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游记续之妖事录》拆叔叔

12、第二章TV鬼 第四话 只是陈善美

　　第二章 TV鬼
　　第四话

　　爱丽丝巧笑倩兮地看她，嘴上对她说着谢谢，原来她找到孙悟空全是因为自己，陈善美有些出神，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孙悟空和一众妖怪俱都护短般带着怒意看向爱丽丝，连最爱笑的富子也不哭不闹地严肃地攥着小拳头。
　　爱丽丝轻轻后退了一步，摘下墨镜，唇边带笑，“你们都如临大敌地看着我干嘛？我不过是陈述了事实，我对陈善美小姐没有恶意，我对她，是真的很感谢。”她话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意味，却像蒙了一层纱般扑朔迷离看不清。
　　孙悟空拉过陈善美的手，将她脸转到自己这边，她有些呆呆的，满脸自责，看得他心里很不舒服，沉声道：“轮不到你谢。小小桃精当初偷本尊仙丹的账可是还没算，趁我发火前，你最好赶紧逃。”
　　爱丽丝反而施施然走到牛魔王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抚摸沙发的皮质纹路，好像她是阔别已久的酒店主人，“齐天大圣，我说的话，看来你都没有听进去啊。我说了，我还会来找你，到那时候，你是赶不了我的，既然连你都赶不了我，遑论牛魔王，沙悟净，猪八戒了，难不成，你们要让这婴儿赶我？”
　　她说着伸手要去摸富子的脸，富子眨巴着眼睛把脸扭向一边，猪八戒猛地抬手护住她的脸，“你小心点！你的指甲会刮伤她！”他又瞪着眼睛补充，“你不许摸她！”
　　爱丽丝收回手玩味地看着猪八戒守护的架势，冷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记恨还是嘲讽，“看你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些悲惨啊，幸好，她碰到了我。”
　　猪八戒眼中迸出狠意，眼瞳妖化，冷冷泛着血色，他刚要发作，却被急匆匆赶来的马秘书打断，“魔王大人，结界……”端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挑着眉跟她招了招手，她忙从怀中掏出木盒放在桌上，恭敬地退了一步，“魔王大人，属下来迟了，这是您着我去天界取的东西。”
　　看似普通的桃木盒子，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八个棱角尖锐非常，孙悟空抬眼去看牛魔王，牛魔王伸手放在木盒上，露出交易的笑容，“这是你曾附身的蟠桃树上的蟠桃，只要你愿意停手，大可重回蟠桃园，还有可能修炼成人形，齐天大圣也会饶你不死，偷吃仙丹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现在还为时不晚。”
　　爱丽丝依旧笑着，笑容有些苍凉，“我本只活一瞬，修炼成人形又有何用？”
　　孙悟空挑眉，“你这一瞬，未免太长了点。”
　　一直没说话的陈善美像是突然回神，握紧了孙悟空的手，冷静开口：“你想要什么？”
　　爱丽丝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还是你比较聪明。”她凭空变出三个摄像机，爱惜地摸了摸，“牛魔王给我起的名字是什么来着？TV鬼？还挺适合的。我本准备了三十个这样的摄像机，看在陈善美小姐这么聪明的份上，只用这三个陪你们玩。这三个摄像机里附着我精心准备的三个剧本，只要你们陪我演完，一切都好说。”
　　猪八戒捂着富子的眼睛有些不信地盯着那三个摄像机，“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们永远关在里面，我们凭什么陪你演戏？”
　　爱丽丝摩挲着摄像机的镜盖，低低笑了笑，“猪八戒，你还是不懂，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了，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只能遵守，只有遵守，才有可能离开。”
　　方才破了洞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重塑，原本淡蓝色的结界此时泛着怨气的绿光，数不清的亡灵趴在结界上贪婪地嗅着陈善美身上的莲香，各自微弱的力量层层叠加着不断巩固着这个将他们锁住的囚笼，孙悟空和猪八戒失去耐心手握金光想直接打破结界，沙悟净连忙制止道：“大哥，他们是食灵，只要有宿主在，就只会吞食力量。我的扫把和墩布已经不见了，”他顿了顿，“屋子里已经少了很多东西了。”
　　他们之前注意力集中在爱丽丝和摄像机上，忽略了结界的重塑，此时被沙悟净一提醒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内除了他们坐着的沙发和摄像机所在的桌子，荡然无存。
　　孙悟空手中金光愈盛，露出越是被困就越是兴奋的嗜血的笑意，“既然他们只知道吃，那就用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力量好好喂喂他们。”食灵没有主观意识，只知道接受传递过来的所有力量，超过自身所承受极限时则魂体破裂，灰飞烟灭。
　　爱丽丝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淡淡道：“我也很好奇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力量，到底能不能喂饱这无数食灵，就算能喂饱，孙悟空，你还怎么保护陈善美小姐？”
　　陈善美的能力一再被她轻视，她握住孙悟空被金光环绕的手，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很多时候，她也不想做一群人的负担，不想做木桶中的短板，每当众人明明可以凭借力量强行逃离危险却为了她而再三犹豫时，她觉得自己快要低到尘埃里，怎么可能接受的理所当然，怎么可能被照顾的心安理得，她的三味真火对那些食灵来说可能也只是塞牙缝的零食，她就是这样的没有能力，却还是有一点能做的比所有人都好，从凡人到妖怪，陈善美最擅长的，就是妥协，为了大局的妥协，为了保护更多人甚至所有人的，妥协。
　　只是陈善美不知道，其实她比所有人都勇敢，因为妥协也是一种抗争，是没有足够力量的她一个人为了保护大家所能做到的最强力的抗争。
　　孙悟空看陈善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表情有些心慌，他挡在她眼前阻挡她看向爱丽丝的目光，她却朝他眨了眨眼，嘴角攒出笑意，一如往昔，她使劲闭了闭眼，示意他安心，“TV鬼，我接受你的游戏，但是，只有我，只有我接受。”孙悟空焦急恼火，爱丽丝却笑意渐深，“我总觉得，你是为了孙悟空而来，却分明对我更感兴趣一些，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请你在游戏结束时告诉我理由。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遵守约定，如果游戏结束我却被锁在摄像机里，”像是想到什么，她带着肯定的笑，甚至有些骄傲，“孙悟空不会放过你的。”
　　猪八戒看了看沙悟净、牛魔王和马秘书，“我们全部，都不会放过你。”
　　孙悟空生气地站起来扬手指着猪八戒，“猪精你说什么呢？你这是默许陈善美单独进摄像机了？你算什么，轮得到你允许？我不同意，谁也不许答应她，万千食灵，今日拼个鱼死网破又如何？”他转头看陈善美，眼中有痛色，“陈善美，约定好的哪里都带我去，这么快就忘了？”
　　牛魔王沉沉看着孙悟空像头暴躁的凶兽，淡淡开口，“既然陈善美小姐下定了决心，她自然是有她的想法，陈善美小姐已经是妖怪之身，孙悟空，你何必毫不领情偏要拂她的意。”
　　孙悟空被他们言语中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妖怪天性自私，维持长时间的关系往往不是因为情谊而是交易，就像猪八戒忌惮他的力量而对他畏畏缩缩，就像牛魔王心系抓鬼获得的积分而利用陈善美的鲜血，他们从不自行定义彼此之间究竟是友情还是亲情，因为说出来太过肉麻的话自己都不信，此时他们又想利用陈善美的善良求得自己脱身，筹码是陈善美的自由和生命，这种自保手段太过自然，太过熟悉，太过正常，也正因此而太过让人愤怒，太过让人不值，太过让人痛心。
　　曾几何时，他齐天大圣孙悟空也是这般冰冷地利用过凡人陈善美。
　　齐天大圣的怒意和自责从未如此高涨，他周身绕着戾气，眼眸有妖化的趋势，陈善美也站起身，想伸出手去，突然感觉心脏巨疼，像是被无形的金刚箍所缠绕，憋闷的喘不过气，他真的很生气，也真的很难过，那是他的心脏。
　　沙悟净像是看懂陈善美眼中未说完的话，起身朝孙悟空微微躬身，诚恳道：“大哥，先听陈善美小姐把话说完吧。”
　　孙悟空屏息收敛满身的棱角，心情突然有些怪异，他乖张顽劣了千年，在陈善美身边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动怒，此时却因为猪八戒和牛魔王的两句话而使得自己的脾气对陈善美造成影响，哪里有些不对劲，越想越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对劲。
　　他柔软了棱角伸手去摸了摸陈善美的脸，陈善美有些发呆，像是不由自主地就做出了可怜的表情，“孙悟空，你吓到我了，你当然不会放过她，你也当然要陪我一起去，我们有契约的，不是吗？”话一出口，她的思绪有瞬间的停滞，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有了这种想法？又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想说出这样的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爱丽丝此时笑了起来，轻轻鼓了鼓掌，“你们真是很好的演员啊。”
　　孙悟空皱眉，“谁在跟你演戏？”说完他就意识到什么，猛地捕捉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果然，爱丽丝轻轻拨了拨卷发，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原本平凡普通的屋内突然现出满室绿光，猪八戒、沙悟净、牛魔王和马秘书的眼睛俱都失去了生气，仿佛提线木偶般听从着爱丽丝的命令起身或抬手，只有富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在猪八戒膝头着急地爬上爬下，可不管她怎么拍猪八戒，猪八戒都不再笑眼盈盈地握住她的手，她扁了扁嘴作势要哭，爱丽丝的手指点在她唇间，随后将她抱在怀里，有些生涩地拍着她的背哄她。
　　爱丽丝环视四周，声音冷淡，“没发现吗，看来这几百年来，齐天大圣你迟钝了许多，或者说，是我强大了许多。这全部，都是一场戏啊。”
　　障眼法是许多杂鬼渴望掌握的基础能力，他们以为障眼法只需要将人们的眼睛蒙蔽就好，所以极少有在这方面有极高造诣的杂鬼出现，其实真正想要掌握障眼法，只需要明白一点，那就是障眼法蒙上的不是眼，而是心。
　　根据人心的浮动为他们编织相应的场景，他们大睁着双眼看得清清楚楚，理所当然地会去相信自己的心，然而其实他们看到的都是假的，他们的心也早在瞬间的浮躁中做出欺骗，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自愿陷入这巨大的屏障。以为，就是最大的陷阱。
　　陈善美和孙悟空刺破假面了解到真实是什么后反而静下了心，孙悟空伸手过去牢牢握住了她的，眼眸沉静，“你这障眼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抱着富子的爱丽丝抬眼看向孙悟空，眼尾微微上挑，“开始问问题了？时间有限，那就准你问三个问题。”她比出一个三的手势，“魔王关心则乱，马秘书拿来的桃木盒子是我事先掉包了的，里面装着的不是蟠桃，而是勾魂香，四根勾魂香分别为牛魔王、马秘书、沙悟净和猪八戒所准备，他们是群演，不要求演技，你们是主演，当然要有灵魂的演技，虽然有些浮夸，但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不过齐天大圣，你这脾气，真的该改改。对了，他们的台词都是我精心根据他们的脾性准备的，我觉得很像他们会说出来的话，你觉得呢？”
　　孙悟空眼眸沉了沉，“他们现在在哪。”
　　富子突然呀了一声伸出手指了指桃木盒子，有些沮丧地垂着眼皮摇了摇头，眼底迅速积聚起水汽，哼了两声刚要哭出来，爱丽丝在她额头轻轻吹了口气，她就昏昏欲睡地阖上了眼皮，“区区人类居然能找出猪八戒的魂体，她这一世，也是很聪明啊，别担心，我不会伤害她的。你问他们现在在哪？确实，不在桃木盒子里，他们在更安全的地方，看着你们。”
　　孙悟空顿了顿，侧头看向陈善美，示意最后的问题她来问，陈善美点点头，“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呢？”她坦然地看着爱丽丝，眼神正直透明，“总觉得你的目的不是要伤害谁，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甚至包括富子，或许你是想要借我们的口，告诉我们什么吗？”
　　爱丽丝勾起嘴角，眼中的赞赏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好奇，“那么陈善美小姐，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呢？我的目的只是想让你们演戏给我看，我从来没说过要伤害谁。至于了解，只是爱屋及乌的顺便而已。”
　　“刚才这出戏，我要你们记住陈善美的为爱牺牲和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坏脾气，至于为什么，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们。”
　　“这还只是开始，摄像机一号，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