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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二十九、颍川郭嘉 颍川郭嘉, ...


  •   一路同车,相谈甚欢,只可惜临近桃源,依旧不知酒客真名。
      但此时萧凌已无所谓。
      “既如此,那日后我便唤非真先生吧。”她毫不在意的揖了一礼,轻柔笑道:“其实问先生名讳,也是我执着了。殊不知姓名不过一个称谓,唤作什么,又有何要紧呢?”
      话音刚落,便听对方微微吃惊道:“姓名不过一个称谓?”
      “是啊,不对么?”萧凌想也不想应下,觉得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么?只要人在,名字叫什么不都一样?
      萧凌?萧若男?有区别么?
      若她记得没错,就连萧若男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一个假身份而已。
      然而对方听到她的回应后,却是瞬间愣了愣。之后摇头失笑,而且还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这话可真有意思!”
      萧凌一顿,来不及细思哪里不妥,便听对方感慨道:“姓氏者,家族血脉之承继也。所以别贵贱,所以明嫡庶。有道是天子建德,以赐姓而封侯;大夫守宗,以受氏而遗世。难道女公子不知,多少英雄豪杰、勋贵高门,都是以姓为荣,以氏为耀的么?”
      萧凌猛然一醒,立马意识到自己无知了。
      确实,对于后世来说,姓名的意义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但是在此时,姓名的意义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且不说袁术、袁绍兄弟尽皆四世三公之后;也不论刘虞、刘表、刘焉等人亦都皇室宗亲之辈。即便是草根起家的孙坚、刘备之流,都无时不刻寻根认祖,营造着属于自己的荣耀。
      在这个时代,姓名更多的代表着出身,代表着人脉,代表着阶级。
      “是啊,就连我这具身体,能在稚岁封侯,能够女身拜将,也处处彰显着萧氏此姓的功劳。”萧凌豁然明朗,唯独心底一抹苦笑。
      而对方一席话出口后,便目不转睛盯着萧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东西来。
      萧凌一阵尴尬,一股无知的丢人感油然而生。
      幸好对方注视着她的眼神中探究多于嘲讽,也幸好前世的经历让她遮掩起窘迫来游刃有余。
      面对直落落的探究,她不过轻轻一笑,而后波澜不惊道:“先生所言不假,但也不过片面之词。”
      她先故弄玄虚一句,引动对方注意力的同时迅速思索后续说辞。
      “哦?片面之词?”对方兴趣更甚,眼神中的探究转为了期盼。
      萧凌点点头,悠悠道:“诚如先生所言,姓氏的背后,代表着出身、名望、人脉、甚至利益。但是先生可曾想过,那些所谓的贵姓高门,便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么?”
      她并没有否认姓氏血脉带来的好处,而是偷换了概念。见对方露出思索的表情,复又道:“人之立世,姓名血脉不过是最廉价的依仗。今日之高门,明日或成冢中枯骨;今日之草莽,明日或为世之荣耀。”
      她也不怕因言获罪,反正马车内仅只两人。瞧着对方更露惊讶,干脆把火烧到极致,“便是高祖立汉前,刘之一姓也不过一亭而已。更何论萧何、陈平、樊哙、夏侯婴等辈,皆不过乡间草莽。”
      顿了顿,傲然道:“与其念念不忘于姓氏之荣耀,不如开天辟地,立我姓氏为天下之荣耀!”
      一席话锵然有力,尽透睥睨之势。
      马车内霎时寂静,只闻坐中呼吸之声。
      青年不羁无束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只愣愣盯着萧凌,竟是一时无话。
      萧凌道:“故而先生姓甚名谁,于我而言,确实不过一个称谓而已。”
      话到此时,她亦在心底松了口气。她想着这样一番大逆不道、惊天动地的理由,应足够将人唬住。
      然而对方的震撼仅仅一瞬,便哈哈大笑,激昂鼓掌道:“好!说得好!与其念念不忘于姓氏之荣耀,不如开天辟地,立我姓氏为天下之荣耀!”
      他迫不及待赞附一声后,当即稽首一礼,诚然道:“女公子志比鸿鹄,心怀日月,在下佩服!”
      一拜起身,又歉言道:“先前府门寻衅,皆因心存考量。之后假名敷衍,亦是心有犹豫。然如今,女公子潇洒豪迈,足令鄙人自愧不如。如若不弃,女公子可愿知我真名?”
      萧凌闻之一笑,却是潇洒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真名也好,假名也罢,但凡先生在此,呼谁又有何异?”
      因为如今看来,眼前人的眼力、能为、气度,远远比一个名字更吸引人。
      然而话虽如此,但当对方自报家门后,萧凌还是瞬间呆愣片刻。
      只见那青年正襟危坐,拱手揖礼道:“颍川郭嘉,见过女公子。”
      “颍川郭嘉?郭奉孝?我没听错吧?”萧凌却似灵魂出窍,直愣愣盯着眼前人,同先前对方闻她惊论时模样宛如调了个样。
      要知道刚才初见时,她就猜测过此人是郭嘉的可能性。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许久,还真的是郭嘉。
      她生怕自己听错,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咳嗽一声后小心翼翼求证道:“先生就是颍川郭奉孝?”
      “你听说过我?”又轮到郭嘉惊讶,瞧着萧凌,微微皱了眉。但立马,他恍然大悟,潇洒笑道:“哦,一定是伯然或者子绪提起过我,要么就是休伯了。”
      伯然、子绪、休伯,分别是赵俨、杜袭、繁钦三人的字。
      就像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话,郭嘉还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了萧凌跟前,“这是年初时休伯他们联名写给我的书信,邀我同来武陵拜会女公子。只是不凑巧那时身在冀州……”
      繁钦确实曾经对萧凌说过,他有一位好友同是寒门出身,却才华出众,善于奇谋兵略,也建议萧凌亲笔书信延揽。可当时萧凌忙于新政推行,杀人立威,便忘记了。
      她潜意识里认为郭嘉、荀彧这些人是必定属于曹操的,故而从来没有想过繁钦提及的朋友竟然会是郭嘉。
      但此刻听郭嘉说破,她倒觉得正常。毕竟都是寒门出身,又都是颍川才俊。既然繁钦三人能南下避祸,那么郭嘉又怎么不行呢?
      她暗骂自己死脑筋的同时,更庆幸郭嘉会因繁钦三人的书信而南下。要知道历史上的郭嘉,先去冀州,再隐山林,直至荀彧推荐,才出仕曹操。
      她深知有些人事已经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
      若不是自己,繁钦三人虽会南渡,但最后还是北归附曹。而郭嘉更无可能于此时出现在武陵,畅谈于自己的马车中。
      “当然,当然是休伯他们提过先生。”萧凌转回神,自然不会告诉郭嘉自己是因为穿越所以才知道你。她也知道郭嘉是看不上袁绍,故而去了又走。所以才会在看到书信时,已经迟了好几个月。
      她此时借着书信的由头应下,而后装模做样问道:“既然先生那时在冀州,又如何收到书信?又如何来我武陵?”
      果不其然,郭嘉笑道:“袁绍徒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能真正知人而用。多端寡要,好谋无决,若想与此人共济天下,定霸王之业,难矣!”
      他先是一番评论,之后才解答了萧凌的问题。
      “归家得信,已滞数月有余。虽说休伯在信中说尽女公子之好,但历经冀州一事后,嘉以为他人之言不可全信。若不是信中提及武陵美酒醉太平,说不得此时此刻,嘉正于家中伴妻逗儿,独享天伦。”郭嘉简单叙说了前因后果,终于露出个欣慰的表情,“所幸嘉嗜酒如命,忍不得肚里酒虫勾引。以至于南渡武陵,遇着了女公子这般妙人。”
      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明明身怀繁钦的书信却还要去酒楼揭文榜,也没有说清楚萧凌之妙到底妙在何处。只是感慨叹喟,不羁复生,“可惜眼下尚无美酒,不然嘉定邀女公子畅饮千杯!”
      但萧凌却完全想得明白,他不找繁钦引见,只是因为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想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这才是郭嘉,真正能为自己择其主的鬼才郭嘉!
      直到此时,萧凌才从梦幻般惊喜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面对郭嘉的邀请,她亦飒然应道:“畅饮千杯何难!稍候到了桃源,我与奉孝一醉方休!”
      一声“奉孝”,又让郭嘉洒然大笑,“女公子真豪杰也!”
      之后两人畅谈更欢,说尽天南地北。直至抵达桃源,才堪堪停下话头。
      “文长,你先带将士们归营。”萧凌一个纵身跃下马车,便先打发了魏延。
      魏延瞥一眼慢悠悠下车的郭嘉,抱拳应一声,便自带队退去。
      “奉孝,请!”萧凌转回身,亲自替人引路,一路还不忘先前约定,“稍候我差人替奉孝准备大宅、搬运美酒。在这之前,先请奉孝到我住处喝上千杯。”
      “甚好!”郭嘉应一声,也不多说其他,只同萧凌并行。
      桃源本是萧凌应着记忆中的名篇,在沅江流经临沅城外的一处山麓间圈地而成。虽在城郊二十余里,然却繁荣不输郡城。内中不但有农庄商市、学社书馆,更有技坊酒屋、兵营锻场。
      两人行不多久,郭嘉便瞧着远处稻田间劳作的农人,同时指了指边上一座高耸的水车,侧头问道:“女公子,那便是龙骨翻车?”
      “是。”萧凌点头应一声。却想着此物在武陵郡处处可见,一时倒有些惊奇,忍不住问道:“奉孝早到武陵,难不成未曾见过此物?”
      “确实不曾见过。”郭嘉也不否认,只笑道:“只怪醉太平酒香勾人,让嘉一到武陵,便窝在了醉仙楼里。这村野城郊,的确不曾游走。”
      他又指了指农人们手中的器具,求证道:“那些耕犁,就是曲辕犁了吧?”
      “是,奉孝猜得没错。”萧凌又应一声。
      郭嘉再瞧几眼,忽添几分疑色,探问道:“据嘉所知,临沅只种水稻不种冬麦。怎的秋收已过,农人们还要忙碌?”
      萧凌听他话中惊讶,便自驻步不走,解释道:“奉孝有所不知。咱们武陵田亩,出产皆是一年两季。因着土地用得狠,故而歇季之时,农人们犁地烧灰,用以养土保肥。”
      “一年两季?”郭嘉再一次露了愕然之色。
      “是啊,一年两季。”萧凌倒未得意,只是平和道:“因着水文气候不同,孱陵那边是冬麦和夏稻,而其余乡县则是春秋两季稻。”
      “一年两季啊……”郭嘉收了惊讶,又低低喃了声。而后哑然一笑,再问道:“不知这一年两季,出粮几何?”
      萧凌再起脚,示意边走边说,“两季比之一季,略显不足。但因着龙骨翻车和曲辕犁的关系,每季出粮应也在三石一亩,堪与中原持平。通年算来,保在六石上下。”
      “两季六石!”郭嘉脚步一滞,差一点就要惊呼出口。
      要知道中原地区的三石亩产,除却一年一季,更是远在数十年前的光和年间。至于现在,许多地区因着战火四起、田园荒废,别说一年一季亩产三石,就是安安稳稳能种能收都已经成了奢念。然而武陵,萧氏父女主政才不过一年,便得如此巨变,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他强自按捺心中的悸动,唯在心底无限感慨,“积粮便能屯兵,屯兵便能争霸!两季六石!霸业或可期也!”
      他自认一生至此,鲜有波澜惊变之时。没想到今日得遇萧凌,短短半日间,便接连二三被其震惊。
      先惊其论,后惊其能。
      似乎这样耀眼的女郎,便是自己所求的明主。若不是尚有一些疑问未解,当也会奉其为主,共济天下!(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二十九、颍川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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