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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五十一、英雄末路 一将可杀, ...

  •   岘山,小高险峻,位在襄阳以西十余里处。它背靠荆山,依傍隆中,俯首荆襄,遥望樊汉,实乃一处藏兵据险的好去处。
      相传此山乃是伏羲死后葬于此地,化之而成。上万下首,紫盖而中,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历史名山。在另一个时空,它到处是名胜,遍身是古迹。便如这段相似的岁月里,记载了刘备跃马檀溪、羊祜飨民堕泪、杜预刻功沉潭等历史典故。而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此山恰巧是孙坚遇伏中箭、将星陨落之处。
      “岘山……不知这冥冥之中的命数,可否更改……”
      远在本阵的萧凌瞧着孙坚军零落退走,遁入岘山,不免幽幽一叹。于她而言,孙坚既是敌手,也是陌路人。若不是乱世征伐无奈,或许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然而就在数日前,对方性命的去留,还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她想过“修正”历史,在岘山设伏,射杀孙坚。但如此一来,势必同孙氏结下血海深仇,从此不死不休。
      她也想过索性在岘山一并将孙策、孙权杀尽,抹除东吴的将来。然而如此一来,未来的走向更是难以预判,反而让自己失去了某种倚仗。
      再三思索,衡量利弊,她最终选择了“顺其自然”。不刻意修正历史,仅从实际出发,来处理孙氏问题。
      故而,襄阳一战,她巧使计中计,却对孙家人手下留情。更甚于占尽优势之下,依旧未把战场围成死地。围三缺一,不仅仅加速了孙坚军的溃败,同时也给对手留下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于萧凌亦是一场博弈。
      “扬州沉疴日久,不如让孙氏提早乱上一乱……”萧凌目光坚定,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传我将令,围困岘山!擅自追击突进者,斩!”
      凤仪军令行禁止,各部见本阵旗令后纷纷停下追杀的步伐。
      依着战前号令,甘宁领兵缓缓将孙坚残部逼入岘山,而后分兵四下,固守不追。而萧睿、魏延则带人打扫战场、救治伤患。
      恍然间,一场大战便自落下,让杀得兴起的一千荆州军有些意犹未尽。
      “女公子,孙坚死地无生,为何不再追击?”
      刘磐领着千余荆州军尾随追杀,却在岘山道口被甘宁所部阻了下来。他不敢同友军发生争执,却又舍不得一份大功劳,只好回转马头来问萧凌意思。
      “固安,纵然杀伐无情,可是有时候,咱们还要有好生之德。”萧凌淡淡一笑,只半真不假道:“我怕手上沾的血太多,将来要下地狱。”
      刘磐闻之一愕,萧凌更是逗趣自嘲,“都说我是九重天的仙女下凡。既如此,我又如何受得了地狱污秽。”
      她不再解释,任由刘磐愕然伫立。而后招呼本阵众人,缓缓往襄阳城门处而去。
      “女公子,当真不怕纵虎归山,将来反咬一口?”黄叙心思深,蹙眉凝思片刻,便自赶上萧凌身侧,诚然一问。
      萧凌侧头,只暖暖一笑,却是带些调侃,“怕,怕猛虎终究成了白眼狼,届时反咬我一口。”
      “这……”黄叙顿时神情一吓,想要劝其赶紧再追,不可留后患。
      然他话未出口,另一侧郭嘉已经哈哈一笑,洒然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倘若孙坚不忌质子性命,利欲熏心的话,那猛虎便就成了豺狼,自会人人喊打。”
      “呀,原来如此!”黄叙顿如醍醐灌顶,一扫忧虑。
      而萧凌和郭嘉也相视一笑,续行稍远。
      “质子?”董白亦是闻言惊悟,赶紧凑上去,“师姐,原来你要孙坚留下质子!”
      她看似颇有兴致,却是一副不嫌事大的八卦模样,“师姐,你说,是让孙坚留长子呢,还是留次子?”
      “嗯?”萧凌微微侧头。
      董白不过随口一问,却并不要萧凌应答,径自笑嘻嘻道:“孙策年方十六,正是少年英雄,同师姐刚好相配。至于孙权……虽只九岁,却也聪慧沉稳,养成数年,亦为良人。师姐,你觉得哪个好?又或者,两个都留下?”
      “唉……”萧凌抚额无语,只摇头失笑。
      任她胡说落定,才摊摊手无辜道:“孙坚愿不愿承我一份情尚且未知,咱们就在此挑挑拣拣成何体统?”
      但她打了个大胜仗心情愉悦。此时催马前行,亦逗趣反诘了一句,“你师姐我可是天女下凡,岂是孙家儿郎可配?”
      “那你想配谁?”董白脱口而出,紧接着却是“哎呦”喊疼。
      “再胡说!”萧凌收回敲在她脑门的弹指,催促道:“走吧,渭阳!有这闲工夫胡言乱语,不如早早随我进城,歇上一歇才好!”
      一行人气氛轻松,倒似驱散了不少征伐杀气。
      刘表此时亦出城来迎。他顾不上慰问伤员,也来不及安抚民心,只迎住人流,逮着萧凌就问,“贤侄女,你为何收兵不追?难不成还要放孙坚活命?”
      他也怕孙坚就此逃出生天,引来日后疯狂报复。
      然而萧凌嗤然一笑,却是神情凌厉,反问道:“不收兵?难不成世伯还要赶尽杀绝?”
      刘表兀然一愣。
      “世伯,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不及刘表言语,萧凌已然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只闻她口气清冷,却又掷地有声,“孙坚南归,虽有犯我荆州之实,其实亦是无奈亡命之举。于你我,其实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立场殊途罢了。然若此番将其击杀,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了。”
      她稍顿,瞧着刘表陷入沉思,提点道:“世伯,一将可杀,一门难灭。一门可灭,其仇难绝。若世伯不怕被刺客惦记,只管自派兵追杀。我相信岘山小地,败军残部,是坚守不了多久的。”
      言落,再不顾刘表,径自迎着刘琦、蔡瑁等人而去。

      岘山,小丘,寒夜,孤影。
      孙坚独立山丘,遥望山道外营地里烛火明灭,不禁颓然叹息,“这是天要亡我孙坚么?”
      先前三次突围,皆是无功而返。除了丢下一地的尸体,丝毫破不开武陵军的防御线。
      所幸对手也不追击,这才让自己据守一处小丘,勉强苟延残喘。
      然而他心里却无比清楚,清楚这不过是对手不想多耗兵力,改用围堵战术困死自己而已。就眼下战况,对方只需围困数日,自己便会不战而败。
      不战而败么……
      “退守岘山……呵呵,还真是一出昏招啊……”他觉得自己无比疲惫。
      一声幽叹,一口心气散去。身形竟隐隐踉跄,险险欲倒。
      “主公!”
      “父亲!”
      黑暗中霎时显出几条人影,其中一人已经近身将人搀扶立稳。
      似是听到了孙坚的叹息,那人不屈道:“父亲勿要灰心,待天亮时,孩儿再领兵冲杀,定能替父亲杀出一条血路来。”
      听出是长子孙策的声音,孙坚不觉笑了笑。无论此话是宽慰还是请命,换在先前,他定然是满心赞誉,得意自豪。甚至还会拉着程普、黄盖等几个老兄弟们的手,夸一句,“此乃我儿虎威!”
      然而此刻,他的笑染了苦意,只幽幽道:“策儿有心了。只是突围之事,再议、再议……”
      桓阶也在人群里。他听出孙坚话中颓意,亦有伤感。他当时颓丧无智、心神大乱,故而并没有阻下孙坚的昏招。
      其实他事后想来,退入岘山绝对是非智之举。且不说如今被困山间,久突不能出,真真切切陷入了死地。只说当时萧氏只要在山中留下一队伏兵,那已方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当时局面,自己亦是心智大乱,哪里还有镇定可言。
      他不会怪孙坚将队伍带入死地,却在心底自责作为谋士的失职。然而半日的冲杀突围之后,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丝异样。
      对,异样!
      “萧氏伪退诱敌,却是计中藏计。她迂回逆流汉水而断我军中庐后路,又设伏大败孙策于黎丘,更是密授襄阳留下精锐反扑,这种种迹象表明,此女定非寻常人物。只是为何……为何这般非凡人物,却偏偏忘了岘山?莫非……”
      莫非她并不愿赶尽杀绝?
      如此念头一起,桓阶的心底猛然生出一股活力。但他又怕自己妄想,并不敢说出来。正好此时孙坚颓丧,他亦不愿兵心士气消磨殆尽,当即心念一转,开口劝道:“主公勿要自责。当时战局,退入岘山亦是无奈之举。”
      他替孙坚给出个台阶,自然引来其他将领们附议。
      “是啊主公,当时若不退,说不定咱们都已经死在襄阳城下啦!”
      “主公勿要伤心,待咱们杀出去,定能重整旗鼓!”
      桓阶见士气渐稳,便又试探道:“敌军围堵不攻,未必是要将我等困死。也说不定……”
      “难不成敌人还能罢兵休战,放我等活路?!”孙策忽的打断他,显然怒不可遏。
      他可不会忘记黎丘葫芦口一战。正是那妇人卑鄙,才让自己的百余兄弟,埋骨沙场。
      一想到自己如此少年英雄,却是连番败在一女流手中,顿时雌牙裂目,“管他围堵何意,但要敢来,我孙策定取她首级!”
      他隐隐猜到桓阶想说什么,便抢先用强硬姿态阻断了某种“投降主义”。
      在场都是聪明人,闻出军师和少将军之间的火|药味,便都噤声不语。
      “够了!自家人吵什么!”孙坚威严犹在。喝阻一声后,便只摆摆手,“诸位都散了吧。一切等天明之后再做打算……”
      他并不会轻易支持谁,却也着实无计可施。只好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将矛盾暂且压下。
      众人也都知时局危难,倒也无人再执拗。纷纷抱拳辞别,各去所部警戒。
      唯独次子孙权,这回并没有如常安慰父亲。而是随众退走,在身影没入黑暗后,悄悄扯了扯桓阶的衣袖,“先生,萧家的女将军,真的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桓阶一顿,苦苦一笑,轻声叹道:“是生是死,有时候不仅仅是对方的态度……”

      斗转星移,天光大亮。
      岘山临时营地里一片肃杀,人人脸上皆是末路死气。
      因为孙坚半宿辗转,终于做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英雄气的决定。
      全军突围,生死由命!
      他要像个英雄一样的活,像个英雄一样的死。于他而言,与其突围无望,受困屈死,不如放手一搏,杀它个够本!
      桓阶初闻主将决定,一颗心猛然一沉。他想劝谏有可能议和,却发现自己根本口说无凭。唯有看着孙策等人群情激愤,慷概赴死的豪迈模样。
      “知遇之恩,便以此命相陪吧……”桓阶默默立在人群中,再无一言。
      然片刻后,他却笑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笑,亦是一种解脱的笑。
      孙坚立在临时磊高的青石上,大声疾呼,“弟兄们!……”
      他酝酿着鼓舞士气的豪言壮语,却在扫过孙权的时候终于湿了眼角。
      长子孙策固然长成,战死沙场亦不过将之所愿。只是可惜了次子孙权,年方九岁,便要陪父兄陨在此处。他并非不曾想过偷偷将人送走,但自诩英雄的宿命,却让他最终做出了所谓“不私”的决定。
      壮士既去,裹尸而还,诚是勇武,终为鬼雄!
      孙家的儿,便要有孙家的血性!
      “此战,九死无归……”孙坚终于狠下心念,说出鼓舞决死的誓言。(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五十一、英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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