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故地 ...
-
清焰的房子已经不像个房子样了。
七十年前她就住这,满打满算这宅子也在风雨中飘摇了七十来年了吧,更何况清焰走了之后,根本无人敢再住这房子,房子一旦没了人气,无人打理,那就支撑不了多久的,这将近百年还没全部倒塌,也算是争气了。
清焰站在院墙外,看着当年自己种下的合欢树,离开时只有垂髫小儿那样高,都没来得及见它开上一次花。现在已经高过屋顶,树冠应该已经遮住半个庭院了吧。
正值初夏,合欢花朵朵团团,叶间枝上,曳曳因风动,很是可爱。当初还是因为眼馋谢府后花园这合欢花团团锦绣,特地日日给谢府看门小厮送瓜果,想开个后门求几颗树种。结果那小厮妻子以为二人有染,带着一群妇人堵着清焰的院门骂了三天,最后愣是逼着她拿了把砍柴斧子在门口胡乱耍了一套刀法才把人吓走,院门下方那道深刻的刀痕就是当时手滑,斧子脱手砸到门板留下的,不过这失误丝毫不影响清焰的威慑力,毕竟她们忌惮的是清焰不要命的气势。
她以前是不记这些的,也记不住,一想事情就头昏脑涨,完全没法往深了想。但是最近不知为何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偶尔也能记起一点东西来。所以她打算再进院子看看,看还能想起点什么事情来。
七十年前的那辈人大概早已离世了,现在活着的老人大概都不曾见过这么一个“妖物”,对她唯一的印象可能只是小时候不听话时,被大人用来威吓的秋凉巷尽头住过的那个妖物,效用和‘再不听话就让黑白无常来把你带走’差不多。
所以当清焰拿下那腐朽得如同虚设的铜锁,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有几位早就察觉到有陌生人出现的阿婆站在宅子外面对清焰喊话:“姑娘啊,那屋子不干净,你千万别进去!”
很久没有和人交谈的清焰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听听这些曾经的奶娃娃是怎样传说她的,这也好给自己不大清楚的回忆添砖加瓦。
“啊,阿婆你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我看这房子虽然破败,但是也不算脏乱的,总没有不干净到不能进的地步吧?”清焰的嗓音本就带丝沙哑,又太久没有发声,自觉此刻的声音应该和自己这张脸很是不搭,所以故意捏了把嗓子,把声音往细的捏,结果一出声没掌握好力度,把几位阿婆惊了一跳,心想这姑娘气韵风流,端倪如画,这声音怎么跟宫里的太监似的,不过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怕伤了小姑娘的心,看起来最年长的阿婆清了清嗓子、调动了一下情绪,开始给清焰绘声绘色的描述这从小听到大的故事。
“几十年前,这个房子住过一个不人不鬼的妖物,她白天都不敢出门,一晒到太阳皮肉就会腐烂的,要吃很多张人皮才能恢复原貌”
“不过谁知道她的原貌是个什么模样呢,可能脸上都没皮肉也说不定”旁边摇着蒲扇的阿婆帮腔着。
“是的是的,谁知道呢。她都晚上外出,会幻化成美艳的女人,到大街上去找寻行夜路的男人,引诱他们,等到男人上钩,就会吃掉男人的脑花,还会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埋在这合欢树下,不然合欢这么娇气的树,哪能在几十年无人照看的情况下长得这么好呢?你看那一朵朵绒花,多像一双双淬了毒的眼睛!”
清焰直觉自己应该没有做过这等吊诡恶毒的事情,但是阿婆表情之真实,语气之生动,让她不自觉得随着阿婆们的示意再次看向那在风中摇曳的合欢花,“明明就很好看啊,那些男人的眼睛有这么好看的话,我应该不舍得挖吧”。
清焰心里嘀咕,但还是顺着阿婆的话说“您这么一说好像真是的呢!”清焰的肯定似乎给了阿婆莫大的鼓励,她更是架势十足的开始描绘那妖物的恶行,旁边的几个阿婆时不时对她的描绘进行一番补充说明,如此这般的说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这场面如果有茶和点心,再来把躺椅就好了”,清焰这样想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气。
“姑娘啊,你看你还不信,这房子当初就是我二太爷家的,当时他们也是好心呐,看那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就把这房子便宜租给她了,可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虽然那个妖物后来不见了,但是我二太爷家的噩运可是就没停过,那妖物走了半年之后,我那刚刚成亲两年的姑婆就难产而死了,肚子里的孩子脐带绕颈,我父亲说那孩子全身铁青,脐带都快把脖子勒断了,他这辈子再未见过比这更恐怖的死婴了。后来我伯父的两任妻子都是难产而死,伯父终年郁郁寡欢,未到而立之年就与世长辞,我二太爷这支本就人丁单薄,仅有这一儿一女,却都已经没了,二太爷想要在娶一房传承香火,续弦之前特地找大师算了,那大师说了,这是招惹上不得了的东西了,二太爷能再活几年已经很好了,不要再想什么血脉传承了,生一个死一双啊。我二太爷当时还不认命,特地续弦了一身体健壮已经生育过两胎的寡妇,为了娶这么个媳妇可算是倾家荡产啊,毕竟谁愿意嫁给这么个受了诅咒的人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还是一个死字,这次都没到分娩,就掉进河里淹死了,一尸两命呐。从那以后啊,我这二太爷算是疯了,没几年之后就过世了,就因为最初那一点善念,他们这一脉就这么绝户了。”
“这也不一定是那个人的原因吧,或许就是你二太爷家比较倒霉?”虽然知道这话说得比较欠打,但是清焰还是忍不住替七十年前的自己弱弱辩护了一下。
“呀,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呀,谁家倒霉倒到人一个个死绝的呀,再说了那大师都说了,就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影响的,人家那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法师了,没有他算不准的,现在他老人家还在世呢,你要不相信就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阿婆有点恼羞成怒,嗓门也大了许多,旁边几位也在嘀嘀咕咕,互相帮腔着说着清焰的不懂事,颇有点要就地好好教育教育这小丫头的意思。
清焰被她们七嘴八舌的指点着,脑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勒紧了似的令她头痛难忍,“太吵了,头疼,得想个办法结束才行,要不都杀了吧!”
“要不都杀了吧!”当她意识到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时,她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来到众人身前,浑身杀气凛然右手紧紧掐住了那位阿婆的脖颈,而其他人都在疯狂尖叫“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她急忙松开了手指,柔声道“阿婆,那人是这样子的吗?小时候我遇到过这种人,就像我刚刚那样勒着我同伴的脖子,我同伴就是这样被它勒死的,然后又转瞬间消失了。”她边说着边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来。那一张清冷如画的脸,再加上这脸颊上滚落的泪,让刚刚还在尖叫“杀人了”的阿婆们呆若木鸡,事态发展太快了一些,日常只囿于家长里短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们忌惮于刚刚清焰散发的杀气,却又被她脸上的泪水动摇,一时摸不清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不敢贸然回应,清焰也不知自己这招是否奏效,也不敢贸然动作,所以就出现了四五个老婆子和一位年轻姑娘呆立在秋凉巷尽头大眼瞪小眼的滑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