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游记续之妖事录》拆叔叔

3、第一章捕梦鬼 第二话 因为路的终

　　第一章捕梦鬼
　　第二话

　　陈善美以为捕梦鬼还没来，而其实从她踏入酒店大门开始，捕梦鬼就从暗处盯上了她。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陈善美做了一个捕梦鬼送给她的梦。
　　梦里仙气缥缈，笼罩着远处琉璃的宫殿，近处桃树枝叶繁茂，鲜翠欲滴，其中点缀的桃子足有篮球大小，陈善美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那么鲜嫩的桃子，哪里刮来一阵风，桃香入鼻，引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
　　视线转移，桃林外有一木牌，上书“蟠桃园”三个大字，陈善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天界，是孙悟空待过的地方。
　　有清脆的女声从陈善美身后传来：“齐天大圣，你看你长这么好看，放我们进去偷摘几个蟠桃尝尝鲜可好？”
　　陈善美转头去看，看见孙悟空被围在一众仙女之间，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挑了挑眉道：“春姐姐你要是这么说，那到底是我好看啊，还是蟠桃好看啊？”
　　被唤作春姐姐的仙女柳叶眉一弯，笑眼盈盈，“那当然是……给我们偷摘蟠桃的齐天大圣最好看了！”
　　孙悟空让她逗乐了，其他几个仙女看他笑了，柔若无骨的纤细手指纷纷攀上他的手臂、肩膀，推搡着跟他撒娇要蟠桃。
　　陈善美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探性地学着那些仙女的样子扭了扭腰和肩膀，被自己扭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想按孙悟空那个坏脾气，下一秒应该要把这些仙女扔出去了吧。
　　没想到孙悟空对撒娇却好像很受用的样子，眯着眼享受了几分钟，抬手往空中一挥，变来一篮子饱满鲜嫩的蟠桃，仙女们看见蟠桃眼睛都直了，抢着要去拿，孙悟空恶趣味地把篮子故意拿到她们够不到的高度，气定神闲地说：“姐姐们，这蟠桃可不是随便给的，我可是冒着被处罚的风险给你们挑了这么满满一篮子正熟到好处的蟠桃，你们不回我点儿什么，说不过去吧？”
　　“就你这猴子精明，”春姐姐将一个细长瓶子扔到孙悟空手里，“这下总行了吧？”
　　孙悟空拔开瓶塞，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琼浆醇厚的香气散遍整个桃林，他这才把蟠桃篮子交到仙女手里，拿着那瓶子一个筋斗翻没了影。仙女们喜滋滋地捧着蟠桃走了，陈善美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桃树枝上极其享受地喝了一口琼浆后闭目养神的某个死猴子。
　　盯了一会儿，陈善美扭头自言自语：“还说什么天生脾气坏，我看在天界的时候他很好哄的嘛，不就扭一下就什么都答应了。”她说着又抖了抖肩膀，瞥见孙悟空好像注意到这边有动静，迅速蹲下躲到桃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又闭上了眼睛，才松了口气。
　　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还有多少事情和多少种性格，是她所不知道的？比如情窦初开的年纪，比如曾经暗恋的对象，又比如，此刻在桃林中的孤独和囚禁感。
　　他周身绕着琼浆的醇香和桃子的清甜，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在树枝上来回地晃，看起来惬意得像是午后的小憩，但陈善美知道，他在装。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心满意足。
　　琼浆再醇，不及天下美酒之多。
　　桃林再美，不及世界美景之最。
　　堂堂齐天大圣孙悟空，岂能被这天界一角满足。
　　陈善美偷偷看他的睡颜，好像懂得为什么他大闹天界也要离开这个富丽堂皇的囚笼。
　　再怎么被凡人用尽世间极致之词美化，也不过是海市蜃楼，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囚笼。
　　那么当他戴上金刚箍，当她变成他的另一座五行山时，他是如何的想要逃离又不能逃离。
　　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睡着了，”突然有一个声音说，“你不好奇，他梦见了什么吗？”
　　陈善美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声音的主人，她有些警惕，“你是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声音自顾自地说，“在这囚笼中，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梦境是真的，他笑的那么开心，你不好奇他梦见了什么吗？”
　　陈善美忍不住去看孙悟空，他的腿稳稳踩在树枝上，呼吸沉稳，眼睛很乖地闭着，唇边带笑，微笑的弧度有增大的趋势，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玩儿的事。
　　“是梦见了刚才的哪个仙女，还是其他喜欢的女人？”那是个女声，循循善诱。
　　明明很好奇，警惕还是使陈善美口是心非道：“那是他的梦，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梦什么？”
　　声音的主人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完全不理她，“如果他在梦里和哪个女人把酒言欢，打情骂俏，你也觉得无所谓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伤心，但是更生气。”
　　“那又怎样，”陈善美皱了皱眉，“只是梦而已，伤心又生气，也太没有理由了吧？”
　　“没有理由？”那声音笑了一下，“梦才是人最真实的体现，梦里的一切对现实来说是假的，但对感情来说，都是真的。嘴上说着爱你，梦里却和别的女人笑闹，这不是一种背叛吗？这当然是背叛，还是最不可控的、血淋淋的背叛。”
　　陈善美不能理解，“因为梦生气，不是太可笑了？”
　　“谁让你因为梦生气了？”那声音像是在嘲笑她，随后又泛着狠意，“我是说，因为这个真实的梦，你应该杀了那个背叛你的人。”
　　陈善美吓了一跳，跟这声音沟通不了，她站起来四处乱转，想找到桃林的出口。
　　“被背叛的你不想着复仇，反而觉得给你建议的我可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愚蠢，你们活该被背叛！你们应该和背叛者一起，去死。”
　　地面震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坍塌，柔嫩的桃子突然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裂缝和大坑，绿叶扑簌簌地盖在陈善美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看向树枝上躺着的孙悟空的视线，她拼命想拨开叶子确认孙悟空有没有事，却突然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陈善美！陈善美，睁眼，快醒来。”
　　陈善美自己也很急，“我睁不开眼，有叶子，有好多叶子。”
　　“陈善美，听我的话，只听我的声音，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然后睁眼。”
　　陈善美静下心来，按他的声音说的去做，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们还在牛魔王酒店的房间里，窗帘缝隙处透进来的已经是月光，孙悟空变回人形在她身边紧张地盯着她，看她回神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陈善美，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陈善美神思一片混沌，太阳穴钝钝的疼，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拍开孙悟空的手，别过脸去不看他，孙悟空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脸转过来，“陈善美，还记得我是谁吗？”
　　陈善美瞪了他一眼直接转过身去，转身的一瞬间孙悟空身形微动，侧躺到她对面，单手托腮，目光还是锁着她，“陈善美，还记得陈善美是谁吗？”
　　陈善美揉了揉太阳穴，看他认真的眼神好气又好笑，大发慈悲跟他解释道：“孙悟空，如果一个人是我现在这个状态，那就说明他在生气，记住了吗？”
　　孙悟空轻皱下眉，凝神思考良久，斟酌道：“陈善美，你现在不是人，你忘了？”
　　陈善美忍不住一把推掉他那只托腮的手，“我是说，我生气了，气死了，气得冒烟了，气得要着火了，懂了吗？”
　　孙悟空被她推的仰躺在床上，自然地把手枕在脑后，“你被梦魇住了而已，生什么气？”
　　陈善美伸手过去把他翘起的嘴角往下压，学他说话，“我被梦魇住了而已，笑什么笑？”
　　孙悟空就势握住她手腕，轻轻亲了亲她手指，猛地将她压在身下，拉着她手腕推高，“只是梦而已，伤心又生气，也太没有理由了吧？”陈善美僵住，他重复她的话，“因为梦生气，不是太可笑了？”
　　陈善美不好意思看他，默默垂下眼睫，“你都听见了？”
　　“我都看见了，”两人挨得很近，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烫红了她的脸颊，“那是捕梦鬼为你布的梦，旁人进不去，但你身上有火眼金睛，所以我看见了。”
　　陈善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顾不上害羞，询问的眼神扫向孙悟空，“捕梦鬼？她为什么会布一个这样的梦给我？”
　　“看样子她是想和你沟通，一般这种鬼会用你的梦境映射她的遭遇，以求唤起共鸣，”他俯身下来抱住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莲香，“但是陈善美，你怎么这么不乖，在梦里还说谎。”
　　陈善美果然中计，慌张地解释，“我没有，我没说谎。”
　　孙悟空准备好了似的紧接着问她，“那还不承认你吃醋了？”
　　“我没有不承认，”她嗫嚅，“我只是……过会儿再承认。”
　　孙悟空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翻身使力将她抱在身上，她的发梢扫过他手指，痒痒的，大约该算是撩拨。
　　“陈善美，你不用感到抱歉，”他说，“我以前也会想为什么会受天界的处罚，为什么会被困在五行山五百年，明明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想自由，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我痛苦。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明白了，”他摸摸她的头发，缠了一缕在指尖绕，“我好像突然明白了，那时候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孤独。”
　　因为经历了那些苦痛才能遇到你，所以再回头看也只觉得那是通向你的必经的路，虽然当时很懊恼凭什么要我跪着走完那路，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路的终点是你，只有无限加大那些不幸，才能配得上拥有你后的幸福。
　　“我不是你的五行山吗？”她压抑着声音。
　　“是，”他低声道，“是一座，我找到自由的，五行山。”
　　几千年的烦闷与疯闹都只是因为被囚禁的痛苦，几千年来对自由的渴望足以泯灭这世间所有的欲望，世人皆说不愿为爱情放弃自由，但是几千年后才知道，不是因为爱情所以放弃了自由，而是因为自由不能放弃爱情。
　　轻易影响动摇对方的情绪和思想，绝对的服从和占有，没有什么是更大的自由。
　　孙悟空还在几千年的记忆中浮沉，冷不丁感觉颈侧被人咬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接触皮肤，激得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控制不住想撕开她衣服的手，“陈善美，你故意的。”他声音都有些哑。
　　“这里不能咬？”她吻上他喉结，“那这里呢？”
　　孙悟空全身肌肉绷紧，手指捏着她的衣服，蓄积着随时将其撕成碎片的力量，这女人，原来是个藏着尾巴的狐狸。
　　陈善美最后咬了一口他的耳廓，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床上，拉着他坐好，撩了撩头发，“孙悟空，你看好了。”
　　陈善美仔细回忆了梦里仙女们撒娇的样子，眨巴着眼睛抖了抖肩膀，声音放缓放软尽量放嗲，“齐天大圣，人家想吃蟠桃嘛。”
　　“当然是帮人家偷蟠桃的齐天大圣最好看了。”她睁大眼睛，手指在空中啾啾啾地比着心，皮肤因为害羞白皙透着粉，小巧的鼻尖皱了皱，眼中盛满星辰。
　　孙悟空完全呆住，喉结上下滑动几次，周身空气都被烫热。
　　陈善美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又试探性推了推石化的某石猴，“可爱吗？喜欢吗？原来你喜欢别人撒娇啊？”
　　太，可，爱，了！太，喜，欢，了！讨厌别人撒娇，就喜欢你撒娇！你不撒娇也喜欢你！
　　说出口的却是，“……一般吧，天界那些仙女们都是老妖精，确实挺会撒娇的。”
　　虽然做起来感觉害羞又矫情，但做什么都希望做好的陈善美还是沮丧了，扁着嘴垂下头，兴致缺缺地把长发别到耳后，一副考试考了零蛋的倒霉样。
　　孙悟空咳了两声，终于找回了点自制力，刚准备安慰安慰她，她又突然抬头，扁着嘴跟他确认，“真的不可爱吗？我真的不会撒娇？可是她们明明也是那么做的。”
　　一回生二回熟，她说着又像模像样地来了一遍，肩膀抖得相当熟练，节奏把握的相当好，“齐天大圣孙悟空，人家好想吃蟠桃。”
　　孙悟空愣了一秒，噌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穿了大衣往外走。
　　陈善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疑惑，“孙悟空，你去哪？”
　　他颇为理所当然：“不是要吃蟠桃吗，我把蟠桃园给你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