几番愤怒话语,最终却是只吐出二字。
“杂种!”
萧翊除了一开始的惊诧外,很快便恢复了气定神闲,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尖,依旧笑着。
“这是听到了什么杂语?”
似是普通谈笑般,让齐石欲要杀人泄愤的冲动刹那化为乌有。
又是僵持半刻,齐石长剑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光。
下一刻,一节左臂落地。
是齐石的左臂。
“这臂膀,赔你,日后你休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萧翊那似是万古不变的神情,这才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惊愕。
眼看着齐石砍断自己左臂,任血液大肆迸发,迈步离开的身子挺拔而坚定。
萧翊这才深叹了口气,手刀果断砍晕齐石。
这血这样流,出不了这桃花镇,他就见了阎王去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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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镇乃江南境内一座普通小镇,唯有一物远近闻名,名曰——桃花酿。
这桃花酿乃镇中祖辈上一位仗剑天涯的诗人所创,以桃花为主料,经过数道发酵,才有了闻着清甜,酒性却极烈的美酒。
而如今桃花镇中,最好的桃花酿,也正是在萧翊这医馆之内。
此刻,医馆内。
齐石面对萧翊的质问,唯有沉默以对。
何苦作践于他?
他怎知为何要作践于他?!
龙阳之道本就有违伦理,他又怎能说清一二?
用仅剩的左手一挥,将萧翊扫开,而后便要转身。
萧翊却不肯,抬手便扯住了他的衣裳。
“要逃,待我替你抹了药,再逃吧。”
齐石这才停下,又转过身来,瞧着萧翊从药瓶中倒出些许赤色粉末,抹于他脸颊之上。
二人身形相似,身高也一般无二,如此抹药,难免拉近距离。
似是连呼吸,都有几分交缠。
齐石干脆闭了眸子,不去瞧这一幕。
在他闭眸后,萧翊目中染上几分异样的笑意,似是带着几分柔和。
“我知晓你多次来我这儿,不过贪图我这儿伤药灵验,只是这药无论多好,也遭不住你这般三天两头大伤。脱了衣裳吧,我瞧瞧你背上。”
虽然齐石并未言明伤口,他也知晓,齐石这般人,断然不会因着脸上这几道血痕,就跑他这儿来。
再加上他自一进到屋内,便是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僵硬。
齐石睁开眼,深深瞧了萧翊那已掩去神色的眸子,不坑声。
在萧翊抚上他衣襟时,才自己亲手褪下外袍,露出已经用白布条缠了好些圈数的胸膛和后背。
萧翊几步走至他身后,耐心地解下布条,血肉模糊。
齐石的身上比脸庞还要白皙几分,若不是那些旧疤新伤,这白皙娇嫩的肌肤,怕是要叫人以为瞧见了姑娘家的身子。
伤口已经拖了好些时辰,大约是当时未能细致处理,就缠了布条,因此凝结的血液将布条凝到了一块,这次撕下似是要扯下几分生肉一般,再次鲜血淋漓。
萧翊让齐石趴在床榻上,转身又拿了好些伤药,才为他细细敷上。
“嘶……”
那药药效虽好,这带来的疼痛也非常人能忍,连齐石都咬紧了牙关,不时发出轻哼。
萧翊手一颤,不小心将伤药又多撒了几分上去。
“你又去江南府上了?”
齐石目光一滞,随后闪过杀意,右手拿起佩剑,向后抵住萧翊的胸膛。
还好剑鞘未脱,不然这一下定是直接刺入了胸膛之中。
“我说过,勿要再干涉我的事!”
未曾想,却只引来萧翊的一阵轻笑:“好,不说,便不说。”
齐石这才收了剑。
他确实去了江南府上,只是尚未进去,就在府外遇见了三四年前的一个仇人。
二人大打出手,齐石虽然受伤不轻,但是那人却直接被他砍下了脑袋,死得不能再死。
将所有伤口处理完毕,萧翊回首又瞧见那早已经愈合的左肩,上面空空如也。
眼神晦暗,其内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齐石感知到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一个跃身,便站定在了床边,下一刻,原先的黑衣,也披在了身上。
“杂种!”冰冷留下一语,翻窗离开。
“呵……”留下萧翊一人,也不恼这人态度有多恶劣,似是完全没有在意下身涌起的火热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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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最宜酌酒。
齐石坐在窗沿之上,用牙咬开酒封,而后猛地往口中一灌。
“呵……”
江湖中人多嗜酒,亦有嗜酒如命者,齐石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江湖中美酒无数,唯有桃花酿最得他的心。
且……其中以萧翊所酿为最。
他有时也会晃神想到,许是那桃花酿迷了他的心,才会几次三番去到那人那儿去。
猛地一甩头,才将那张突然涌现的面容摇出脑海。
窗沿外是江枫渔火,其上一轮圆月高挂。
都说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今日已是十六。
突然,一阵冷风袭入,吹起齐石那空荡左袖。
“你倒是好兴致。”下一瞬,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他的身侧。
红色纱衣遮体,隐隐透出几分其内包裹的白皙春色,在月下映衬下,愈加朦胧魅惑。
其上是一张绝世容颜,白皙似毫无血色般的面庞上,嵌着一双精致的眉眼以及一抹如血红唇。
尤其是眼角处一颗美人痣,更是为整张脸添了无尽魅色。
但是面对这样一位美人,齐石却是连一眼都不愿施舍的模样。
美人早已习惯这人的“死样”,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上身半倚在木桌之上,愣是倚出了美人榻的感觉。
风情万种。
“齐石啊齐石,你可当真是块石头样,奴家就没有遇见过比你脾性还硬的人。”薄唇轻启,普通一句话语似是说尽了缠绵悱恻般。
齐石依旧不为所动,懒得搭理。
美人眉梢一挑,突然站起身,将染了豆蔻花汁的柔荑轻抚上齐石后背。
齐石身子一僵,伤口……
但是那红衣美人却将这想去了别处,手慢慢往上而去,直到碰到齐石颈侧裸露的皮肤,才突现凶狠。
尖长指甲直接扣入肉中,刹那间就有鲜血流出,将指尖都染上艳色。
“齐石,娇娘虽然没什么别的本事,独独入了阁主的眼罢了,但是,有一句话奴家不当讲也得讲。两年了!你不过刺杀一位知府而已,竟拖了两年!”
齐石这才有了反应,内力运起,不过是一个转身,直接将娇娘掐住了脖子。
根本没有给娇娘一丝反应的时间。
不同于娇娘那纤细柔软却尖锐的指尖,齐石的手骨节分明,明明肤色较白,却透着力量感。
尤其是齐石已经用上了力,手背上还隐隐透出些许青紫脉络。
“滚!”下一刻,娇娘被直接狠摔在地。
“咳……”娇娘咳出一口血痰,抬手狠狠抹去嘴角残余。
“哼!待得阁主出关,有你好瞧!”留下一句狠话,娇娘立刻离开。
独留齐石一人,又抓起酒坛,猛然灌下一口桃花酿。
今年这新开封的一批酒,似乎比去年又烈了几分。
只是,酒如此烈,为何还是醉不了人!?
酒性上头,生了几分恼怒,齐石将酒坛直接砸向一旁——
“砰!”酒坛碎裂,其内残留桃花酿瞬间铺了一地。
清甜酒香肆意,唯独唤不回清醒。
齐石立在窗边,往窗外远眺。
那一头,正是江南府上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