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灯火阑珊处》风雨素秋

5、要换新岗位

　　大四的寒假大概是所有学生最难熬的一个假期了。走到了一个分水岭，到底选择继续深造，还是就业，是考公务员，还是创业。每个同学见面的时候，无论聊的内容是什么，最后总免得了绕到同一个话题——你打算毕业后做什么？

　　张曼莉选择了去美国读书，所以这个假期都在背英语单词，准备考托福。邝展骐打算移民到澳洲，早已经高分通过雅思考试，也拿到了悉尼学校的offer。宿舍里有一位同学11月的时候参加了国家公务员考试，可惜没有通过，但她没有气馁，继续准备三月份的市公务员考试。有一位拿到了银行的招聘书，所以订了去海南的机票，毫不后顾之忧地去旅行了。

　　尚未安定下来的就是我和黄佳佳了。佳佳投了几百份简历，包括业内知名的翻译社，P&G，箭牌等快消品公司，也包括新东方，学而思等教育机构，还有市里的教师招聘，以及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收了不少回音，令人艳羡，但她也有自己的烦恼，选择太多，拿不定主意。

　　外语学院的学生从来不需要忧愁工作的机会，我们学校的就业率总是同类里面最高的。但是眼前的机会与长远的职业规划是否对等，是另一个问题。系里面有不少同学有着与佳佳同样的犹豫。

　　大二那年，我满心渴望着到伦敦去读书，所以除了上课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周末做兼职，当家教，跑展览会当翻译，还在学校的咖啡馆里勤工俭学。每次长假都会碰到Antoine，他会笑话我把自己糟蹋得不成人样，我心里却是很暖的，总觉得自己有一个目标，就是到伦敦与陆涵团聚。

　　不过两年时间，早已经物是人非。伦敦对于我已经成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城市，只不过是地图上的字眼，电影里的建筑，小说里的地名而已。多得那时候的努力，雅思考了7.5分，我现在还能在教育机构里面当兼职的雅思英语老师。

　　有些恋爱结束后会使人变得消沉，愤怒，放纵，也有一些恋爱的痛苦之后是更优秀的自己。恋爱的质量取决于双方上进的程度，回顾那段时光，我觉得庆幸，即使他后来离开了我，但我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经受打击的人了。他留下的爱情遗产是令我变成better me，就这一点而言，我对他没有任何怨言。

　　放弃了留学的念头后，我开始专心找工作。JC集团是港资公司，业务覆盖全球，在欧美与东南亚设有办事处，国内的业绩也是每年都在上升，所在行业也很有前景。但一想到实习期间我所做的工作基本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跑腿，就有点气馁，在大公司里面做一枚螺钉，还是可有可无那种，并不符合我的规划。

　　年关将至，很多公司忙于一年总结，并不关注招聘这块，况且春季招聘会也是三月的事情了。我只能聚焦于手头的工作，休息的时候便改改论文。

　　一晃就快到年会时间。华南区是全国的销量冠军，业绩是第二名的两倍，听说今年的奖金特别丰厚，加上新老板到任，连年会的预算也加大了，在温泉度假村进行两天一夜的会议与团队建设。
　　Linda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筹备小组加了大半个月的班，终于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餐饮，住宿，交通，活动，奖品，一应俱全。

　　苏寰宇更是见不着人影，据市场部Sally反映，他平均每天安排六个客户拜访，上午两个，下午两个，午晚餐各一个，两个星期下来，基本与广州及周边地区的重点客户打完了招呼，顺带敲定了三个大合同，使得广州区士气更加高涨。连梁副总都对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的效果叹为观止。

　　自从“导游”工作结束后，我与苏寰宇的交集直线下降，只偶尔在搭乘电梯时候碰见过一两回。本来我的工作直接主管是KOKO，部门经理是Linda，Linda的领导是梁副总，之上才是苏寰宇，连办公室都是楼层的两头，见不到才是正常现象。

　　不过每天的茶水间都少不了关于苏寰宇的传闻，比如美国名校毕业，曾经在华尔街工作过，每天工作16个小时，手上戴的表价值二十万。更多的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及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了，我本来以为办公室是很专业的地方，没想到其实小道消息也很流行。像Sally那样津津乐道的人也不少，都是年轻姑娘。

　　Linda虽然也是苏寰宇的颜粉，但她警告过我们人在职场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gossip。所以每当市场部的小姐姐们拉着向我探听苏寰宇在上海或者广州住所的事情，我都是耸耸肩，表示一问三不知。

　　年会那天早上，我与KOKO负责车辆的调度安排，预订了旅游大巴从公司楼下出发前往温泉酒店。设计部的总监原定自行驾车过去，没想到车辆临时出了故障，改为跟随公司大巴，位置一时不够，KOKO先带大家出发，我改坐公车。

　　公交车站就在公司大厦旁，我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公交卡漏在了办公室里，刚好身上没有零钱，唯有回公司取。

　　电梯到10楼，刚好碰上苏寰宇，原来他在等电梯。见到我他脸上有点惊诧。我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他说自己正要开车过去，让我与他同行。我想了想，反正是同事，蹭车总好过转两个站的公交。便放弃了取卡，转头与苏寰宇一同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虽然刚到任时候苏寰宇要求取消给他的专车与司机，但后来因为他出差频率太高，公司还是另行配置了一台宝马给他自己开。

　　“苏总，还是我来当您的司机吧？”

　　“不是说过称呼我为Edward就行了么。”

　　“嗯……Edward，我来开？”

　　“不用，这次你当乘客吧。”

　　两人同行，大BOSS开车，似乎有点不妥吧，我顿时不安。

　　苏寰宇看了我一眼，说道：“初来乍到我不熟悉广州才让你做司机兼导游，现在我也待了一个月，情况熟悉得差不多，就应该发挥绅士精神了。你安心坐车就好。”

　　突然想起在苏州电梯时候他也是看出了我的不安，特意送我到停车位上，可见他的确是个很细心周全的人。据说他还会礼让女士先进电梯，给女客户开车门。不由地感叹一下，这等修养，怪不得把办公室那帮女孩迷得团团转。

　　车子开起来以后发现，苏寰宇的车技相当了得，既遵守规则，又能开得又快又稳。肯定是个比我级别高的老司机。

　　上了高速之后，我们还是没有太多话可说，空气里有点莫名的沉默。我开始后悔了，只贪图有顺风车可坐，却忘了没有话题是件很尴尬的事情。

　　“苏总，噢，Edward,我可开广播吗？”

　　他点了点头。我伸手一按，刚好是城市音乐电台，陈奕迅的《约定》。见我忍不住轻轻跟着哼的模样，他问道：“你喜欢这首歌？”

　　“嗯嗯，Eason的歌都很好听。不过你在美国长大，估计没听过吧。”

　　“我的parents也是华人，他们在家里会放很老的中文歌曲。我平时学中文，也会听中文歌。Eason在海外也有很多粉丝的。”

　　“原来这样。那你除了Eason以外，还会听谁的歌呀？”

　　他思索了一会，回答到：“其实我一般听交响乐。”

　　额，这是……把天给聊死了？

　　我不再试图打开话匣子，只静静地听歌。

　　转了一个弯后，苏寰宇开口道：“Elena，你进公司多久了？”

　　“四个月。”

　　“你认为自己学习到了什么？”

　　画风突然转向严肃一面，我立马精神抖擞，不敢掉以轻心，“学到了很多东西，同事们也都对我很关爱。”

　　听到这里苏寰宇转头对我一笑，“你可以skip这些bullshit的。”

　　额，这么直接，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罗列了学习到诸如会议组织，活动策划的能力，内部沟通技巧的提升等既泛又带点细节的内容。

　　苏寰宇听得很认真，“那你认为还有哪些地方值得提升呢？”

　　这个问题我回答得更是小心翼翼，说得太彻底很容易变成捅Linda一刀，说得不着边际又显得自己毫无实力。只能用事实说话。

　　“Edward，我举个例子吧，平常各部门开会常常用到Ipad，也有需要与工厂或者其他办事处视频开会的需要，十次里面有八次需要叫技术部的人员去做设备工作，其实并不涉及特别困难的技术问题，无非是怎样连接IPAD 与显示屏，怎样调节视频会议的麦克风，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常常浪费十多分钟。其实只要大家学习下操作步骤，就不用依赖其他人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办事处里一百多个人，根本没有办法让每个人都学会操作，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负责，有何不妥？”

　　“技术难题当然由专业人员来处理，但是类似连接这种简单操作，连我一个实习生花了十五分钟就全都学会了，根本不是难事。”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首先行政部应该把操作步骤做一个简单的说明，邮件发送，也贴在会议室里面。另外，组织一次培训会，每个部门派出3名代表参加。高层肯定不会涉及这样一些小事，但每次会议里面只要有一人掌握了，就免去了打电话让技术人员到会议室处理的时间。”

　　听我说完以后，苏寰宇投来赞赏的目光，“回去以后就把这个建议反馈给Linda吧。”

　　“苏总您同意啦？”

　　他点了点头，我顿时心花怒放。

　　“Elena，你应该知道我的助理Serena怀孕的事情吧。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出差，但是我的工作性质需要一名不仅可以支持办公室日常工作，同时也能随同出差的助手。Serena准备休产假，你有没有信心接替她的位置？”

　　苏寰宇的提议出乎意料，我本来还在犹豫行政部门并非核心，可以发挥的空间有限，并不一定留在JC，但是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的跨越太大，我还在实习期里面，是否可以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真是个未知数。

　　见我不吭声，苏寰宇问道，“没有信心？”

　　“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

　　“你是我的assistant, 我们是teamwork。即使你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何况，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我……”

　　“年会结束以后，我会派人事部的黄总监跟你签订合约，基于你的年龄和资历，待遇肯定不如Serena，但是不会比Linda低多少。”

　　额，大BOSS这是根本不给我机会反驳了？

　　“出差的话，会有差旅补贴。”

　　听得我越来越心动，毕业生待遇能接近行政经理那是相当的优待了，还能跟着苏寰宇这样的领导，肯定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Edward, I am your girl.”

　　苏寰宇嘴角轻扬，“Good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