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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五十八、片甲不留 犯我荆襄者 ...

  •   纪灵列阵徐进,萧睿连番滋扰,使得十余里之深的鹊尾隘道,堪堪走了大半日。
      待到萧凌后援伏出,再伪退败走时,天色已然昏黄。
      此时浓云密布,暮色深沉,虽不入夜,却已黯淡。加之隆冬风冷,更显萧凌败亡之相凄然。
      也不知是新野破城旦在眼前,亦或是女将销魂惹人惦记,纪灵只觉得心中窝了一团火,只顾一个劲催军直进。
      雷薄心中也有遐想,却不敢明着抢功,只能呼喝兵卒,紧随冲杀。
      反倒是落在后队的陈兰,在前军大胜的消息传回时,豁然有些不安。他将指挥交予身边司马,便自策马往前赶。他倒不是去抢功,而是想去劝阻追杀。
      一路急行,才发现前队与后队已然脱节。中间寥落兵卒,三万大军的战线竟拉得绵长。
      此时路中人少,他反倒有空暇细看地形。这一看不打紧,差点吓的他落马。
      “不好!这道路越往南越狭窄,两边又是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倘若对方用火攻,如何是好?”他如此想,当即心急如焚。一边策马急赶,一边大叫:“前军慢追!”
      然此时胜势抢功之际,人人都发了疯一般的往前赶,哪里还能喊得住?待他越过追兵无数,在最前头截住纪灵、雷薄的时候,大军已然快到鹊尾坡关隘。
      越近隘口,道路越窄,而士卒鲜少听从指挥循序渐进。人挤人往前涌,谁都想第一个冲过隘口,直奔新野。
      纪灵身为主将,追杀却不冲在最先。此举虽安稳,但此时却被无序抢功之军堵在了隘口外。他一阵气急烦躁,却喝不住兵卒抢功。只得恨恨同雷薄抱怨道:“适才军中何人喊口号?竟说谁擒得萧氏便归谁,你可听见?”
      雷薄心下一惊,装作不知,反问道:“无将军口令,谁人敢喊口号?”又装模做样沉思一会,顿首道:“或是将士们抢着擒拿萧氏想献给将军,却因人声杂乱而喊错了?亦或是将军听错了?”
      纪灵哼一声不答话,只喝令左右往前整顿部队。刺奸吏们连连斩杀了数名不服管束的兵油子,各部才渐渐有序。
      此时陈兰刚好赶到,还来不及歇一口气,便脸色大变。
      他瞧着隘口人乱如麻,顿时急吼吼叫道:“将军请速退!”也不管纪灵、雷薄两人惊愕,又大叫道:“南道路狭,山川相逼,树木丛杂,需防火攻!”
      “火攻?”纪灵一怔,似被凌冽夜风一激灵,顿时猛醒,“啊呀,不好!”
      他神色紧张的瞧着两面山林,适才火热旖旎的心思瞬间熄了去。
      然而不等他传出退兵号令,已然瞧见两侧山林间人影迭起,漫山遍野的火把明光。
      “投!”
      也不知哪里喊出的将令,只见无数火把抛落阵中。又有干柴、枯草为介,再助风势,霎那间,四面八方,尽成火海。
      “射!”
      伴随着火海燎原,两侧山林间又射出无数利箭。成排成排的人马倒在火海中,让尚未回神的追兵瞬间溃散惊慌。
      “杀!”
      又是一道令,两侧山坡上伏兵尽起。密密麻麻也看不清有多少,只是远远望见,那些冲杀下来的兵卒,在火光的辉映下,面容狰狞可怕。
      “撤!撤!快撤!”纪灵终于慌张起来,顾不得部下生死,在吼出了一道将令后,夺路而逃。
      刚刚还追得兴起的人马,此刻尽皆一脸绝望。顾不得将令,纷纷无序乱逃。只可惜此处地形拥挤,溃散乱蹿反而适得其反。一时间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火光犹如信号,开启了萧凌反击的序幕!
      “弟兄们,给我烧!”魏延早早听厌了远处的喊杀声,但见火光起,立马出击,截住后军,大肆放火杀人。
      “整备船只,准备决水!”蔡瑁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胜利原来可以如此轻松。
      于此同时,伪退诱敌的萧凌在冲过鹊尾坡关隘后,忽然勒转马头,同稍后追上来的胞弟勾嘴一笑。
      萧睿目光一凛,猛然银枪高举,厉声喝道:“将士们,袁军中计了,随我杀回去!”
      喝声落,便自率先冲了出去。
      龙骧营将士尽皆嗷嗷怪叫,犹如夜枭。
      一时间,吓得突前追进的抢功者纷纷胆寒。有几个胆子小的,还被吓跌落马。
      只这一照面,龙骧营已经转退为攻。百余骑黑甲铁骑宛如一柄利刃,硬生生破开了追兵的前突阵线。其余步卒纷纷跟上,顺势掩杀。
      而萧凌瞧着第一波反杀已经立威,亦自架枪拔刀。两把军刀在身前摆个姿势,然后一刀直指不动,一刀猛然挥落,“杀!”
      刀身在火把的辉映下熠熠生辉,再启第二波反攻之势!
      霎时,在龙骧营冲破隘口,反杀突入纪灵乱军中的一息后,关隘内两侧又冲出数千精锐。人人面寒如铁,声吼如虎,顺着主将军刀所向,轰然逼上。
      “片甲不留!”萧凌唳喝一声,宛如玉面杀神。稍顿一息,冷然中又似乎是对身边众亲卫传令,“胆敢犯我荆襄,便叫他有来无回!”
      周大牛握刀的手猛然又一紧,却勒马稳稳护在萧凌五步之前。几乎同他一般模样,另外十余骑黑甲猛士亦都在主将前后左右站定。
      主将亲卫,无令无险不得擅动!
      这些猛士虽也眼红同袍们浴血建功,但主将安危更大于天。在他们心中,宁愿一生军旅只做一名亲卫,也绝不动摇贪功而使主将限于危难。
      然而萧凌总是如此令人觉得体贴。
      她瞧了战况片刻,自是笑吟吟一扫众人,昂扬道:“诸君听令!随我杀敌!”
      主将于最后时分冲入战场,却依旧令全军士气大盛。原本就因为奇计而成的战意,更显激昂。
      “掩护将军!开路!”周大牛猛催马,越过萧凌几个马身,疾呼大喝。
      身为新一任的亲卫队队率,他绝对不允许萧凌有任何闪失。
      “冲啊!杀啊!”
      很快,众亲卫左右前后超越萧凌,如演练了千百次那般,将队形化作一个以萧凌为核心的尖梭型。
      周大牛更是一马当先,夺路开道。左右各有猛士,飞马斩敌。
      枪出刀落间,是飞溅的鲜血、翻滚的尸首。
      萧凌被众人护在核心,几欲碰不上对手。然她却嘴角勾笑,并无不悦。反而放眼四下,掌控自己马速,以保战队不乱。
      而另一面,纪灵、雷薄、陈兰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傻了眼。三人纷纷带领自己的亲卫夺路而逃,哪里还管兵卒死活。
      张著指挥斥候营只朝顺风口放火,而刘磐截住一队又一队的退兵,奋力杀溃!他自当年刘表入荆州诱杀宗贼后,再一次为萧凌所指挥,自是杀得格外畅快,“杀!杀啊!不可叫人小瞧了咱们江陵猛士!”
      魏延在后面截断了袁军退路,砍瓜切菜般收割人命。虎贲营几轮冲杀,便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相比前军精锐的几分抵抗,后营那些老弱病残、役夫壮丁几无还手之力。他砍得人头乱飞,才在袁军越来越式微的抵抗中冷静下来。他想起萧凌事先的交代,猛然一个激灵,立马喝令传讯官飞马执旗,巡回大呼,“受降不杀!受降不杀!”
      哪想到这一喊,却是喊得袁军纷纷跪地求饶。
      魏延愕然不解,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些兵卒、役夫多半是被强征入伍、强拉壮丁。眼下为首的军官、精锐都被杀尽,他们哪里还能不降?
      他当机立断,分留一半人马管束监收,叫那些投诚降卒抢救部分物资,并使破损大车、轮轴、板盖等物堆砌堵路,这才带了剩余一半人,往南面夹击杀来。
      纪灵、雷薄、陈兰三将左冲右突,但觉四面皆是敌人。而后面又有溃兵来报,只说退路已断,有追兵正自杀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雷薄慌得不知所措。
      陈兰也一脸血污,恨恨道:“拼了!大不了再杀回去,拼个鱼死网破!”
      纪灵总算稍有冷静,强忍怒火,沉声道:“兵心已溃,一败涂地!为今之计,只有先脱出战场,回安众大营请罪!”
      他倒不怕袁术责罚,却想着能够戴罪立功,再来报仇。当下询问斥候,如此死地何处能逃?
      斥候不敢妄语,却也熟悉地形,只建议道:“西北方便是淯水河。如今敌军用火攻,却烧不过河对岸。眼下隆冬,河道水浅,可强行涉水而过。”
      “不错!过了淯水,再往西北不远,便是安众了!”纪灵当下拍板,令军士奋力往河边冲杀。
      袁军的举动自然逃不过萧凌的眼线。她掌控战局,听闻纪灵往淯水方向去,便只勾嘴笑道:“传令!追而不堵,任他往河里去!”
      纪灵驱兵夺路,直往淯水。期间虽多次遭遇武陵人马,却都被他杀退。待到二更时,他终于摆脱大队追兵,奔至淯水河边。
      此时人困马乏,军士幸存者多半焦头烂额,所幸淯水河水不甚深,淌涉能过。这一下死地有活,人人都是松了口气。却不知这口气一松,一股心气便也泄了下去。
      只见纪灵、雷薄、陈兰三将带头奔入河中,却不急渡求出,而是人马饮水,一解干渴疲惫。
      主将带头,幸存者尽皆仿效。一时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却说蔡瑁在淯水上游用沙袋遏住河水。他从黄昏时分起,就听着喊杀声,等着火光起。好不容易望见鹊尾坡狭道内大火起,淯水沿岸却依旧静悄悄。他按捺性子,一边令人做好出战准备,一边紧张得来回踱步。足足等过两个时辰,至二更,才听得下游头处人喊马嘶。
      他心中一振,惊喜喝令道:“放水!快放水!”
      军士们急忙一齐掣起沙袋。顿时,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
      “上船!杀!”再一令登船,顺流掩杀下来。
      纪灵人马尚在侥幸叹喟中,却不知大水急来。一时间逃脱不及,又有许多人马溺毙于水中。即便水性好不溺死,也很快被顺流而下的蔡瑁所部斩杀擒拿。
      也算纪灵等人命大,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中,终于逃过西岸,得获一命。
      蔡瑁也不追赶,只按着萧凌交代,在河道中收拾残局。

      待纪灵等三人收拾残部,逃回安众大营时,三万先锋只剩寥寥千余。
      三将伏地请罪,具言失利之事。
      袁术勃然大怒,顾不得正在厅堂议事,一脚踹翻案台,厉骂道:“卑劣贱人,安敢如此!”
      他数落三将一阵,又咬牙切齿恨道:“萧氏如此猖狂,之前却是小瞧了。此乃心腹之患,不可姑息!不如趁此尽起大军,扫平荆州!”
      “我等愿戴罪立功,再作先锋!”纪灵等三人眸光闪动,伏地请命。
      主簿阎象急急出席,却是劝阻道:“不可,主公不可轻动!萧氏刚胜一阵,正是士气如虹。再者鹊尾坡关隘易守难攻,大军进发,其实无益啊。而且……”
      而且曹操在兖州、周昂在豫州,尽皆袁绍臂膀。若只南下争雄于荆北一隅,反倒是舍本逐末了。
      后半句他来不及说,却是被人硬生生喝断。
      “主簿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纪灵抬头反驳。
      袁术蹙眉瞪着阎象,脸色不悦。正欲启口叱喝,身边长史杨弘抢先道:“主公,阎主簿之言未尽,却非怯敌怕事。主簿一向忠义,想来必有长远计较。”
      他察言观色,暗暗给阎象递了个眼色。
      阎象接着,却是暗自苦笑。他幽幽叹一口气,同时平复心情,告罪道:“主公,适才属下心急,言辞颇有得罪,还望见谅。”
      见袁术面色稍宽,硬生生转了本意,献计道:“萧氏起先在荆南,此番可说初到襄樊。倘若刘表真许了什么好处给她,她也一时半会吃不了。她眼下虽据新野,可民心尚未收拢。我军若急攻,正好予她众志成城之机。不如静观其变,令她陷入民事琐碎。届时,她为诸事烦,又渐渐松懈防备,值此,方好雷霆一击,新野一战而下!”
      “哦,这话倒也在理。”袁术终于露了笑,却也依旧不甘,“倘若萧氏帐下有人,既能理政又能治军,我静观其变,不是白助她坐大?”
      “这……”阎象原本就没有想赞同南下,这下哪里还有好说法。
      幸好杨弘护他,赶紧接嘴道:“主公勿当真。我军虽静观其变,又怎会真的眼睁睁看人坐大。”
      他顿了顿,幽幽道:“主公,先前有消息从荆州来,都说萧氏同刘表不合。此番她北上援手,其实是刘表割地让权,许下了天大的好处。主公,你不妨想一想,倘若是你身处刘表之位,如此苟全性命,可愿甘心?”
      袁术猛然一喜,惊问道:“你是说……”
      杨弘点点头,老神在在道:“刘表让渡兵马、割让土地,皆因我军南下,迫不得已。倘若我军再继威压,那么刘表即便再不甘心,也只得依靠萧氏。如此时日一久,则萧氏坐稳荆州。届时,主公想要再图南方,恐怕不易。故而,属下附议阎主簿,静观其变,使之自乱。”
      他稍稍修改了阎象的话意,继续给袁术足够的筹码下决心。
      “主公,有道是外敌不至,内乱方生。一旦我军不动,荆州势必懈怠。懈怠而生隙,生隙而互疑。萧氏怕刘表断她粮草,刘表怕萧氏进夺权柄。本该合作无间的伙伴,便会在安逸中渐渐变成相互提防的敌人。”杨弘幽幽一笑,十足成竹模样,“主公但再派两名使者,各暗中驰书密约。言萧氏交兵乃误会,稍后共分荆州;言刘表南下非本愿,助他驱逐外客,再掌权柄。如此一来,二人更会各怀鬼胎,暗自较劲。之后……嘿嘿!便又是一出鹬蚌相争的好戏!”(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五十八、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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