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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年 她是生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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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七月十八号的傍晚,天气仍旧炎热的像整个世界被人放进烤火炉里。我躺在香港某一座无人岛海滩上遮阳伞下的椅子里睡觉,但因为太热没睡着,却也不想就此起来。
“喂,阿舟,该醒了。”
阮必康叫我的时候,我正专注于感受海风带过来的微微凉意,于是并没有起身,更没有回答他。我以为他会贴心的让我继续睡会儿,但那只是我以为而已,因为很快,一捧有些热的咸咸的海水准确无误全部落在我脸上。
我一个激灵立刻坐了起来,没生气,只是撇了撇嘴,对这样悠闲的时光有点意犹未尽。太阳此刻已经不见踪影,晚霞泛着绯红的光,映得阿康脸上一片红芒。
鱼竿收到一半,他停住,转过身弯下腰来看我。逆光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对我说:“好不容易约到你出来玩,你居然睡觉。”
“康哥,不然下次你约我就换个其他的事情‘玩’,再次声明,我是真的很不喜欢钓鱼,游泳都行。”
“那我是你哥,虽然只是堂哥,但你能不能也尊重下我的爱好。”阿康叹气着敲了敲我的头,然后继续去收拾他的宝贝鱼竿。
我拨开脸上因为海水而变得有些黏腻的头发,顺势拿起已经化了一大半冰的桶里的可乐喝了一口,最后用冰水洗了个极其舒服的脸。再抬手看表时,已经六点五十八分了。
“下次啦,我今晚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站起来,示意不远处的手下过来收拾,然后看向远空的红霞,那么美,可惜只是昙花一现的景色。
“有多重要。”他问我。
我笑了笑,没有看他,“一件我等了六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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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横澜岛到狗髀洲荒滩,快艇只花了十多分钟,我们走下船,天边的红霞已经消失,只剩下灰色的云,却也快要被黑夜吞噬。
“康哥,我叫手下先送你回去啦,明早一起饮茶。”
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接下来的事情,于是让他先走,他也没有多问,其实我们俩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有默契的。
“好,你小心点。”
“嗯。”
此时的荒滩只剩下我一个人,海浪声格外清晰,一波一波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某种巨兽在低声怒吼。我不觉得害怕,心情竟也格外平静,点燃烟,刚好抽到一半,一艘快艇便已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很快,阿东和刀疤仔押着一个男人朝我走来。
“豹哥,很久不见了。”
我将手电的光对准被抓住的吹水豹的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令得他无法遮挡,只有把脸别向一边。
“阿舟,大家同一个帮会,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嘛,何必要到这种地方来。”
“平时想约你喝茶都约不到,思来想去,不得已只能用这种办法和豹哥你叙叙旧,说来,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吧。”
我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他听得懂,却装傻道:“一定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利索,洪爷的女儿找我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从来没讲过,回去我就把他们挨个教训一遍。不过要叙旧的话可以去我新开的茶餐厅,好过在这荒郊野外。”
我沉默了片刻,对这种打太极的说话方式有点厌烦,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吹水豹,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六年前就是在这片荒滩,我几乎跪下来求你,说不论什么事都好,大家回社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是你不听——”
我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个傍晚,夕阳西下,火霞漫天,大哥躺在被他的血染红的海水里,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我大哥是个很要强的人,出去打架身中十几刀吭都不吭一声,但你却拿我威胁羞辱他,最后砍断了他的手脚,将他丢在这里活活淹死。”我移开手电,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大哥的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现在,我要把那根刺变成一把利刃,将这个杀人凶手千刀万剐。
吹水豹大概有点怕了,他的眼睛左转右转,汗水也不住的冒了出来,“当年的事我也不想那么做,是我错,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警方的窃听器确实是在你大哥身上找出来的,因为这件事,我被那些差佬追捕,在外面躲了好几个月,后来终于找到人顶罪,一回来,老婆却跟人跑了,我当时真的被气昏了头才会那么做。”
“你当我傻?”语毕,我咬着牙用手电狠狠砸了几下他的头,“我当时虽然刚出进社团不久,却也知道你很早就对我大哥怀恨在心。说实话,看到你今天这幅嘴脸,我觉得好解气,但又觉得好恶心。”
额头的伤口往下淌着血,吹水豹面目狰狞地冷嘶几声,见我软的不受,于是态度硬起来:“阮伶舟,撇开以往的事情不谈,你今天如果杀了我,怎么跟社团里的人交代?义胜联站我的兄弟那么多,难保不会反你们阮家,到时候白白让尖沙咀的倪坤捡了便宜,这个后果你怎么承担的起。”
“我等了六年,现在当然有足够的本钱来要你的命,不然你怎么会活到现在,这六年,你实在是赚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尽,于是示意阿东和刀疤仔了结他。
很快,一声声惨叫在这荒野荡开,声音格外凄厉。吹水豹的手脚被阿东砍断,整个躯体倒在水里挣扎,而后两人再搬去一块大石头,径直压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浸泡在海水里。
我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随手擦掉了眼眶溢出的一行泪,然后接过阿东递来的黄纸往天上一扔,“大哥,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汽车行驶在空荡荡的公路上,两旁的路灯很亮,一幕幕像电影一般在我眼前放映,我趴在车窗上,任头发随风乱舞。心中一直以来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事,但我却觉得空落落的,好似浮萍一样,没有根,也不知道要往哪里漂。
“阿东,去钵兰街。”
他没出声,但我知道他听见了,一个专业打手是不需要感情的,当然也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这点我对他很满意。
“老大,洪爷不是说让你办完事立刻去见他吗?”刀疤仔从副驾驶看了我一眼,好心提醒我。
“我知道。”我点点头,没解释,也没再说话。
夜晚的钵兰街灯红酒绿。
车子停在一家雀馆门口,我让阿东和刀疤仔先回去,然后径直穿过乌烟瘴气的大厅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哗,世侄女,没想到在泰国待了半年多,你整个人又变漂亮了许多。”盲炳夹着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是不是真的,炳叔你一向都爱开玩笑,我不信。”我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点燃烟站到阿爸身后,他的牌并不好,七零八落,碰又不好碰拆了却又可惜。
“当然是真的啦,阿洪,你自己看下你的女儿,是不是变了样。”
阿爸没看我,只是拿起两张牌让我选,我指了指九万,他毫不犹豫打了出去,笑道:“是变化很大,不过我始终认为,女孩子漂亮不是最重要,但一定要头脑聪明。”
“爸爸,我就当这句话是你在夸我咯。”
阿爸回头冲我笑了笑,算是肯定。
“你这个老家伙。”盲炳打出的牌被阿爸碰了一手,他吐了口唾沫,一巴掌拍到凑数的小弟身上,大骂:“跟我这么久还他妈不懂事,没看到我的好侄女站着的吗,还不快滚。”
最后一口抽完,我将烟蒂随手扔了,然后坐下来摸了一张牌又打出去。
“你别说,阿炳,我女儿进来之后,我的手气就开始旺了。”
盲炳抽着烟,打牌的速度分毫不减,闻言,他笑到:“何止是牌,泰国的生意都帮你谈下来了,你可就偷着乐吧。说起来我倒是很想看看倪坤那个老东西的脸色,妈的,这几年他仗着全香港只有他能从泰国佬那里拿货,让老子受了不少窝囊气,想想都冒火。”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于是一边打牌,一边眼神瞟向我:“世侄女,你炳叔我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你就说,我从你那儿拿货,能比在倪坤那儿低多少?”
“我可不敢收你的高价。”我笑了笑,打出一张六筒,“你和我爸是兄弟,又对我这么好,连我在你这钵兰街开场子你都帮我找地方,这份情侄女怎么也不会忘。所以泰国那边的货,我拿的什么价,你就拿什么价,大家有钱一起赚。”
“好。”盲炳哈哈笑起来,打了张九筒被阿爸糊了,他也不生气,反而爽朗的开口:“这局牌老子输的开心。”
牌局结束,又去吃了宵夜,我坐上阿爸的车,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其实有点累。望着窗外的景色,我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明天开完会之后,你就去钵兰街的场子待着。”
阿爸的话让我清醒了许多,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他:“吹水豹死了,筲箕湾怎么办?”
“他们要争筲箕湾就随他们争,你谈成了泰国的生意,倪坤无法再垄断香港的毒’品市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争钵兰街。”
我思考着阿爸的话,然后把所有的事情联想起来。盲炳的钵兰街在倪坤做主的九龙,而我们义胜联在港岛,虽然阿爸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两人有几十年的交情,但偏偏这个盲炳哪边都不加入。手握香馍馍却又势单力薄,看来这次,阿爸也要他死。
我点点头,越想越肯定自己是对的,但却没有说。
“怎么。”阿爸见我点头,于是问我:“想明白了?”
“嗯。”
“倪家那边,你要随机应变,不过,能不起争执最好。”
“嗯,爸爸,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爸拍了拍我的肩,然后叹了口气,接着又转了一个话题,“我跟阿炳认识四十几年,钵兰街是当初我跟他一起打下来的。后来我在港岛创立义胜联,期间帮他摆平了多少麻烦,但人心不足,他吞了我在钵兰街的一半,居然还想分我们义胜联的地盘。”
顿了顿,阿爸继续道:“我阮震洪靠一个义字打天下,对我忠心的兄弟,我从来不会亏待他们,但谁要是居心不良,想从我身上占便宜,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字,就是死。阿舟,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知道,很多无用的感情,该舍就要舍,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犹犹豫豫和心慈手软。”
“我明白了,爸爸。”听着阿爸的话,我心情有点沉重,但又很清楚这个事实。
“也别想太多。”见我眉头皱着,阿爸对我笑了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是向前看的,今后爸爸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