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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靖安暖我心 我喜欢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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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我又恢复了之前的日子,安静的待在这小院,只是不时有人为我送来许多东西,有兵书,有医书,有靖安与犬戎的战况,也有燕北与大魏的战况。还有青芜说为我送东西的那人是他的哥哥,这些日子以来,她高兴的不成样子。靖安王也再没来看过我,青芜说中秋第二日,他天未亮就离了王府。
这几日燕北和大魏倒是有些奇怪,我看着那隔两三日就送来的战况,不由眉头紧皱元彻哥哥,这是怎么了魏自燕洵叛乱以来门阀混乱,又失了宇文玥,正是元气大伤,燕洵刚刚娶了大梁的萧玉,举国同庆,暂不兴兵,大魏就该抓紧时机,修养生息。可元彻却大举进攻,这些时日来大战小役不断,颇有鱼死网破之势。而燕洵也奇怪,竟是没有趁机反攻,反倒是只守不攻,倒有了几分退让之势。
我看了这许多的兵书,还有那些靖安与犬戎的战报中,靖安王也会在上面做些批注,我自以为自己大有长进,可燕北与大魏这战,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趴在桌上,只觉烦闷的很,元淳啊元淳,你做了这十余年别人的手中棋,可如今,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清,这样的你,谈何执棋,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人身边。又想起靖安王,我倒有几分莫名的情绪,自那晚,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姑娘,自昨日您看了那封信,就一直郁郁寡欢,可是那信有什么不妥”青漓一脸担忧的看着我。“青漓,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娘是很厉害的人啊。”
“厉害”我有些疑惑。
“嗯。奴婢再没有见过比姑娘更美的人了,而且青芜的哥哥说姑娘救了王爷呢,王爷是我们靖安的天,姑娘救了王爷自是最厉害的。”青漓边说边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看着她天真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姑娘,王爷回府了呢。”青芜一脸喜气的走进屋。这靖安的人,只要提起他们的王爷,都是这样一脸兴奋。
他,回来了吗,我听着,也有些开心起来。
傍晚,他终是来看我了。“参见王爷。”我屋中的三个丫头跪地行礼。“王爷。”我想了想还是弯了弯身对他行了个礼。
“嗯,你们都下去吧。”青芜三人退出屋,他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坐吧,那些兵书,可还看得懂。”
“嗯。”我点了点头。“只是这些日子燕北和大魏,我很是不懂。”他听着嘴角扬了扬。这张脸,我已经很熟悉,可他这样微微一笑,依旧晃了我的眼。
“你可知,那日我带你回靖安之后,元彻写信去了青海,之后宇文玥匆匆去了燕北,又从燕北匆匆离开。”
“你,你是说,元彻疯了般的进攻燕北,是为我”我看着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帝元彻这般不管不顾,倒真像是为你发了疯,只是燕皇嘛,倒也不尽然。你看了这许久兵书,可知有句话,叫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师出有名。”我低声呢喃,“是了,是了,燕洵昔日造反,因为他燕北侯府,确实冤枉,他与魏帝仇深似海,可如今魏帝已死,元彻自登基以来从未对不起天下百姓,而燕洵如今兵强马壮,他称帝,有灭魏之心,可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自是不得人心。而今元彻大举进攻,他处处忍让,待时机成熟,他一举反攻,那时。”
“那时,他燕洵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日史书评说,受万民唾骂的也不会是他。”他看我明白了,语气也软了许多,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想明白了,不觉有些好笑,元淳,你看,这就是你爱了十多年的人。
“早些休息吧,明早和我一同去军营。”
“日后见我不必行礼,你我本是盟友。怕是要去好几日,靖安风大,多带些衣物,青芜沉稳,你可带她同行。”他走到门口,又转身说了这许多,我听着,很是惊讶,内心又添了些暖意。
“姑娘,王爷他。”青芜进屋,看我一脸呆滞,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无事,帮我收些衣物,明早同王爷去军营,青芜与我同去。”
“什么,王爷让姑娘去军营!”青漓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青漓,去为姑娘收拾要带的东西。”青漓似是还想说什么,青芜厉声打断了她。
第二日,我起了大早,待我与青芜到府外时,他们都已经在等,我顺了顺头发,有些尴尬。
他安排我与那位李先生同坐,而他们则骑马,我这才发现,原来青芜也是有武功在身的。
一路上与那李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这才知道,原是军中不少人都染了病,他此番回来,就是专门来接李先生,又有些奇怪,他让我去做什么,总不是看中我身上那半罐子的医术吧。
到了军营后他忙着领李先生去为那些人诊治,也没人顾得上我,我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他们。好在不是疫症,只是入了冬,这些士兵着了风寒,因太过严重,传的又快,军医多善治外伤,这才慌了神,以为是瘟疫。
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我。“你跟我来。”
“我想着你终日在府中看那些兵书也无聊,况且那列国探来的消息我再派人传去与你到底费时费力,倒不如你直接待在这军营中。每次战后军医们总是忙不过来,李先生年纪大,我看你也有几分医术,就以医女的身份留在这吧,你以为如何”
“嗯,很好,多谢你。”我看他考虑的事事周到,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领着进了一营帐,里边十一四十多岁的男子。“这位是我靖安军军师,苏禾苏先生,苏先生,她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魏宁。”
“魏姑娘好。”只见这苏先生笑着,对我做了个揖。
“见过苏先生。”我说着,对他福了福身。谢瑾既称他一声先生,想来必不是凡人。
“苏先生棋艺甚好,若无事,你可常来向苏先生请教。”
“如此便要常叨扰先生了,还望先生不嫌魏宁愚笨,多多指教。”我听谢瑾这般说,待这苏先生更是尊敬了。
他让我以医女的身份呆在这营中,可不知为何,那几名军医对我甚是不待见,我便也懒得去自讨没趣,除了听他的话不时去向那位苏先生请教,更多的还是一个人呆在营帐看看书中,而谢瑾,他真是有忙不完的事,以致自他带我来那日起,我这么些日子也只是远远见过他几面。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我原想去寻苏先生说说话,可一路走去,只觉得今日的营中的气氛似是十分凝重,我隐隐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到了苏先生的营帐,却发觉他并不在,我越发心慌,快步朝谢瑾的营中走去。
“魏姑娘留步。”我走到谢瑾营帐前,心跳的越发快,也不知是走的太快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迫切的想见到谢瑾,营前的两位士兵却是拦住了我。
“发生什么事了劳烦两位通报,魏宁求见王爷。”
“魏姑娘请回吧,王爷此时不会见魏姑娘的。”
“我有急事要见王爷,你们速去通报。”我听他们这样说,那股不安越发浓烈起来。
“请魏姑娘莫要为难属下。”
“你们。”
“怎么了,王爷帐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我正欲与那两个士兵争辩,苏先生走了出来。
“苏先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要见王爷。”我着急的看着他。
“魏姑娘随我进去吧。”
“苏先生!”方才拦住我的士兵提高了音量。
“怎么,如今我的话倒是半点做不得数了”
“属下不敢。”那两人见苏先生生气了,这才侧开身,让我进去。
帐中站着的,是军中的几位重要将领,还有军医,可唯独不见谢瑾。
“苏先生让她进来做什么”其中一位将军见我,皱了皱眉头问道,语气中,是我不懂的敌意。
“王爷呢”我顾不得深究他这敌意从何而来,偏头看向苏先生。他却不答,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那床上躺着的,正是谢瑾。
“军医,王爷的伤口可都包扎好了?”
“回苏先生,包扎好了,只是王爷失血过多,这一时半会,怕是难醒过来。”
“好,你先退下吧。诸位将军,如今王爷重伤,这消息万不可传出去,军中诸事皆不可乱,便要劳烦诸位将军了。”
“苏先生言重,我等定会各司其职,待王爷醒来。”
“魏姑娘医术不差,就留下来照顾王爷吧”说完,不顾那些将领作何反应带着他们退了出去。
我一步一步走向床前,我看着床上那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我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可手也抖得厉害。我深深洗了一口气,蹲在床边,轻轻掀起被子,他裸着上身,整条左臂裹满纱布,纱布隐隐被血浸湿,我想象不到,这纱布之下,是怎样的情景。我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内心更是堵的厉害。初见时,他不也是这样浑身的伤。
他救我,信我,教我,他谢瑾是我元淳的救赎。可此刻,我看他躺在床上,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水帮他润润嘴唇。
我守了他两日日,可他并没有醒来,期间苏先生来过,我方明白原是昨夜犬戎夜袭晋远,消息传来时他来不及等大军,只带着几位随从赶了过去,他的左臂,被狼整支咬住,险些保不住。
“元淳。”听到有人唤我,我睁开眼,抬起头,正对上谢瑾的侧脸。
“你,你醒了。”我看着床上睁着眼的他,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下来。
“哭什么”他说着,竟是伸出手为我拭泪,他的手上有茧,他这样一拭,我只觉得脸有些麻,而他似是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一只手就这样悬在空中。
“你刚醒,别乱动。”我说着,把他的手又推回了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对了,苏先生他们都很担心你,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我说着,不待他说什么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告诉了苏先生谢瑾醒来的消息,我想着他们应该有事要处理,就回了自己的帐中。回想方才他用手为我拭泪,只觉得脸烫的厉害。
谢瑾的伤养了好几日,我既然担了个医女的名头,那日苏先生又当着众人说了让我照顾他。我索性整日待在他营帐中,他左臂伤重,动不得,军中若有必须由他处理的事务,他也不避着我,直接让我念给他听。他的药和一日三餐我皆亲手喂他。刚开始我还觉得有些别扭,这几日下来,我照顾他到越发得心应手了。我希望他好,我见不得他受伤,也许绝境中的人对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总是会紧紧护在怀里的。好在他恢复的倒也快,几天下来,左手已经能拿些轻的东西,也不再需要我日日照顾。只是每隔几日我还需去为他换药。
这几日是越发冷了,我整日待在帐中,裹了几层披风,还是觉得连骨头都是冷的,整个人也恹恹的毫无精神,谢瑾来看我,他倒是一如既往的穿的少,我这才深感原来这边是当初那李先生说的身子较常人弱些是什么意思。这么一副身子,也不知该如何帮谢瑾,想着,更是惆怅。
“如今入了冬,只怕是一日比一日冷,我送你回王府吧。”他有些担忧的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说。
“也好。”我想着再这么在这呆着,只怕是会给他添麻烦。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想着怕是明日就要回王府,我这几日来心中的疑惑终是压不住了。“这军中人待我,好似有些不喜,这是为何”其实何止是不喜,他受伤那日,那些人看我的眼神,简直是憎恶。
“许是他们见你长得太美,怕有你在,他们的女儿妹妹都入不了我靖安王府,故而有些敌视你。”他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仿佛方才说这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知道这必不是真相,可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一时呆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轻咳了两声,想来我这般盯着他,他也有了些尴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靖安先祖曾说女子不得入军营,视为不详。不是为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原是想问他是不是他们知道了我是大魏公主,故而厌恶于我,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答案,难怪当初在王府青漓听我要来军营会是那般反应,难怪那些军医都不愿搭理我,只怕那日他受伤,他们更是觉得我不详了。好在我当初觉得在军中还要人服侍只怕影响不好,故而遣了青芜回府,否则岂不白白连累她受人厌恶。又想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让我来军中,对他更是感激。
“你莫要思虑过多,我说过需要你助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你,是为靖安,况且若真有天意,若真有什么祥与不祥之说,我靖安,又怎会如此水深火热,那些人,不过是看不透罢了。”
第二日,我早早的就出发离开军营,坐在马车里,我冷的直哆嗦。谢瑾原派了好几个人护送我,我想起他们对我的厌恶,就都拒绝了,只留下他的贴身护卫赵齐还有青芜的兄长方随。我倒也不是怪他们,日日在战火中挣扎的人,一心求的不过就是个平安,任何的变故他们都容不得,他们的厌恶的并不是我这个人,是他们追求平安的障碍。更何况,他们还是谢瑾的兵。我不要他们护送,是有些害怕罢了。
下了马车,只见三个丫头都在府门口等我。青芜迎上来,为我披上厚厚的披风。“姑娘怎么瘦了这许多。”青漓那小丫头见我紫青着脸,话中已染了哭意。青蝶也是红了眼眶。我看着她们,明明还是冷的哆嗦,可心里却是暖的很。谢瑾,多谢你把我带到靖安。
“好了,好了,外边冷,你们俩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姑娘快进去吧。”我对青芜点了点头,进了府。
待在王府中到底要比军营暖和许多,王妃也派人为我送来许多保暖衣物,
前两天又送来一件红狐皮毛的大氅,甚是暖和,可我还是一出门就觉得骨头都冻得生疼,故而日日只窝在房里,门也不出。
这日我正在屋中看书,青漓为我倒茶,茶已经满了她也没发现,洒了满桌的水。青漓心思单纯,整日大大咧咧的,倒也难得有这心不在焉的时候。
“青漓,茶满了。”“啊!”我这一声唤回了她,她忙去找抹布来擦桌上的水。
“怎么了”我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些担心。
“啊,没,没事。”
“青漓,你最不会撒谎了。”我静静看着她。
“姑娘,今早我去厨房,听见王妃身边的翠玉姐姐和厨房的丫头在议论,说,说姑娘是狐狸精。我气不过去和她们理论,翠玉姐姐就说我吃里扒外。”她说着,哭了出来。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都什么和什么。
“青漓,姑娘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正欲细问她,青芜走了进来。
“青芜姐姐,我。”
“好了,青漓,你先下去吧,去洗把脸。”我看青漓这样子,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青漓所说的事,你也知道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三个丫头中,只有青芜是最通透的,府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是些丫头嘴碎,姑娘又何必放在心上 。”
“青芜。”
“姑娘这么聪明,定然也是猜到了的。姑娘天人之姿,王爷初带您进府时是一路抱着姑娘的,府中早有传言说王爷要纳您为侧妃,后来又破了例带姑娘去军营,前些日子又亲自派人送回一方上好的红狐皮,吩咐王妃做成大氅与您,据说那狐狸是王爷亲手所猎,故而这些日子,流言越演越烈。”我听了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青漓说时,我就知道会是些什么话,毕竟这些话,我在宫里时,也没少听。可他竟是为我,去猎红狐吗?狐狸狡猾难猎,红狐更是稀有,我想着,有些想哭。过了年,我就二十一岁了,可二十一年来,也只有一个谢瑾,因为我怕冷,费尽心思,为我猎了一只红狐,送了我一件红狐大氅。
“青芜,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去为我猎红狐,可哪怕他并不是特意为我,哪怕他只是打猎时顺手所得,哪怕他只是怕我死了影响他的大计,我此刻,还是决定,我元淳,便是付出一切,也要帮他,去搏一搏这天下。
他曾说,楚乔能做的,我也能,凭的,是那些人对我的悔。那时我应了他,可想起要利用元嵩,宇文玥,还有燕洵与我之间十几年的情谊,内心还是会有些抗拒,可此刻,我都释然了,没关系了,为了他,都没关系了。这样心跳的感觉,我太过熟悉,此刻,我终是得承认,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谢瑾。也许那晚在明月楼,他眼中映着我的影,对我说元淳,我想知道的是眼前的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沉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