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念念》路好

3、春日初霁（3） 他温柔地看

　　虽然是休息日，辛芫还是七点钟就醒了。昨天晚上忘记关窗户，导致窗帘也忘记拉上了，现在天亮的太早，没一会儿就把她弄醒了。
　　她走出卧室，迎面的餐桌旁，正有人在喝豆浆。
　　辛芫看见祁原莘，愣了一下，随即又镇定地朝卫生间走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边的人显然也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就醒，反应了两秒才回答道：“刚到没多久，回来拿点东西。”
　　辛芫从卫生间出来瞟了他一眼，上次晚上他来吃饭也是，提了一大包东西回来说要拿点东西，走的时候却是空手走的。
　　而且这个屋子里，除了一些祁原莘乱七八糟的证件外，也没什么别的他的东西了。
　　“一会儿很忙？”她在他面前坐下，伸手拿了另外一杯豆浆。
　　他摇了摇头，把另一个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放在她面前：“过两天有活动会很忙，这两天公司让休息。”
　　辛芫想起来昨天看的微博，他好像过两天就要展开回归活动了。
　　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今天是？”
　　祁原莘看她瞅着自己，一副探究的目光，感觉好像自己说要留在这儿，她就会像以前立马随便找件事出去似的，他皱了下眉头。
　　他向她表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躲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他，消息回的也是七零八落。
　　祁原莘已经试探着跟她缓和很久了，他以为现在已经好了一点，至少上次他过来，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饭。
　　他马上就会很忙，下次来见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祁原莘心里很闷，脑子里烦成一团。
　　辛芫看他好像没懂自己的意思，又耐心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今天是就待在屋里休息？”
　　他依旧皱着眉，没说话。
　　辛芫以为他累了，也没在意，起身去卧室：“那我去......”
　　“辛芫，我就是想见见你。”祁原莘看她准备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有点急，声音却很压抑。
　　她转过头看着他，愣了。
　　祁原莘感觉到她的茫然，把手慢慢放了下来，偏过头没去看她，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有点疲惫：“你不用急着躲我，我就今天一天在这儿，接着很长时间我都很忙，不会过来了。”
　　辛芫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误会她了。
　　辛芫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半天才轻轻开口：“我说我去卧室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你是不是刚下飞机？要不要洗个澡去睡一会儿？”
　　祁原莘抬头，还以为她又要说电视台有事这样的话。
　　他记得，那一年他亲了她，她虽然当时没说话，但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生气了。
　　当时辛芫连着一个星期没理他，整天早出晚归的，吃饭也让他自己解决，他心烦的没办法，只好去她的学校堵她。
　　祁原莘还记得当时她在教室门口看见自己的表情，整张脸都因为生气而红彤彤的，扛着同学的目光十分别扭却又没办法地把他拽走。
　　“祁原！你到底想干嘛！”她又拿出小时候收拾他的样子，瞪着他，咬牙切齿的。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继续被她怒气冲冲的语气打断：“我是你姐姐知不知道！虽然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我是双恩的姐姐！她又是你表姐！所以你还是得尊重我！我不管你当时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和同学打赌什么的......”
　　祁原莘一听见她又提姐姐这个茬，就莫名的烦躁。
　　他妈妈是崔妈妈的妹妹，他爸爸是个警察。祁原莘小的时候被拐卖过一次，还好发现及时，还在人贩子手上转手的时候就被找到了，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这件事父母之间的矛盾一下子就爆发了，没过多长时间两人就离婚了，祁原莘最后跟了妈妈。
　　祁原莘当时正上小学一年级，学校离家有点远，妈妈一个人挣钱带他又忙，就让他寄住在学校附近的姨妈家，刚好听说姨妈家的姐姐也在这个小学上学。
　　正好当时比两人大一点的辛芫也因为家离得远，每天中午也在这个堂妹家吃饭。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小女生总是特别在乎自己的形象与权威，辛芫第一次见祁原莘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笑：“你叫原原？真巧，我也叫芫芫，不过我是姐姐，你是弟弟。”
　　这么多年，他想来想去，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就是辛芫比他大了两岁，他不明白这个莫须有的姐弟关系就这么重要？
　　“...你对我做了这么轻浮的举动，不道歉就算了！还来学校找我！你说！你是想...”
　　祁原莘看着她不停发火，忽然觉得她这样子也好可爱，本来有点烦躁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了。
　　辛芫正在气头上，觉得这个臭小孩不成器，看见他竟然还笑了一下，更加恨铁不成钢：“走之前你妈还跟我说了半天......”
　　“我没开玩笑，”祁原莘觉得再不打断她还不知道她能说到什么时候去，便轻声开口，顺便俯身牵起她的手，一双明亮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芫芫，我没开玩笑。”
　　自从两人认识，他就叫她芫芫，才开始是叫芫芫姐姐，后来周围人都改口叫她辛辛，他还是依旧叫她芫芫。
　　辛芫的眼睛睁的老大地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她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祁原，你自己冷静一会儿吧。”
　　那个时候已经三月份了，过了没多久辛芫就说在国内的工作已经安排下来了，反正自己的学业已经修完了，就趁着放假提前半年回国了。
　　辛芫回国后没多长时间，就听双恩说祁原已经跟娱乐公司签约了，目前还在练习生阶段，但搞不好马上有机会就可能出道了。
　　她听了没做声，心里还想着是不是他跟自己赌气了，所以索性就待在韩国不回来了，好让她愧疚一辈子。说来说去，她从小就照顾他，虽然这次是祁原做得不对，但作为姐姐也不能一声不吭，做事这么冲动，特别就他们两个人在国外，她还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一个人提前跑回来了......

　　辛芫从房间里翻出一件自己当时买的oversize的T恤，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应该可以穿，又找了一条运动裤和一条干净毛巾，就把他推进浴室了。
　　她跑去双恩的卧室，把她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拿起枕头凑上去闻闻，没什么怪味，床单被罩看起来也挺干净，应该都是新换的。
　　她直起腰，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水哗啦啦地响，依稀还有开洗发水瓶的声音。她转过头，脑袋里出现了刚才祁原莘那张小心翼翼跟她说话的脸，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
　　辛芫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跟祁原莘讲清楚。首先得跟他道歉，对于三年前她甩下他的事，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冲动了，还有就是自己现在对他，就是习惯性的照顾，没什么别的意思，让他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赶紧享受年轻人的大好时光去吧......
　　祁原莘拿着毛巾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辛芫站在崔双恩的床前发呆，表情还有点严肃。她身上穿着粉色的夏季家居服，短袖和五分裤，和小时候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回过神来，看见他已经洗好了，就对他招招手：“你就先睡双恩床上吧，她这段时间在做项目，跟小组同事在外面开了个房赶进度，没怎么回来住。”
　　他擦着头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没说话。
　　辛芫看他这么看着自己，心脏紧张地直跳，就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赶紧绕过他出了房门，顺便还帮他把门带上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一会儿叫你起来吃饭。”
　　“芫芫。”他看着关上的门，叫了她一声。
　　“啊？”一听他这么喊自己，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辛芫立马跑到厨房给他端了一杯凉开水。
　　辛芫看着他喝完以后，又去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唠叨：“小心啊，睡觉的时候手别乱伸，别碰着了。”
　　祁原莘已经在床上躺下了，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辛芫出了卧室，长出了一口气。

　　祁原莘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索性就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看。
　　其实他一点也不困。昨天凌晨结束行程后，他就立马搭最早的航班从韩国回来了。坐飞机上忐忑了一路，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自己在她身边待一天，为了确认她今天休息，他特地让助理提前给电视台打电话问了她的工作时间。甚至最后站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是不是搬走了？
　　让人怎么能困？
　　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时候，中午也是他安静坐在书桌旁看书，看着旁边两个小姑娘躺在床上睡的呼呼响。其实有时候他也会困，但又想到要叫她们两个起床，也就忍着没睡。
　　才开始的时候，辛芫还会想起来床上少了个人，中途醒来打着哈欠让他过来一起睡，说她定闹钟了。
　　他半信半疑，但主要还是觉得跟两个女生睡觉有点...别扭。
　　后来身子僵直地躺在床上，也不敢动，就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盯着盯着就不知怎么睡着了，结果三个人都没听见闹钟，等醒来的时候发现下午两节课都上完了。
　　双恩一下子就急哭了，说下午第一节还是她班主任的课呢。
　　一旁的辛芫还是迷迷糊糊的，转身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电子手表，低头仔细拨弄了两下，然后心虚地抬头自动过滤了双恩的眼泪，对着他吐吐舌头：“...电池没电了。”
　　后来他就没睡过午觉。
　　其实一开始他挺害怕辛芫的，毕竟两个人没什么血缘上的亲近，他又是最小的，几乎是辛芫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但辛芫一般不会让他动手帮忙干什么活，就只让他乖乖地执行一些命令。
　　“祁原，这个酸奶是才从冰箱拿出来的，太凉了你现在不要喝，等过一会儿你摸摸觉得不凉了你再喝，听见没？”
　　“祁原，不要跟双恩姐姐说我用了她的新本子啊！”
　　“祁原！把你那脏校服脱了再往床上趴！”
　　“祁原，你少喝点水，一会儿又吃不下饭了...”
　　“祁原，你......”
　　......

　　她一直都叫他祁原，即使他后来改名，她有时候还是会这么叫他。
　　她曾经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可以叫我芫芫，因为我是女生。你一个男孩子，老被叫原原太娘娘腔了，被你同学听见会笑话你的。
　　他感觉她天生就是个姐姐，感觉她生下来就会照顾别人，说不准以后还是个很好的妈妈。
　　后来他对她言听计从惯了，慢慢意识到自己对她的这种害怕来自哪儿了。
　　他害怕她不喜欢他。
　　就像现在，他怕自己如果没乖乖睡觉，出去会打扰到她，让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