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冬不凋

5、名字 以后，我的

　　“原来这是京城来的画师，恋上了一个三品芝麻官的小女儿，偏这小女儿长得美貌，被左丞相家的少爷看上了，这自是一段无果之恋。这画师一身绝技，想着绘这世上最美的景上呈当今天子为美人求权贵。”春神一脸了然，娓娓道来。
　　“好可怜啊，大人不能帮帮他么？”
　　“这世上可怜之人如东海滔滔之江水，我不过一个春神，管不过来，再说这事儿不归我管，归司命老儿管。”说完叹了口气。
　　灼灼也学他，深沉的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片子，春神一个爆栗，走了。
　　那书生似乎是太激动，昏了过去。
　　灼灼见状急忙跳下树，很淑女的整了整裙子，理理头发，和刚才爬树的飞猴判若两人，轻摇裙摆，踩着小碎步徐徐走来。
　　幻境还没散去，灼灼走近风中，蹲在画师面前，看得出他还是很痛苦，面上冷汗涔涔。一阵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快得让人抓不住，看不清，灼灼看不清，心开始砰砰跳，仿若要跳将出来，她努力调整呼吸，慢慢的，眼前变得清明，是画师的脸。
　　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灼灼捂着心口逃也似地离开了北山。

　　山鬼在磨墨，他的轮廓清晰，鼻梁高挺，肤色瓷白，下巴犹如刀，总是这副正经样子。但灼灼总是在想，大人失态时又是何等面貌，一定很有趣吧。灼灼又想，大人从未出过山吗，又为何不出山这山中又没什么好玩的，可无聊了。所以，大人这些年一定很孤独吧。
　　“大人，我帮您磨墨吧！”灼灼提着小裙子跳到山鬼面前。
　　“可是惹了什么祸端？”山鬼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放在桌子上，让她正对着他。
　　“没有没有，灼灼这几日乖得很。”说完径自夺过墨，一动，断了。
　　灼灼抱歉地吐吐舌头。
　　山鬼眉一挑，捂住她的小手，引导她“磨墨应用清水，磨时要重按轻推，不可性急磨得太快，太快则有沫。磨研之圈宜大，所用之水不可太多，多则墨浸于水易于软化。磨毕宜将墨旁之墨汁拭去，否则干后墨将破裂；最好用纸将墨包裹，如此防墨破裂。”
　　“大人真是厉害！”
　　山鬼铺好案板，开始写字，一滴墨落在盈盈白纸上，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在纸上四处游曳，灼灼觉着新奇，伸手去捉，捞了个空，也不恼，直拍手称快。“好玩好玩。”
　　等灼灼反应过来，跃然纸上的是“灼灼其华”四个大字。“是我的名字。”
　　山鬼眼里含笑，“是灼灼的名字。”
　　“那大人的名字呢？”
　　山鬼敛了神情，牵起灼灼的手，来到槐树的一处，树干上有一块落了树皮，上边刻着端端正正的“俞槐”二字。刻的很深，伤痕累累，看得出来刻了很多遍。
　　山鬼环抱住灼灼，覆住灼灼的手，一笔一划的比划着，温柔道：“俞槐，我叫俞槐，以后，我的名字由灼灼来记。”犹如最美丽的誓言，一笔一划也刻在了灼灼心上。
　　“大人为何记不住名字？”灼灼抬头。
　　“因为大人是山神，所以丢了名字。”所以日日不敢出山，夜夜不能入眠，时时刻刻等在禁制里，在身上的印记消失前复又刻上。
　　“大人一定很痛吧，以后大人不要再这样做了，灼灼一定会记着你的名字！”
　　山鬼笑着摸摸华灼灼的头。

　　“大人能把这墨赠与我吗？”小姑娘张着大眼睛眨巴眨巴，撩拨着山鬼的心。
　　山鬼作势轻咳一声“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多谢大人！”说完正要离去，山鬼扯住了她，她回头。
　　“今日，咳咳，，今日，你饿了么？”不细看，山鬼耳根处红了一处。
　　灼灼难得回了次神，一脸可惜道“今日我不饿，大人不必担心。”说完忍不住吞吞口水，大人身上实在太香了。
　　山鬼好笑道；“不饿，嗯？”
　　“不饿！”大人如此辛苦，她不该总是叨扰大人，虽然大人不说，但是吃的时候大人一定很痛。可是她又忍不住，她也很苦恼。
　　山鬼看她一脸纠结，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不饿，也可以吃。”
　　华灼灼二话不说扑上去。

　　“灼灼，去屋里休息会。”山鬼拍拍她的背。
　　灼灼疑惑，山鬼哄道:“有客人来了。”
　　灼灼哒哒哒跑回茅屋，露出半个头，这南山很久没来过人了。
　　山鬼吩咐“不许偷看。”
　　灼灼缩回脑袋。
　　越是不让她这般，她愈是好奇。
　　来者是美娇娘。凄凄切切,双眼通红。“大人，那什物，丢了。”
　　山鬼的声音一向冷清“需要我让阿雉帮忙么？”阿雉也是山中山精，是只雉鸟，帮着山鬼打理着北山，机灵得很。
　　“大人！我……”美娇娘一下跪拜在地，想上前却被禁制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灼灼焦急地跑出来，“姐姐！”搀起美娇娘“姐姐没事吧。”
　　灼灼转过头去看他 ，那眼神似正似邪，似温似怒，令人捉摸不透。明明那么温柔的大人，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呢。
　　“灼灼，我没事。”美娇娘知道山鬼是不会帮她的，她只不过，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希望。
　　月亮皎洁，华灼灼和美娇娘坐在她们常来的桃花林，月光投射在地面散落成一地的柔软，树影缀缀，星星点点。
　　美娇娘不说话，灼灼也不说话。
　　良久，灼灼十分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
　　“姐姐，山神大人不是故意的。”
　　“灼灼，你喜欢过一个人吗？”美娇娘没看她，但美娇娘开了口，灼灼就放松多了。
　　“喜欢是什么？”灼灼歪了脑袋。
　　“喜欢是一眼就爱上了，喜欢他心里会蹦蹦蹦跳得很快，好像要死去了一样，却感觉不到一丝痛苦。”
　　灼灼突然捂住心口，瞪大了眼睛，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那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