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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二十、变故陡生 十县到八, ...
半日酣睡,浑不知旁人早已心思翻转了数回。
萧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幕夜色,一室烛光。
她摁了摁脑袋,觉得有些嗜睡过头的晕沉,然后勾了勾嘴,嗤笑一声,“看来还是太过安逸了啊……”
明明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但望向书案处的眼神却添了一抹欢喜。
人影温静,落笔无声。
却是萧岱安静坐在书案后,专心致志批注公文。
萧凌柔了眉眼,撑起身,轻轻唤了声,“阿父。”
执笔的人影一顿,少顷转头望来,神眼中一如既往的温润。
“抱歉阿父,女儿今日犯了懒,一觉醒来天就黑了。”她想着事情未做完,有些不好意思。先是道了个歉,而后又似想到什么,询问道:“阿父,是你将女儿安置榻上的么?”
萧岱微微一怔,而后却是瞪她一眼,隐隐带些埋怨,“既然疲惫困顿,那便好好安睡。哪有趴在书案上,也不怕受凉染病,简直胡闹!”
他并未正面回应,只是一本正经的教训,却教萧凌分外暖心。
她瞧着自己衣衫未褪,想想便知必是萧岱所为。又想自己一睡大半日,按萧岱的性子,必然也是陪在这里批注公文不走。
当下“嘿嘿”讪笑几声,立马讨好哄人,“阿父忙了大半日,定然是累了。不如先去歇了,剩下的交给女儿便好。”
她甚有自知之明,讨好的同时翻身下榻。本就和衣而睡,此刻倒也轻松,只需稍整衣襟,便又一副神采。
言语间,已是笑吟吟走到了书案处。
不觉萧岱温文一笑,推拒道:“无妨,不过一些寻常公文,便是拖个几日,也无大碍。”
他搁了笔,顺势将一卷刚刚摊开的竹简重新卷回放好,柔声道:“这些日子连抽转,确实颇为辛苦。阿凌你虽有武艺,却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若真疲惫,那便再歇一段时日。”
“不用不用,女儿的身子骨好着呢!”萧凌嘴上逞着能,心里却有些享受这种被人宠的味道。
她言语间添了几分娇俏,信誓旦旦道:“都已经歇了三四天,再歇下去,人都要废了。阿父,我真没事,刚刚还睡了一个好觉呢!”
见萧岱还坐着不肯让位,她干脆将人拉起,几下推到了房门口,“阿父忙碌了大半天,赶紧回屋歇了去。”
一句赶人话说完,立马抢回书案后坐好。提笔摊卷,一副作势批注模样,又一副“你奈我何”的刁蛮口吻,“阿父快回去陪阿母吧,剩下的就由女儿做了。”
萧岱静了静,随后应道:“也罢。既然阿凌有精力,那便处理了吧。”
他心底轻叹,当下推门出屋。待到跨出书房,又转头叮咛一句,“你睡了大半日不曾进食,为父叫后厨送些膳食来。”顿了顿,又道:“公文当真不急,你也早些歇息。”
“嗯,女儿晓得!多谢阿父!”萧凌头也不抬,眉眼却含了笑。
时光便在父女俩宛如不变的相处中流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凌总会同萧岱一起,处理公文,商议郡事。无论是秋收冬种的安排,还是整军待战的准备,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
两人心有默契,都记得上回蔡瑁南渡后的那番谈话。萧岱更是从多方探知,孙坚果真攻伐豫州受阻,正在进退两难间。
他之前既已寻着了令自己心安的理由,眼下自然不会拖人后腿。他同萧凌商议分工,揽了后勤粮草重责,好让对方安心练兵。
萧凌虽不知萧岱心中波折,却也满意如此安排。她一面收拢各县回归之军,一面加练兵卒修缮器具,又让蔡琰提前撰文动员,只待东风一到,出兵长沙。
“打长沙?”萧岱很是不解。
在他的记忆中,萧凌先前说过若是江北战火起,自家当先按兵不动,而后再北上破局,渔翁获利。
可如今孙坚尚在豫州攻略不返,江北更无陷入战火,怎得偏偏是自家先出兵攻伐长沙。
且不说长沙是孙坚的根据,兵力充足,城高池深。便是“师出无名”这一条,怕就要惹上不少口舌。这对于一直宣扬大义为先、解民倒悬的凤仪军来说,当真妥贴?
至少就他看来,无论是名分还是兵法,出兵长沙都是弊端重重。
“阿父,你还怕女儿祸国殃民不成?”萧凌彷如看透了他,玩笑一句后,凑近他耳边,悠悠道:“若女儿所料不差,朝廷很快就有圣旨传下。届时,出兵长沙,不过是一场剿贼讨逆。”她说完,还得意的朝人眨眨眼。
“朝廷会下圣旨?让你出兵长沙?”萧岱脱口惊问,也不知是喜是忧。
“不错,朝廷会派人传下圣旨。”萧凌点点头,又将当初拉拢董贵之事说出。
萧岱更惊,继续追问,“即便朝廷能下圣旨,又以何种理由?”
他担心自家被董卓绑在一条船上,坏了清名大义,担忧道:“谁不知董卓霸朝纲,圣旨便是他的意思。若无实据,只怕坐实附贼污名。”
“阿父所虑极是,女儿自然不能做那董贼的帮凶。”萧凌不怕他问,先表明立场。之后老神在在,一副成竹在胸模样,“阿父可还记得曹寅此人?”
“曹寅?就是前任武陵太守?”萧岱隐隐察觉什么,但依旧想不通关键。
萧凌淡淡一笑,轻声解释,“一年前阿父受朝廷圣旨,得任武陵太守。这曹寅虽获旨意,却拒不交接,是为公然抗旨。之后又暗中使绊,刀兵相向,已成朝廷叛逆。”
她顿了顿,勾起了一抹笑意,“当时我大军南渡,此贼一路东逃。之后遁走洞庭,却是藏匿到了长沙。可长沙郡留守苏代,明知此人是贼逆,却依旧收留了他。阿父你说,这长沙郡,是不是也算是同逆之罪?一旦朝廷圣旨下,要我讨贼扫逆,女儿自然责无旁贷!”
萧岱霎时醒悟,一阵心惊肉跳。他期期艾艾应道:“原来、原来曹寅当时走漏,是女儿早就布好的局!这、这当真是布的好大局。”
萧凌见吓着他,赶紧柔了音色,“阿父勿惊,这并非女儿一人所谋,其中兴霸也出了大力气。”
“怪不得!怪不得!”萧岱连连惊讶,又附和赞叹,“这甘宁也真当大将之才。那时我还以为他故意走漏曹寅,是念着情分,私放一马呢。想不到,想不到呀。”
“所以阿父尽可宽心替我筹措粮饷。等秋收之后,圣旨传下,届时各县分派之兵尽皆可回,正好兵发长沙!”萧凌如意算盘打得响,也不在萧岱面前藏拙,“一旦我兵击长沙,那孙坚闻讯,便只能仓惶南归。他急欲归返,正好同荆北之军一场恶战!”
后面的话不需要萧凌再重述,萧岱已经明白了整个布局的环环相扣。
怪不得眼前人当初那般笃定孙坚会在秋后南归,原来关键都在自家手上。
“既如此,那为父也就心安了。”
萧岱简单应一句,心底的忌惮却又多了一分。只不过他的心思为何,谁都猜不透罢了。
斗转星移,日月轮替,忽忽又是旬日。
此时已到秋收之际,武陵各地多处欢腾。
不为其他,只为又一场好收成。
今夏的大水来的凶,最开始确实惊吓了众人。百姓们原以为发了大水,秋收当要无望。哪知郡府应对及时,救援有效,除却汉寿灾情严重,其它受淹之地皆非大祸。
眼下虽不算丰收,但人人心里都道满足。要知道荆南之地水系纵横,时不时便有大水。往年一旦发大水,端是一年收成无望。
好在如今来了萧太守和凤仪将军,不但替他们造了水车耕犁,还在大水中保住了他们的口粮。而且论及出产,即便有些田地被淹了水,最后的出粮数依旧高出了往年的三四层。
这可是天大的欢喜,也是天大的恩惠。
秋收忙碌间,不少村子为感念萧氏父女的功德,都自发立了长生牌。不同于上回的父女谁主之争,这回倒是默契的统一。
处处皆立了两块,一块是为太守大人,一块是为将军娘娘。
“将军娘娘?真不知这等传言从何而来!”萧岱审阅着各地的收成统册,不时看到附上来的颂词,闷闷嗤嘲了一声。
这已经是第四份县一级公报附上来的歌功颂德之词,让他不免有些心乱。
要知道武陵下辖十二县,除却原临沅、汉寿、沅南已经合成一大县,只成十县。如今十县中尚有两县统册未到,余下八县中竟有一半颂扬此事。
若不是郡治临沅县就在自己眼皮下,不许百姓妄拜,必然也是一份。
以县为报尚且如此,下到各亭各村,又当如何一番顶礼膜拜。
“真是掌控人心的好手段!”他暗自感叹,摇头失笑,瞧着同室阅文的女郎,终于自我安慰,“也罢,她身上流淌的,总归是那份血脉。”
萧凌被他的嗤笑声惊动,转头轻声笑道:“以往在洛阳,不都是这般传女儿的事么?阿父不屑,看来深知内情。”
萧岱一顿,而后似笑非笑堵了她一句,“知不知内情又有何义?难不成阿凌真想入宫?”
萧凌也知萧岱心中尚存秘密,也不想逼问。她此时心有他事记挂,故而也少了继续说笑的心思。
这段时日以来,之前派去各县代役的部队,已经陆续回归。可偏偏镡成和辰阳两县,除了十余日前送抵的一份军报后,再无消息。
按着之前的约定,各部每一旬便要送回军报。若按约定,最新的军报当在两日前送达。可今日已是逾期的第三日,偏偏依旧无动静。
萧凌前两日还想着可能是两部都在归途,临近郡治不远了,故而省了一份。可眼下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萧岱不闻她接话,才发现她正轻皱秀眉。他鲜少见她忧思模样,当下藏起心思,正色问道:“阿凌可有何事忧心?”
萧凌点了点头,也不隐瞒,说出了心中牵挂,“汉升和伯然,已经逾期三日军报不到了。”
黄忠去了镡成,赵俨去了辰阳,这是当初以军代役时的安排。那两县距离郡治远,她怕鞭长莫及,故而当时派了重兵和心腹过去。如今想来,或许真有变故。
不深思倒也不过寻常记挂,一深思更觉难安。
她渐渐锁住了眉,似要求证何事,直问道:“阿父,镡成和辰阳两县,这回收秋的钱粮统册可有送到?”
“镡成和辰阳?”萧岱亦是猛然一醒,立马回道:“十县到八,唯独镡成、辰阳未到!”
他答出即慌,一脸凝重。萧凌亦是闻之一顿,心下生疑。
治水军队的军报和地方上的公文同时未到,这绝对不是路远逾期之故。
萧岱想明白的同时,萧凌也正在脑海中设想种种可能。
她一时想,“难不成镡成、辰阳两县皆叛,困住了二人?”
立马又否了,“不会不会,即便县令有所不满,县内也无兵马相抗。”
她一时又想,“莫不是那里秋收缺人,两人教军士去帮忙收割?”
立马也否了,“不可能。即便真如此,也该有阐述的军报送回。”
她想了好些可能,但都一一被自己否定。
“到底是何故呢?”她越想越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一时钻了牛角尖,不免神色难看起来。
萧岱在适才一慌后,倒是立马回过神来。本想同她商议,却不想萧凌早早陷入了自己的遐思中。
他静默不语,只在一旁留心观察。
刚开始见她沉默不语,静思安然,自然不去打扰。但此刻见她脸色阴郁,神色烦躁,顿时开口打断,“阿凌,怎么了?可要派张著的斥候营南下查探?”
萧凌一醒,回神对上萧岱眼中的关切,顿时失笑一声。
“抱歉阿父,女儿一时走神了。”她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斥候暂且稍候。眼下各地忙秋收,说不得汉升和伯然是帮着县里收割去了。或许归返时,一并带来钱粮统册。”
她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随后又解释道:“再说,两县路远,即便斥候马快,一趟来回也要十余日。反正都要耽搁日久,也不差再等一两日。”
萧岱听她说得轻巧,又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便也不再多话,“既如此,那便再等一两日。若届时还无消息,再派斥候南下。”
“嗯,听阿父的。”萧凌笑吟吟应了声,瞬间彷如没心事一般,“阿父,天色不早,咱们也歇了,正好用晚膳。”(待续)
萧岱是识时务的人,当他脑子转过弯后,并不会一直纠结于某事。只是种子一旦种下,或多或少会有些异样。
父女梗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至于最后怎么发展,还要看故事的推演合理性。
其实我很喜欢便宜爹的,大概能保证,不会黑化吧。或许会有些误会、掣肘,但他还是爱着阿凌的。(此爱非彼爱,咱们不是沈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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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二十、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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