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冬不凋

8、许府

　　路上柳长水与灼灼赶巧搭上了去锦城的牛车，官道颠簸，颠得灼灼屁股疼，她大咧咧地用手去揉，惹得柳长水脸上一阵热。
　　赶牛车的爷爷笑得胡子都快掉了。乐呵呵道“姑娘没受过这苦吧。”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姑娘只身一人去锦城作甚么？”
　　“去，嗯，，，我去投靠姨娘家。”
　　“哦？你爹娘呢？”爷爷不懂为何她的家人放心她独自一个小姑娘出来。
　　灼灼心想，她没有爹娘啊，或者说，她从没见过爹娘。便如实说了。
　　那爷爷大声啧啧，可怜一个姑娘家，唉，是这世道不好啊！山贼盗寇多，那些个官爷都是端碗白米饭的人。不过这姑娘乐活，开开心心的，想是看开了，也是一种福气。
　　而柳长水一言不发，从面上也看不出神色。
　　三日的行程，他们到了锦城。抵达时，已是夜里繁华梦至，人流熙攘的京城大街上挂满无数彩灯，万千灯火如明珠缀于街旁，屋舍梁檐相连，飞檐斗拱，绵绵的连向皇宫。
　　火树银花，灯火辉煌，处处透露着繁华。灼灼惊叹，眸子在繁灯下越发清亮“这锦城，果然如大人所说的那般。”

　　天景山，司命府君的仙宫，立于七彩祥云端上，虽在人间，但近看如云，远看如水，一片迷雾，偶遇有缘之人，有幸见上，凡人也近不得身，故人间流传，蓬莱仙境，海市蜃楼 。曾有修为极高的修道之人前来求命簿，微微能见云上之殿，却近身不得，求之无法。
　　一个白衣小童依着琉璃柱子打瞌睡，手中的拂尘垂到了地上。他的头顶上一块牌匾高高挂起，上面几个“生死有命”的大字金碧辉煌。旁边题着小篆离恨天，是为三十三重天。
　　蛙婆显出身来，“转告你家大人，雷公来了。”
　　仙童没反应，蛙婆“呱呱”两声，这仙童看着眼生呐，估计是新来的，居然偷懒。
　　……
　　蛙婆伸长舌头，停在仙童的脸上不足毫米。“得罪了。”
　　只听见啪啪两声，仙童醒了。
　　见到蛙婆，连忙起身拍拍衣袖，鞠了一躬。
　　“雷公吩咐今日低调。他要找司命秘密会晤，切不可惊动旁人。”
　　仙童表情严肃点头表示明白。转身急忙往里走，大叫“师傅！那雷嘴怪又来找您了，听说是要跟您商量大事！”
　　蛙婆“……”

　　司命府君出来时，脸容通红，冷汗涔涔，捋着大长胡须。雷公走近时，连忙迎他进了一处观园幽静，几处是司命种的仙草仙花，司命老儿宝贝这些仙草仙花，从不让徒弟小童进来，连打理都是亲力亲为。司命府在夜摩天与夜变化天之间，分天处和内处两部分，其中内院为弥勒菩萨的净土，外院为天众的欲乐的地方。
　　“天君放心，此处安全。”司命老儿笑咪咪。“我托你办的事儿怎么样？”
　　雷公正色道“我瞧见了，是株藤。”
　　司命听见是藤，心中立马有了一番计较，又问“什么藤？”
　　雷公皱了眉头“这我哪晓得，你也知道我不认得这些花花草草的。”
　　司命赔着笑“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
　　“就是你思虑不周。你这儿怎么样？”这司命老儿净说些没用的！
　　司命哀叹一声，“麻姑那儿应该是瞒过了，我作了一本假的生死簿，是那什物的，只是要随着它的命运道理添笔，我已派了小徒弟去看着。只是不知能撑到何时何地。”复又问“他，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一副不在乎的派头，看着就烦。”雷公努努嘴。
　　司命看着遥遥云端“若我猜的不错，这大劫，怕是就要近了。”眼中惊疑不定。
　　雷公实在憋不住，上前“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当年雷公奉麻姑娘娘的命令，给山鬼布下天雷阵，娘娘还设下禁制，收回山鬼的姓名，让他成为无名无根之人，直到如今。
　　司命老儿只无奈的叹气。当年，也是一个不明变故呐！

　　一直都是一个人，一定很苦吧。
　　回忆里，两个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姑姑，您救救他。”
　　“你可知错？”
　　“他们该死！”是他们，明明是他们把他害成这样的。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太让我失望了。”
　　“您是长寿之神，您一定会救他的，对吗”
　　“我求你。”是他该死，死的人应该是他。
　　“生死有命。”
　　山鬼睁开眼。
　　“大人，灼灼到达锦城了。”阿枝说。“只是……”
　　山鬼面容冷峻“怎么了？”
　　“与灼灼随行的，还有一人，是前几个月爬上北山的那个画师，叫，叫柳长水。”
　　“知道了，下去吧。”山鬼闭上眼，算起来，他的劫，快到了吧。

　　“公子！我家小姐等候您多时了。”后门木桩敲开，只见一女子梳着一个双环髻，眉目秀丽，十七八的样子，眼睛通红，显得楚楚可怜。“快随我来。”
　　柳长水也心急，攥紧了手，“小欢，你家小姐还好吗？”连忙随其后。小欢一听眼泪顿时流下来，啜啜不能言语，只是路上时不时眼睛往灼灼上留连，看得出面上的不满，柳长水也不说什么，心心念念只想瞧一瞧着许笙歌。
　　灼灼心思愚钝，不懂这些俗世世故，大眼睛一直张着四处看这府邸，只觉得新奇好玩，但暗处的阿雉眼中显出鄙夷。门口有四棵门槐，正门“许府”黑字朱底，东南角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桩子。后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往里走，便是磨砖对缝八字影壁，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白玉阶上满是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那令人心碎的落英，院里有对对花盆，各种鲜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其建筑布局规整、工艺精良、楼阁交错，布置讲究。明明只是个三品芝麻小官，府邸如此宏大华丽，看来这许笙歌的父亲不简单哪。
　　他们等在一处厢房里，合起了窗柩，屋内有些暗，丫鬟小欢点了蜡烛。
　　不多时，门外便有一声轻轻叩响，门旋即叫丫鬟推开，其后现出紫女身姿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