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来的小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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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把李懂送走的那一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李懂坐在车里跟他挥手，脸上带着不舍，怀念，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慈祥，仿佛一个即将出远门的老父亲，看到自己马上成为留守儿童的儿子，眼中有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车渐渐远去了，直到小成了一个点，顾顺才转头回舰上。
边走边想到李懂的笑容，感觉连嘴里的口香糖都要吐出来，化成一个“呸”字。
走到甲板上，正看见杨锐，脸上也带着老父亲般的笑容：“李懂走了？”
顾顺点点头：“走了，队长您不去送送吗？”
“不去了，他下次回来我再去接他。”杨瑞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很有做狙击手的天赋，等他回来就是一名真正合格的狙击手了，到时候你可别被比下去了。”
顾顺不置可否的笑笑。
杨锐在身旁的台子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过他一走，上面应该会给你配一个新的观察员。”
这个消息顾顺来了兴趣，他合作过好几个观察员，李懂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他很难想到还会有谁能有资格能顶替他的位置。
果然，很快杨锐就说：“不过你也知道，能进蛟龙很难，李懂徐宏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上级本来想从别的队调一个观察员，但是……”
杨锐话没说完，顾顺就明白了，本来就人手不够，调人过来算得上抢人了，他当初被调过来顶替罗星的位置其实也很不容易。
“有人选了吗？”他问。
杨锐点头：“明天就到了。”
杨锐的表情有点儿让他觉得说不出来的奇怪，看起来像是知道是谁，但是却并没有告诉他。顾顺也没问，海军部队里顶尖的观察员他多多少少都有接触，谁来都没差。
第二天一早，一辆皮卡车迎着朝阳开到了港口。江程下车就看见有个人在等她，似乎在她来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和她一起下车的临沂号的舰长高云带着她走过去，互相敬了军礼，高云指了指她：“以后就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对方很是和善。
高云看她不说话，推了她一把：“这就是你们队长杨锐，以后他就是你的直接指挥官，你的任何行动都要听他的指挥。”
“明白。”江程挺直了腰背，“观察员江程，前来报道。”
杨锐本来还怕这个“关系户”不好相处，看见她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的地。
他带着她一路走向船舱，沿路给她介绍了一番，她看起来听得挺认真，但是杨锐敢打包票这认真里肯定没有走心，双目无神的光点头这招他自己也会。
“和你配合的狙击手是顾顺，他的要求一般比较高，可能会不太好相处。”
“没事儿。”江程说。
杨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这小姑娘真的挺好相处的。还好，虽然是个“关系户”，但也不是个嚣张跋扈的“关系户”。
船舱里的船员和军人们已经开始了早餐时间，整个餐厅里闹哄哄的。蛟龙里在江程来之前唯一的女队员佟莉看见队长领着个小姑娘过来，嘴里的馒头停顿了三秒才接着嚼。
杨锐还是很淡定的样子：“这位是我们队的机枪手，佟莉，”说完又给佟莉介绍她，“这位是新来的观察员，江程。”
两位女队员就这样进行了一场看起来很表面的友好会晤。佟莉还很热心的给她介绍别的队员，“这位是我们副队徐宏，那位和你一样，是新来的医疗兵，余田……”
杨锐环视了一圈儿，发现少了个人：“顾顺呢？”
徐宏笑笑：“上厕所去了，让我给他留饭呢……刚刚佟莉还在跟我说，不知道新来的观察员是谁，这下好了，你俩可以包下我们队里前两名的队花儿了。”
江程心说真是谢谢您呐，您这队也就俩女的，队草倒是竞争激烈一点。脸上却还是腼腆的笑。
说着就拉着她一起吃早饭。她去打了一圈儿菜回来的时候，刚刚坐的那个位置刚好被人占了，佟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个人就顺着佟莉的目光转过头来。
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和一双玩味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他就是顾顺。
江程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她的伙伴了。
顾顺的目光看起来并不友善，就像是吃了一辈子的甜豆腐脑，结果今天早上去早餐店里点豆腐脑儿的时候师父给他加了一勺辣椒时的那种目光。没有惊讶，只是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甚至还带着一种“老天你是不是在玩儿我”的如对命运的控诉一般的询问。
江程走过去，露出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的笑容，试图从笑里传达出“我很专业”的这个意思。“你好，我是江……”
“你今年几岁？”顾顺看着她问，并且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的话。
“啊？”
“我问你今年几岁。”
“……我……快……快满二十二了，怎么了吗？”
顾顺站起身来，高了她快一个头了，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冷漠从上至下的俯视着她。“怎么你们小学放假吗？不用写暑假作业吗？”
“……”我就是写也拿你的头写。
他扔下吃了一半的馒头，转过头看着杨锐：“队长……”
“别看了，”杨锐也打断他，“她是你以后的观察员，江程，你们好好相处。”
江程和蔼的疯狂点头。
“相处……”顾顺看起来终于把毁了他世界观的辣味儿豆腐脑给咽了下去，神色平静了很多，“队长，我没有考教师资格证的，实在是不适合当小学老师。”
杨锐完全不买账，当作没听到：“你这馒头还吃不吃，不吃给我吧，正好我没吃饱。”
“……”
顾顺想起了他昨天刚刚远行的老父亲。
我十分想见李懂。
“有没有搞错！”顾顺拉着杨锐进了会议室里，要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他真想拿个喇叭在全舰广播他此刻内心的咆哮，“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新兵蛋子？还是个女娃娃？玩儿我呢吧？”
杨锐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你小点儿声，别被江程听见了……”
“我就是要让她听见！你说咱们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一转头过来找我要喝奶奶我该怎么办……”
“你别说的那么夸张，江程也是正规军校毕业的……”这话杨锐自己说着都觉得虚，他也搞不懂，历来家里有点权势的都往文兵扎堆了，怎么还会有人上他们这儿来，“而且我看过她的档案，各方面的成绩都很好。”
顾顺真是被气笑了：“行了队长，你我都知道学校里的成绩是怎么回事儿，那跟真正的实战简直是两码事儿……等等，这小女娃娃该不会是来我们这儿实习的吧？”
杨锐嘴上说：“这怎么可能，你对我们蛟龙也太没有信心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可是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杨锐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了，语气就强硬了起来：“行了，别说了，反正你不是还有半年就要去委内瑞拉那边的学校入学了吗？这半年你就当带带她。”
“可是……”
“别可是了，”杨锐拿出队长的威严，“谁不是从新兵蛋子过来的，再说了，一般大任务也不常有，这半年你就当带她多做两次演习了。”说完摔了门就走。
但是，杨锐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演习”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就在江程进队后的第六天，外交部发来消息，说有一艘中国货船在临近索马里海域的地方被攻击，船上37名公民被劫持，第二天，外交部就收到一段视频。那帮恐怖分子处决了其中的两个男人。
高云把杨锐找过去的时候，用了几句很简短的话来形容这次的任务：“那是一群叛军，现在呆在索马里海域边界的三不管地带中，抓人质是想威胁我们切断对原属国的政治和经济支持，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去救那剩下的三十五个人。”
之后他还补充了一句：“我们能派出的人手不多，这次的任务级别很高，也非常的危险。”
杨锐不为所动，他已经经历过很多的九死一生了，对这些倒看的很淡。
他临走的时候听见高云嘱咐：“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江程，我知道你很奇怪为什么她会被调到蛟龙来，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她到这儿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个，但是无论她是为什么被调过来，你要知道，能进蛟龙的人，一定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你作为队长，要对每一个队员负责。”
“明白！”
很快，消息就通知下去了，大家开始准备起来。顾顺旁边的桌子就是江程的，出乎他的意料，她非常的专注，并没有看他。在奶娃娃来了的几天里，除了第一天，顾顺再没和她说过话，他现在一看见这看起来小学没毕业的脸就有一种今天早上又是辣豆腐脑的错觉。
江程也没有来找他，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怎么在意。连徐宏都说，年纪轻轻的，倒是很沉得住气。
沉不沉的住气战场上才知道。顾顺嚼着口香糖，余光瞟到旁边的小学生正在装弹，清点完了之后拿了其中的一发，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那个口袋里。
“你把子弹放那儿干嘛？”顾顺问。
这还是这些天他第一次和江程说话，小学生好像有点震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没什么，放这儿安心。”她说。
真是莫名其妙。顾顺不再搭理她了，自顾自的背起包准备去集合。
很快，杨锐就过来和他们说这次任务的情况：“初步估计，看守人质的地方有近一百名武装的恐怖分子，不过这次我们的人手相对充足一些，除了我们之后，还会有当地政府派出的一只五人分队配合我们的行动。”
他们组只有8个人，先不说交流的问题，就算加上当地政府派出的五个人也只有十三个，人数接近一比十，他们居然管这叫“人手相对充足”。
很早江程就听说过前段时间蛟龙有一次八对一百五的壮举，现在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上了飞机之后坐她旁边的机枪手佟莉递给她一颗糖。她接过来的时候有些莫名，佟莉却说：“受了伤之后吃一颗，就没那么疼了。”
江程有点开心。这些天，可能是同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佟莉对她是最友好的。别的队友虽然不至于像顾顺反应那么大，但也不怎么跟她说话。
她将佟莉给的糖放在了装子弹的那个口袋里。佟莉看见她的口袋鼓出来一个奇怪的形状，有些好奇：“你这里装了啥？”
“一颗子弹。”
“你怎么把子弹装那儿了？”
江程笑眯眯的：“就是放在这儿安心啊，跟佟莉姐你吃糖一样。”
佟莉了然的点点头。
徐宏听到她们的对话，觉得这小姑娘挺好玩儿：“江程，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吗？”
出乎意料的，她犹豫了一下：“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顾顺偏头看她。说完就被杨锐犀利的眼神瞪了一眼。
小学生一点儿都不恼，有时候顾顺甚至觉得她根本就没有脾气，说什么都笑眯眯的。“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演习出过一个事故，我们被临时派了一个任务，但是我完成的很差，要是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是执行任务吧。”
这话说出来倒是不让人惊讶。人性总是怯懦，在临时的突发情况里，没人能确保自己能一往无前。这次，顾顺没有说什么，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事儿，每个人都是成长起来的。”徐宏说，说完又想起了顾顺的反应，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顾顺，你要好好带她啊。”
顾顺看到副队长的眼睛里流出的神情，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来的小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