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元瑾》一世rr

2、雨夜初相逢 和他这张脸

　　那日离开燕北，我不知道该去哪，后来走到了大魏边境的一个小村落，我觉得疲累的很，就在那住了下来。
　　在这村里也住了大半年，村中的人多淳朴，看我一弱女子，又看我郁郁寡欢，想来也是觉得我可怜，待我甚是照顾，我会些医术，在这过的，倒也甚是自在。元嵩曾来寻过我，让我与他走，说他总归能照顾我。可我总是会想起当初绝境中他那一声阿楚，即使这世上他也算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还是不能释然，所以我不愿再唤他一声哥哥，自然也不愿与他待在一处。
　　我如今天气好时去山中采些草药来晒，闲暇是在小院中晒晒太阳，日子安逸的不像话，仿佛以前的那些都是一场梦，可偏偏午夜梦回之时，我还是会看到采薇和魏舒烨满身的血。
　　今夜的天气真真是糟透了，倾盆大雨，还有轰隆隆的雷声，风声雨声，像极了当日我挥兵攻打红川时城中百姓的哭喊声。半年多了，我想我是不爱燕洵了，可这血淋淋的过去，我，终究还是放不下了。我起床，点亮了桌上的半截蜡烛，喝了口水，确是再无半点睡意。昨日元彻哥哥派人送来了信，说想接我回长安，想来应是元嵩把我的行踪告诉了他。
　　回去吗？我不想，我只想在此平平静静了此残生，可终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乱世，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咚咚咚，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我走向门口，轻轻打开房门，门还未全开，屋外的人便一把推开进了屋，我往后踉跄了两步，抬起头，这才看清，是一群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而他们前边，被用刀架着的是前些日子我为他娘亲看过病的二虎子。
　　“魏，魏姐姐，他们忽然闯入我家，说是要找大夫，我。”二虎子对我说道，声音越来越小，想来是带了这么一群人来我这有些愧疚。
　　“没事。”我轻轻开口，“诸位，我就是这村里唯一的大夫，他路也领到，放他回去吧”我说完，二虎子直直的看着我，眼里是越发藏不住的愧疚。
　　“让他走”，过了许久，从那群人中间传来这话，那群人这才放下刀，二虎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我家。我不禁有些好笑，想想以前，那些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抛弃我时都不曾像他这般不安。
　　“姑娘，打扰了，只是我家公子受了些伤，还请姑娘为我家公子看看。”这话说的倒是没了进门时的凶神恶煞，甚合我心意。我轻轻点头，只见他们让开路，一人缓缓走向我，他一声黑衣，又披着斗篷，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可那浑身的气度与压迫感，便是之前在长安时，我也没在几人身上见过。离得近了，我这才闻见那浓浓的血腥味，不由皱了皱眉头。
　　“坐吧”，我指了指旁边简陋的木凳，然后转身进内室取出药箱。烛光很暗，再加上他这乌泱泱的一群手下，我连药都看不清，更别说帮他治伤了。只得无奈说道“你的这些手下。”
　　“你们都出去”他接过我未尽的话，我不禁松了口气，对这人倒也有了丝好感。他话落，那乌泱泱的人便都退出了我这狭窄的小屋，外面是倾盆大雨，不过那些人如何与我又有什么相干呢。我站在他旁边，有些窘迫，毕竟我这半年来虽在这村里行医，可也不曾帮男子看过身上的伤，我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安慰自己，你是大夫，嗯，是大夫。我伸手欲解他的衣服，他倒是更快一步，自己解下斗篷，又解开上衣。想来他这样敏锐的人，定是察觉到了我的尴尬，呵，他倒真是善解人意。我回过神，看向他，呼吸不由一窒，我闻得到浓烈的血腥味，不是想不到他伤重，只是没想到，竟是至此，那血淋淋的刀伤，淋了雨，伤口处已泛白，还有一支短箭，插在他的胸前，这样的伤，他走起路来竟还能步履沉稳。我不由抬头看向他的脸，而这一看，我更是惊讶，一起在长安，日日对着长安五俊，可今日见了这张脸，我还是觉得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和他这张脸比起来，昔日的长安五俊，也不过尔尔。
　　“怎么了，这伤，你可是治不了”，
　　“啊，不是，能治。”我回过神来，心想元淳啊元淳，你还真是丢人，竟看一男子看呆了去。我蹲在他旁边，帮他清洗伤口，上药，可那支断箭，倒还真是难住了我。
　　“我为你拔箭，只是，这箭插得太深，又着了水，只怕，你且忍着些。”
　　“无妨”他答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握住箭尾，此时此刻，我倒不是担心他，只是知道今晚这阵势，他若有个什么万一，我和这满村的人怕是都没命了。我缓缓发力，又看了他一眼，使尽全力，拔出了箭，瞬间血又淙淙的流出来，我只能赶紧往那伤口上倒些止血的药粉，看血微微止住，又上了些其他药。看他这满身的伤，必须要包扎，而我此处又没有纱布，不由有些犯难。“你且等一下。”我快步进了内室，翻出床下尘封已久的箱子，取出了那淡蓝色的衣裙，在这镇上穿了这许久的粗布衣服，这件衣服我却舍不得穿，也舍不扔，无他，只因这件衣服是那年我从燕北回去后魏舒烨送来逗我开心的，据说是上好的云锦，这世上也只有这一件，只是那时的我，看见这些清纯之色都觉得刺眼，只愿着一身红衣。我来不及多想，寻来剪子，迅速将其剪成布条，拿着出去为他包扎。
　　“没有纱布，你切将就一下。”
　　“嗯”他淡淡答道，端的是惜字如金， 我把布缠上他的伤口，他看着这布，到是难得的蹙了蹙眉。良久，终于为他包好了伤口。
　　“有水吗”
　　“啊!”他一直沉默，这忽然开口，我一时竟是呆住了。
　　“有水吗，我有些渴。”他又说了一遍。
　　“有”，我说着，倒水递给他。他轻轻茗了一口，复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自己晒的花茶，你将就喝些。”说完我又有些后悔，我与他说这个做什么。
　　“我看你不像此处的人。”想来是他的伤好了些，到是一改之前清冷的作风。
　　“嗯，战乱，逃到此处的。外面雨大，你且避一避，到天亮还是尽快去镇上找别的大夫为你看看，你伤重，我这毕竟药物也少。”我不欲与他多言，转身欲进内室。
　　“不知姑娘的名字是”“只是想着来日好答谢姑娘”见我不答，他复又说道。
　　“魏宁”，我答了一声，进了内室。折腾了大半夜，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竟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