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冬不凋

7、雉鸟 夏

　　夏日炎炎，蛙婆上得山来，“大人，雷公来了。”
　　说完天空的云沉下来，万里翻腾，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滚滚，如万里晴空奔腾而来。接着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像火蛇在天空飞舞;一声声响雷震耳欲聋，雷泽中有雷神，龙身人头，背插双翅、额具三目，鼓其腹则雷。
　　一场夏雨，花都败了。
　　雷公收其双翅，闭其二目，穿过重重雷泽，走到山鬼面前。“槐兄，别来无恙啊。”
　　山鬼作揖，面无表情，淡然道“江兄。”
　　他们走到槐树下，将歇下来。“槐兄一如从前，真是一点都没变呐。”
　　山鬼懒得与他周旋，”江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又是所为何事。”
　　“槐兄说笑了，天君不过是路过此处，想来看望你这故人罢了。”雷公面带笑意，只是眼神紧紧盯着山鬼。
　　“哦？”山鬼讥诮，何时这九重山上的雷公如此闲散了。
　　雷公微眯眼，看着轻抚折扇的山鬼笑道。“只是昨日碰见了管生死簿的司命老儿，我见他眉目不展，便询问了几句。你猜怎么着？”停罢用眼神期待着山鬼。
　　山鬼不知他想耍什么心眼，一副恹恹的样子。
　　雷公不慌不忙“巧了！那司命老儿说的与你有关。”见山鬼不理睬，继续道“你这生死簿里，无端有了个什物。”山鬼一听突然抬起了头。雷公一看有戏，洋洋得意“那司命老儿奇怪，说他根本没添这笔，又去找了那什物的生死簿，子虚乌有！根本找不到那物的生死簿，这，这怕是个变故呐，一直不放心，央着我下来看看，这不，我就来了吗。”
　　山鬼听罢，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哦，不过是我养了个山精逗趣儿，平日里有好有个伴，无事。”
　　雷公眼珠子轱辘转，问：“那山精何处，我怎么没见着？”
　　“江兄来得不巧，那山精贪玩，与你前后脚下山玩去了，一时半会的江兄怕是见不着。”
　　雷公叹了一口气“槐兄，不是我多虑，正值你大劫来临之际，发生此等不明变故，而且……而且只要你顺利渡过此次大劫，你便不用再困于此地受着无名无根之苦了。”
　　“有劳江兄费心了，槐兄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雷公还想说些什么，被山鬼拦下了。“江兄的好意我收下了，我也明白江兄的顾虑。司命那儿还请你帮忙一下。”
　　雷公离去时还是不放心，叮嘱道“纸包不住火，这事儿迟早会捅到麻姑那儿去。”
　　他这心呐，总是无端跳个不停。

　　这初夏，雷雨天说来就来，脚底板子踩了空打了滑，堪堪摔了下去。“还好护住了头。”柳长水滚了个山坡，直接滚到了山脚，起身连忙抽出怀里的画，还好，没打湿，只是那背篓在途中禁不起山石敲打，碎成一片，还好他眼疾手快握住了画卷，这可比他的命还重要。他展开画卷，里面的女子言笑晏晏，恍惚中她的笑颜还在昨日，又想起那日他被赶出许府，不禁悲从心中来。不知笙歌有无受委屈，她的父亲不知有无刁难她。脚已经血肉模糊了，他顾不上处理，直接往山路上趟，一路上血迹斑斑，着实可怖。
　　远处草垛里，一个小家伙蠢蠢欲动。

　　柳长水第一次见到华灼灼时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水灵灵的小姑娘突然半路跳出来对他笑，也不怕生，径直问 “你叫什么名字？”也不待他回话，自顾自道。“我叫华灼灼，灼灼其华的灼灼。”然后一双大眼睛直直望他。他心想，哪里来的小姑娘，如此不知羞耻。又觉得现在的状况搞笑，。这荒山野岭的，他现在面目难辨，衣衫破落，还满是伤痕，这姑娘家家的也不怕，稀奇，稀奇。
　　“柳长水，柳叶翩翩长如水。”
　　灼灼自是不懂这些文人雅句的，她只觉这名好记。论名字，还是觉得山神大人的好听。“公子可是要下山，我与你同路，一起罢。”这是阿雉教与她的对白，也不过问人家。就这样，他们一同上路了。
　　行至柳村，柳长水找了个小医馆简单包扎了一下。
　　“多谢姑娘路上照料，小生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姑娘，不知姑娘是去何处？小生有急事，怕是不能随姑娘同行了。”其实灼灼什么也没做，就是问了一路的问题。出了潼关，便是去锦城的官道。
　　灼灼满怀抱着吃食，嘴里还咬着糖葫芦，一脸满足。“我也去锦城。”
　　“那真是巧，若姑娘不嫌弃，与我同路吧。”
　　一只飞鸟由远及近，停落在枝头，是只雉鸟，“大人，灼灼平安到达潼关了。”
　　“知道了。”山下如此繁华，炒货甜食又多，这小家伙定是很欢喜。想着想着，仿若瞧见了灼灼玩耍的模样，奔跑的模样，狼吞虎咽的模样，不小心笑出声来。那雉鸟奇怪，山鬼尴尬，“灼灼爱瞎闹，让你阿姐看着些。”
　　原那雉鸟是阿雉的孪生妹妹，叫阿枝，也是个机灵鬼。“大人放心，姐姐跟着呢！”
　　“嗯，退下吧。”阿枝扑棱着翅膀飞回了北山。
　　两姐妹同卵双生，心思相连，即使两地分离，但她们所见所闻，都是相通的，故而有时候她们自己都彼此不分。但山鬼总能分出来，记得一日灼灼实在好奇，问了山鬼。“大人，你是怎么看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啊？她们一模一样啊”
　　山鬼也不卖关子，“你和她们熟悉了便知，不只是感觉，她们两虽性情相貌一模一样，但是身为姐姐的阿雉，只要一有什么事，先站出来护着对方的定是姐姐。每个人在世上都是不同的，灼灼要记着。”
　　灼灼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回过神来，南山一片冷清清。山鬼直直望着东南方，隐约还能瞧见山脉掩住的潼关。暗叹一声，“灼灼，你不想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