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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恋爱的青年(6) 会芳阁位于 ...


  •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会芳阁位于国际会议中心酒店的3楼。带着方框眼睛的前台小姐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看着董礼,精巧的五官配上略宽的眼睛,妩媚中透着文气,果然不愧是在高档饭店上班的人。

      董礼给了她一个“请稍等一下”微笑,继续打着电话:“好啦,我知道了。嗯,好的。我刚才去停车了。姐姐已经进去了。好的,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嗯,拜拜。”挂掉电话,董礼很绅士的朝方框眼镜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妈妈。”他还学着电影演员那样夸张的耸了耸肩。

      “呵呵呵,没关系。先生,请问您是去几号包间,您之前有预约吗?”方框眼镜小姐语气开始有些人味了。

      “唉,几号来着,这破记性。”董礼使劲拍了几下脑门,打开手机相册里和徐素菲的合影给方框眼镜看,“我和我姐姐一块来的,我刚才去停车,她就先进来了。”

      “哦。”方框眼镜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打量董礼。

      董礼压住心慌,继续保持着富有教养的派头。

      “哦,是11号小包。先生,我带您去吧。”可能是不想多事,或者说是抱着侥幸心理,董礼成功通过了她的安全扫描。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谢谢。”

      董礼暗松一口气,留给方框眼镜一个花儿般的微笑,拽步往里走。哇,演戏原来这么爽!
      他是后脚跟着徐素菲到会芳阁的,看到她和方框眼镜说了几句进入,为了顺利尾随,他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胸膛中揣着的激愤很快浇灭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胜利。董礼快步跑到11号小包门口,见周围没人,附耳贴在朱红色镶金框的木门上,听到一个男人暧昧的笑声。这笑声他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两个客人模样的男人从走廊经过,疑惑的看了董礼一眼。他故技重演,假装打电话。这两人似乎没起什么疑,径直而过。六耳君董礼以打电话掩饰,不时贴耳在门框上细听,足足有十多分钟。其间有几个侍应生经过,倒也没起什么疑。

      徐素菲明显在克制着自己,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另外还有个略带沙哑的男人声音,同样也不是很大;而那个董礼觉得熟悉的男人声音调门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徐小姐漂亮优雅,看得人心里怪痒痒的”之类轻浮的词组频频出现。董礼腋下渗出豆大的汗珠,郁积在心头的愤怒不受抑制的释放出来,肺叶就像快要被撑破的气茄子。他猛地一咬牙,准备推门而进。

      “啪!”

      “咣!”

      一声清脆的耳光从包间里传出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董礼推门而入。徐素菲身体倾斜,暴着青筋的右手正呈逆时针方向运动,刚刚挥掌而出的劲还没完全消解;吃了她一记耳光的是个腆着啤酒肚中年胖子;胖子右侧的那张面孔董礼认识。

      原来是他,怪不得觉得笑声熟悉。

      陈德宝医生愣愣的看着董礼,他那半起不起的屁股一瞬间凝冻在椅子上。挨耳光的胖子显然是一个惯常调戏女人的老手,这种脂粉气很重的人,往往都是胆小怕事的主儿。果然,看到气汹汹的董礼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徐素菲看着董礼,嘴唇蠕动一下:“董.....”

      一打A4纸文件放在桌面上,是那份让徐素菲瞬间下决定的文件。

      董礼脚步不受控制的移向文件,这是他的那份检查报告。除“心脏CT”和“病毒性心肌炎”等几个看到字能大致明白意思的学术名词外,其它各种数据指标之类的董礼就完全看不明白了。他感觉自己脑瓜嗡嗡的响,这响声比正常人捂住耳朵听到的那种嗡嗡声要尖锐得多、刺耳得多。

      他呆愣愣的看着同样呆愣愣看着他的三双眼睛,视线落在陈德宝旁边那个棕色外壳的手机上,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陈德宝手抬了一下手,意图阻止,不过马上又缩了回去。董礼在棕色手机已发信息里找到了那条发给他的短信和照片。他用颤巍巍的眼神看向一脸苦相的徐素菲,突然感觉明晃晃的包间蓦地暗了下去。

      “我不该瞒着他的。”徐素菲语调沙哑,但没有哭腔。她应该是已经哭过了。

      “没事的,会有办法的。”安慰人本来就是朱得韬院长的强项。

      “这孩子,命怎么就这么不顺啊!”陈东健说话很少动感情。看来这次事情真的很严重!

      在附近一个普通的小医院里。董礼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方悬着点滴,他一直处于半朦胧状态,喉咙就像秀逗了的法条,怎么使力也发不出声。徐素菲埋头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朱院长坐在她对面;陈叔坐不住,来回踱步。

      “小陈啊,你店里忙,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嗯...,也好。等他醒了,给我个电话。”

      “谢谢你,陈叔。”

      “这是哪里话,大忙我也帮不上,就只能帮这些小忙了。”

      “谢谢。”

      徐素菲第2个“谢”字的尾音儿拉得很长。董礼意识到,她又要哭了。他攒足力气喊她,不巧一股子热劲窜破喉咙,化成一阵猛烈的咳嗽。

      “董礼......”徐素菲反应快,“你没事吧,好点了吗......”她在董礼胸口处又拍又捋,嘴巴叨叨个不停。

      朱院长倒比较冷静。他打发完陈东健离开后找来医生,缓步走到病床前,轻轻在徐素菲肩膀上拍了几下,还朝董礼露出个“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微笑。果然,他又开始扮演哲人角色了。

      “对不起,我建议将病人转到市医院或者其它更好的医院,我们小医院实在无能为力。”额头红的像猴屁股的主治医生手里攥着那份A4纸检查报告,斜眼瞥向病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一些医院,为了降低死亡率,会把一些频死的倒霉蛋提前轰出医院。

      难道自己这个病严重到要死人的程度!董礼犯嘀咕。

      “啪嚓!”

      朱院长猛地一拍脑门,引得猴屁股及病房内诸人纷纷侧目。“南山医院怎么样,南山医院?”他手臂舞动,直勾勾的看着猴屁股,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哇,那可是国内内脏领域的权威呀。不过,费用.....”

      朱院长打断猴屁股:“你们稍等之下。”他拿出手机,转身走了出去,留给病房内诸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接下来,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

      3天后,在南山医院心脏科2楼的ICU病房里,关于短信的事情,徐素菲红着眼睛对董礼和盘托出。

      “那个体检报告是上个月9号出来的,接到陈医生电话,当时你在工作,我就一个人过去了。乍看到“病毒性心肌炎”几个字时,我完全没概念。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我才意识到这有多可怕。当时真感觉是天旋地转。之后,那混蛋说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就领我见了政宏药业厦门附属医院的那个胖子。当时我还给人家一句话三鞠躬呦,呵呵呵,真的笨死了。当天胖子提出让我陪他俩去唱K,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不敢得罪他们,就以‘今天不大方便’做借口逃了出来。你晚上下班回家,我本想把检查结果告诉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兴冲冲的给我说要好好学手艺,等以后开店让我当老板娘,赚好多好多钱,还要在环岛路西湖花园给我买个3居。呵呵呵,那天你笑得真的好开心,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后来几天,我去市医院等大医院咨询,得到了同样的结论,甚至比他俩说的还要糟糕。治疗费用超出了我们能承受的范围,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又去找了那俩混蛋。起先也就陪他俩吃吃饭、唱唱歌之类的,胖子也同意为你争取个‘星火政鸿’的名额。那是政鸿药业董事长黎政鸿搞得医疗慈善项目,好像都二三十年了。黎政鸿,就是那个明星企业家,你有印象吗,老在电视上嘚瑟那个,明明都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了,可看上去还像四五十岁似的。跑题了,哈哈哈。那时候我还真是和他俩斗智斗勇呦,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哈。大约过了两个星期,他们可能是不耐烦了,直接给我提出那个要求。我当然不同意了,就尽量逃避他们。谁知道那俩混蛋竟然在纠缠我的时候偷偷拍了照片,还威胁我说不从他俩的话就把照片发你。我当时觉得只是吓吓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那俩混蛋还真发了。后来半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又多少对他俩还抱希望,就一直纠结着。就是5天前的那个晚上,陈德宝又联系我,说那胖子说的‘星火政鸿’有眉目了,约我去国家会议中心酒店的会芳阁详谈。我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心想没准他俩还真发了善心。可那天,胖子竟然提出和我...和我...还有陈医生,3...3...3p,我忍不住,才动手打他的。后来的你就全知道了。你昏过去后,那俩混蛋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了。恰好那个时候朱院长给你打电话,我就接了。在会芳阁服务员的帮助下,叫来最近医院的救护车。后来朱院长和陈叔也前后脚赶来。真没想到,朱院长竟然认识这家医院的人,呵呵呵,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早点告诉你的话,就......。”

      最近,事后诸葛亮式“要是我......的话”的复合性语组,成了徐素菲的口头禅。

      “要是我早给你说的话,就不会被陈德宝那个色鬼,还有那个什么狗屁专家挟揩油了。”

      “要是我不瞒着你的话,朱院长没准早就和这儿联系了,你也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要是我做饭时不打扫房间的话,这个粥就不会熬糊了。”

      “要是我打扫房间时不烧水的话,那个热水壶就不会烧了。”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朱院长认识的那个好心人真是好手段,竟然能争取到南山医院回报社会的慈善救助名额。董礼的主治医生是国内内脏科临床权威、南山医院心脏科主任医生梁璞初。梁璞初50岁左右,香港九龙人,一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他为董礼系统的做了病原学检查、血液生化检查,还有胸部X线、放射性核素心肌显像、心内膜心肌活检等辅助检查,确定是“病毒性心肌炎”无疑,并且已逐步引发重度“扩张型心肌病”症状。

      “这种病是由螺旋体、立克次体、真菌、细菌、病毒、原虫等感染导致,例如一些系统性红斑狼疮,巨细胞性心肌炎典型的免疫性疾病诱发病毒性心肌炎等等。”梁医生似乎见惯了生死,用“今天天气不太好呦”的语气,各种天书般的医学名词不要钱的往外拽。

      这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词钻进董礼耳朵里,在他脑海里幻化出4个字,——我中奖了!

      果然是能死人的病!

      梁医生很尽责,为董礼制定了周到专业的治疗计划,先是药物控制,同时将他的心脏HIA配型和PRA检测结果报备器官移植中心。器官移植,听到这个词组时,董礼的嘴巴张了足足有半分钟。

      这个只会出现在新闻报道和狗血影视剧里的高级货,什么时候也开始走亲民路线了?

      “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频频感慨好人多是徐素菲最近养成的另一句口头禅。董礼住院期间,她对他的照顾比以前更殷勤,依然变着花样给他熬各种粥,给他讲各种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的笑话,陪他一块追最新的热播剧......。

      有时候,董礼甚至感觉,他和徐素菲是相濡以沫很久很久的夫妻了。可事实是,从初见她到现在,也就半年稍多一点。

      半年多一点的时间,真的能生出患难与共的情感吗?

      身体恶化的很快,心绞痛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让董礼觉得“还好啦”的是,不像以前那么疼了,有时就像皮肤瘙痒一样无感。只要在胸口处轻拍两下,就舒服好多。听到他的反馈后,梁大夫眉头微微一皱。“都已经到麻痹阶段了吗,得赶快进行移植手术才行,可是最近心源紧缺得很。当然了,其它器官也一样。国内不就这个现状嘛,没人捐献呦。”他依然操着“今天天气不太好呦”的语调不紧不慢的说。

      在等待心源的时间里,董礼常常看着窗□□进来的橙色阳光发呆。我这辈子到底冲了哪家的太岁呀,这算哪门子事嘛。在他陷入自苦旋涡的时候,对街银座商场5楼的观景台上,有一双眼睛在怔怔地看着南山医院。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处在愤怒的旋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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