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元瑾》一世rr

7、崔媛旧时事 魏姑娘，你

　　我喝了口水，压了压情绪，复又想起青漓说，是王妃身边的丫头在议论，想起王妃，她待我很好，我想着自己的心思，生出了许多愧疚。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见王妃。这偌大的靖安王府，只有她一个王妃，他们还有一个孩子，想来他们俩是极其恩爱的吧。我知道我是喜欢上谢瑾了，可我元淳也不会插足于他们，他曾说过，我与他是同盟，既然他要这天下，要靖安免于世代战火，而我元淳也背着这许多血债，欠了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那我与他，就做盟友好了。
　　晚间，我带着青芜，在王妃一众丫鬟的眼刀子下进了王妃的院子。进去时王妃正伏在案前，满脸的慈爱的听小世子读书。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孩子，长的真可爱，我看着那孩子，有些难受，又觉得不该这样。
　　"见过王妃。"我福了福身，给她行了一礼。这礼我倒是行的真心实意。她温柔，美丽，沉稳，聪明，其实我一直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像极了我的母妃。
　　"你来了，何需如此多礼。言儿，这是魏姑姑。"
　　"魏姑姑好。"
　　"嗯，世子好。"温柔大气的王妃，彬彬有礼的小世子，我看着他们，却是不知要说什么了。
　　"言儿，你回屋去吧，这书要记得念完。"
　　"是，母妃。"小世子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王妃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是收不住的慈爱。"你们也下去吧。"她说完，屋中的婢女尽数退了出去。
　　"魏姑娘来见我，是有何事。"她对我这般坦荡，我想起自己那些心思，越发自惭形愧。
　　"王妃，我找您，是为了府中那些流言，我与王爷并非。"
　　呵呵，她轻笑着，打断了我的话。"魏姑娘要说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魏姑娘可知言儿的全名叫什么。"我有些奇怪，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思言，谢思言。"她说着，脸上浮出笑意，眼神却变得越发幽深了。
　　"我还没告诉过魏姑娘吧，我姓崔，我叫崔媛，我的母亲出自太原王氏，我的父亲，是清河崔氏的家主。我是嫡长女，自小学的就是如何做一个高门贵女，琴棋书画，管家理事，后宅阴私。"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我的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你是崔氏的嫡长女，你日后必是要嫁王公贵族的，我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我这样出生的女子，不就是家族繁荣的砝码么，我既受了家族为我带来的荣光，自然也要时时做好回报家族的准备，等着及笄，等着父亲为我挑一个于崔氏最有利的夫君。我崔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家族的至宝，家族在我们五岁时就会选派死士，送到我们身边，他会保护着主子长大，一生只忠于一人，至死方休。崔氏的女子，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是家族的，唯有这死士，是自己的。他们没有亲人、朋友、爱人，对了，凡是被选派给小姐的死士，父亲都会毒哑他们，他们也不能说话，他们活着，只会做一件事，就是保护他们的小姐。可派一个死士去日夜保护一个小姐，这死士还是一个男子，呵，怕也只有我崔氏做得出这样的事。"她说到这，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中哪还有昔日的温柔，尽是不甘与怨恨。复又喝了口茶，像是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我看着她这般，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
　　"我五岁生辰时，父亲送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告诉我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死士，属于我崔媛的死士。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皮肤黝黑，长的瘦瘦高高的，真是丑的很。我的兄长和所认识的那些世家公子，哪个不是风光霁月，真是没见过他这么丑的人。我在别人面前都是端庄娴熟的大家闺秀，可我偏喜欢捉弄他，他不会说话，我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阿言。"她说到这，复又笑了起来。笑了许久，直笑出了泪。
　　"后来呢？"我胸口有些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可我不傻，她说她给她的死士取了个名字，叫阿言，她说小世子，叫思言，谢思言。
　　"后来啊，后来怎么了呢？"她眼神空洞，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捉弄他了。可是后来，我又不喜欢捉弄他了，因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毫无反应，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可我却很生气，生气他的毫无反应，因为十三岁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他。十五岁时，母亲欢天喜地的告诉我，父亲已把我许配给靖安王，待我十六就要嫁靖安王为妃。母亲后来说了什么我都忘了，我只记得我告诉阿言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依旧毫无反应。然后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胆，最开心的事，我和阿言私奔了。不对，也算不上是私奔，是我用主子的身份命令他带我走。崔氏可以没有一个叫崔媛的嫡长女，但绝不能有一个与下人私奔的女儿。我崔家最出名的，不是百年的文化底蕴，而是那支神秘的军队，羽卫。我的父亲为了抓我，竟是掉用了所有羽卫，下的，是死令。父亲自小就不是把我当普通女子教养，羽卫之事也常和我提及，我太了解他们了，所以我和阿言来了靖安。我失踪，父亲正要想方设法瞒着靖安王呢，又怎么敢在他的地盘上大张旗鼓的寻人。我在这，竟是躲了三年，哦，那三年里，我还下令让阿言娶了我。他还是那木头样子，我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如今想来，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三年里了。"
　　"你，你嫁了她，那为何"为何你如今，会在这靖安王府里做了王妃后面的话我没问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血淋淋的伤。就好像此刻若有人问我元淳为何会在这靖安王府，也是在撕我已结痂的疤。
　　"可是羽卫人真是多啊，我都躲了三年了，还是被他们找到了，他们毫不犹豫对我们出手，阿言护着我，身上全是血，我的阿言是最厉害的死士，可他们人，是真多啊。阿言带着我逃，可他身上的血真是太多了，我想他会死的，不行，我不能让他死。我带着他，来了靖安王府，我跪在靖安王面前，我告诉他我是他的未婚妻崔媛，我求靖安王救救他，我告诉他我会给他崔家所有支持，我会给他崔家的暗羽令。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可他竟然真的派了大夫为阿言医治。可惜，阿言的伤，太重了，他走的时候，用那满是血的手摸着我的脸。我嫁他三年，从来都是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碰我。后来靖安王陪着我回了崔家，并说愿意娶我，我父亲开心极了，毕竟又能成了亲事，又能遮住丑闻，多好我出嫁那日，带走了崔家半数的财产，母亲从小教我管家，这崔家，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日十里红妆，可崔家却因丢了暗羽令闹了个底朝天，这羽卫啊，素来认令不认人。魏姑娘，你说，阿言可爱过我"她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像是再说什么不相干的事。 她的脸很平静，无悲无喜，平静的，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那，小世子他"
　　"我从进王府那天就没想活，只是阿言死在靖安，何况，我若方进门就死了，也对不住王爷，毕竟他帮了我。我只是没想到，我会有了阿言的孩子。可惜的是，言儿长的一点都不像他。魏姑娘，王爷给了我和阿言的孩子一个身份，他与我有大恩，我有时也会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能站在他的身旁。"
　　"我与王爷。"
　　"魏姑娘不必急着解释什么，初见魏姑娘是，我看着你那双眼，就知道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人，你那时的眼神和我初初嫁入王府时的真是一模一样，只是我那时也想不到没了他，我还能活这许多年。所以魏姑娘，你可懂我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她这一番话，对我真是太大的冲击。原来，这般温柔的女子，曾经也为爱疯狂过，原来，谢瑾他这么些年都是独自一人，原来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我看着眼前这平静的女子，有些难过，她说的对极了，我和她，确实是一样的人，都是别人的手中棋，一旦想要跳出棋盘，付出的，往往都是血的代价，只是可惜，我明白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