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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四十六、人货两失 人留下,东 ...

  •   “黄盖老儿,看刀!”魏延大喝一声,趁着黄盖双铁鞭架住萧睿银枪无暇分神之时,毫不犹豫当头劈下。
      若是换在以前,他断断不会如此乘人之危。但是跟在萧凌身边日久,他便觉得阵前单挑简直是傻得可笑。换做女公子的话说,战场杀敌岂同比武切磋,但凡能够克敌制胜,哪怕你群殴车轮,便是正道。也对,女公子还说过,宋襄公之仁不可用,占着便宜不用,那是蠢人所为。
      于是魏延便在短暂的闪回中,在黄盖一脸怨愤的神色中,挥刀直劈。
      “无耻小……哎哟!”黄盖骂人的话还未完,便自痛呼一声。
      他慌乱中腾出一铁鞭挥开魏延大刀的准头,却又被萧睿寻了破绽,右上臂中了一枪。若不是臂甲护着,怕是一条胳膊要废。即便如此,也是数片鳞甲被刺穿,伤口阵阵钝痛。
      “文长,谢啦!”萧睿理所当然受下,转手又往黄盖咽喉处刺一枪。
      “无耻……哎哟!”黄盖目眦欲裂,架开枪头的时候又着了魏延的道。
      腹甲被划开一道口子,若不是铁甲厚实又闪的快,怕是要被腰斩。
      他行伍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只这短短一个照面,便自心中一突。他丝毫不敢小觑眼前这两个小子的武艺,更不敢怀疑两人眼中的冷血狠戾。
      然而这些都尚能令他接受,毕竟戎马半生,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独那两个小子一般模样的嘴角勾笑,轻嗤嘲讽,才让他恼羞成怒,怒不可遏。
      他觉得这不仅仅是武力上被压制,更是某种规矩被恶意破坏后占尽便宜的羞辱。然而他硬是按捺心绪,不予冲动拼命,而是趁着亲兵围护来援之时,脱出两人包夹,高呼一声,“撤!撤兵!”
      一声“撤兵”喝得突然,有些惊讶到萧睿和魏延两人。两人稍稍迟钝,黄盖便在七八骑亲兵的护卫下遁出了稍远。而另有一队亲兵围上,将两位少年暂且挡下,决死断后。
      “敌军败啦!追!”萧睿脑中清明,接连刺翻围上来的几名敌军后,挥枪为指,号令全军掩杀。
      而魏延也杀倒身边数人后,纵马冲锋,“随我杀!”
      刹那间,双方胜败陡现。
      黄盖刚刚鼓舞起来的士气,再一次迅疾而落。正所谓兵无战意,败如山倾。不久前还气势汹汹攀爬攻城的悍勇之士,如今也变成了撒腿狂奔的胆小鬼。而凌云卫众将士牢牢咬住其身后,硬是一路追杀。便连当阳城内的守军,见敌军败退,也抓着机会出城反击。
      一退一进之间,两个少年竟撵着黄盖追杀三十余里。
      直到天色晕暗,战线拉长,才堪堪收住前队。之后前队骑兵折返,合着后缀的步卒,又将来不及逃窜的溃兵包夹杀透。虽然期间也有决死者奋力相抗,但最终都成了刀下亡魂。
      待两人肃清周边,暂返当阳之时,四下里早已黄沙浸血,尸积如山。断枪折戈、死马破旗,好一副凄然惨相。
      当阳县令、县尉感恩戴德,引着城中兵士、官吏、百姓对两位少年郎顶礼膜拜,并诚邀众将士入城庆功。
      萧睿也不客气,同魏延先将部队收拢,而后带了几名司马、军侯一同赴宴。
      席间众官员劝酒颂德,但萧睿皆以军务在身不得饮酒为由全数推了去。但也不好意思落了人家面子,便以水代酒反敬了众人三杯。同时看破县令心思,与魏延耳语几句后,便许了个诺。
      萧睿道:“韩县令请勿担忧。那黄盖遭此大败,已然无力劫掠城池。若还不放心,本将可留下一屯人马助守,如何?”
      韩县令脸色一喜,顿时不可置信道:“如此当真?好,甚好!”
      都说孙坚人马善战,可看在他眼里,同武陵援军两相对比,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治理一方,也算爱民,又知强援发自武陵,是为解襄阳之围而去,更是接纳无虞。
      萧睿见他欢喜,亦笑道:“韩县令,我部只歇一晚,明日便要北上。稍后还有主力过路,也请给予招待。”
      “自然,自然招待。”韩县令也不差那些粮草,满口应下。
      一顿酒皆大欢喜,自不在话下。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萧睿、魏延率部在当阳县内好吃好喝、休整待发的时候,败军之将黄盖却只粗粗裹了伤,带着麾下百余残兵,暂避一处无名山神庙中。
      “气煞我也!”黄盖狠狠将双铁鞭掷在地上,弹飞凌落。
      他此刻无比懊悔自己的判断失误。本以为敌人来了援军,他撤兵即走便是约定俗成的罢战各归。哪想到那支武陵人马却似嗅到了肉味的野狼,竟能一路不知疲倦的追杀了几十里。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在当时拼死一战。即便最后同样是战败退走,但至少也要让对方付出些代价。哪像现在,敌人几无所损,自己倒是损失惨重。
      “唉,都是我误了诸位兄弟!”他长叹一声,竟也虎目含泪,神情萎顿。
      “将军切勿自责,都是那两个小子奸诈!”一名亲卫安慰道。
      “是啊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千万别动气,小心崩裂了伤口。”又一名亲卫劝诫。
      黄盖沉默不说话,良久,才问道:“可有宋司马的消息?”
      司马宋猛负责断后,至今未归。都是一早从吴郡就跟着孙坚的老兄弟,自然放心不下。所幸阎王爷今日心情好,就在他问话落下不久,一名哨长急匆匆跑进山神庙。
      “将、将军,宋、宋司马回来了!”那哨长气喘吁吁,脸上却是喜色。
      果然,庙外脚步声、铁甲声响动,随之而来却是一个熟悉的哽咽声,“将军,宋猛回来了……”
      黄盖瞧他一身血污,又见他左右只跟了三位亲兵,顿时心中一紧,忍不住问道:“多少兄弟一起回来?”
      没想到此话问出,宋猛竟是跪地垂泪,哭出声来,“兄弟……兄弟们断后,且战且退,多半都已经回不来了……”
      黄盖一阵心痛,那可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战士。他强忍悲伤将人扶起,想要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也已经哑了喉咙。
      “将军,一定要替兄弟们报仇!”
      “将军,带咱们杀回去,跟武陵军拼啦!”
      倒是一众亲卫七嘴八舌,化悲伤为动力。
      然而黄盖却是摇摇头,“报仇,报什么仇?”
      然后在众人的惊讶中,苦笑道:“输了,输了,一败涂地!”
      刚才他还想着或是自己没有下错命令,而是当场决死一战的话,或许还能两败俱伤。但此时见了宋猛,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要知道宋猛断后,可不是盲目抵抗,而是选了一处山道狭隘处打伏击,势要教追兵吃点亏。再加上那时追兵已经跑了十余里,早成疲惫之师。可不曾想一场小小的以逸待劳战斗,结果却是宋猛不但没有带来捷报,而且还将一营精锐损失殆尽。
      可想而知,对方的战力该是如何恐怖。
      “武陵虎狼之师啊……”黄盖又叹一声,挥手让宋猛先去治伤的同时,心情却又紧了起来。
      他从懊悔愤怒中冷静下来,心情却似如坠云雾。蹙眉不语许久,直到左右无人,才猛地站了起来,急呼道:“来人,快来人!速速传令去蓝口聚,叫王勇掩藏踪迹,切不可暴露!”

      蓝口聚是编县辖下小小一隅,却因汉水流经而颇显繁华。早在黄盖南下劫掠之前,孙坚就替他定好了此处,作为所获物资的登船之地。
      黄盖也遵循不敢怠慢,在劫掠了邔国、宜城等地周边后,便派了可靠亲信,押运先期所获,囤积于此。而自己则领了主力两三千人,继续南下劫掠。期间也是每日皆发,不留辎重在营。这也是他在围攻当阳被萧睿乱入时,敢下撤军命令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军中无辎重,来去即走,无损无伤。
      如今虽错了一招败得凄惨,但至少物资尚在。他生怕武陵军寻去,便自先一步叫人隐秘。待之后全军退去东吴路过时,再现身登船。
      他一番盘算打定,即刻命人前去示警。而自己连夜收拢残部四五百人,直返襄阳战场。他亦要告知孙坚,武陵军战力生猛,不亚于旧时魏武。
      只可惜如意算盘打得好,却终究还要在两个少年郎手上吃个大亏。
      就在黄盖等待宋猛的那夜,留宿当阳城内的萧睿和魏延也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张小七?”魏延瞧着多时不见,比之以前稳重许多却也阴沉不少的少年游侠时,禁不住脱口问道:“这大半年你都去哪里了?南渡武陵之后都没怎么见过你。”
      张小七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我去了哪里,你无权过问。今日相见,并非无事闲话。”
      魏延豁然怒起,浑身的肌肉崩了起来。
      却听萧睿忽然问道:“你非我凌云卫之人,缘何会在当阳城中?还是说你早在城中等我们?”
      “小侯爷高看了,我也不过今日才到。”张小七对萧睿稍有好脸色,却也不咸不淡。说话的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条绢帛,递到了萧睿手中。
      “这是……”萧睿接过一看,眉宇一皱,神情疑惑道:“黄盖囤积劫掠所得于蓝口聚?”
      “正是。”张小七正了神色,直言道:“请小侯爷即刻发兵,拿下蓝口聚。以免黄盖派人示警,藏匿物资。”
      “好!”萧睿毫不犹豫应下,转头对魏延道:“文长,你立刻传令,命将士们连夜出击。”
      魏延却是犹豫,只冲张小七问道:“如何信你?”
      “无须你信。”张小七闻他话中隐隐敌意,只轻嗤一声,便对萧睿抱拳道:“小侯爷,兵贵神速,莫失良机。”
      萧睿想着绢帛上虽是字迹陌生,然却一角小印醒目,便自肃了神情,又对魏延道:“文长,执行命令!”
      他此时态度严肃,魏延倒也不与他争。抱拳一礼,便自下去点兵。
      “小侯爷辛苦。”张小七见人行动,便自告辞,“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萧睿也不留人,只在人去后蹙眉凝思。
      待魏延回转,再问如何敢信此人。萧睿笑了笑,指了指绢帛一角小印,似叹非叹道:“你瞧,阿姐的不良人之印。”
      “张小七也是不良人?”魏延霎时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到了武陵就没见过张小七,原来被女公子收走了!”
      “是啊,被阿姐收走了。”萧睿淡淡应一声,却是拍了拍魏延的肩膀,“文长,小七是自己人,别总是敌视他。他同我们一样,在暗处为阿姐披荆斩棘。”

      编县,蓝口聚。
      东云鱼白,汉水静流。
      周大打着哈欠,懒洋洋揉了把脸面,瞧了瞧帐外的天色,嘴里禁不住骂骂咧咧,“小毕扬子,都起来了!昨夜又不是输没了裤子!”
      “还不如输了裤子呢!”同帐的阮六发声,慢腾腾坐起身来,“刚到手的三贯钱又输了去,了无生趣啊。”
      “都别惦记着了,赶紧起来,替弟兄们换班。”正好路过的军侯王勇探头掀帘,倒也不训斥,只鼓励道:“大家再熬几天,等将军的船队到来,咱们就可以回老家了。”
      说完也不管屋内人的反应,径自往营门口而去。
      周大迅速提上裤子,快步追到帐帘口探出个头,很是狗腿般喊了一声,“勇哥走好,兄弟们这就来。”一回身,又催促道:“赶紧赶紧,婆婆妈妈的,都是娘们不是!”
      帐内其他人陆续起身,却并不是所有人士气高昂。刚刚还在抱怨赌输了钱的阮六,不屑的斜了斜眼,嘀咕道:“回你娘的老家,咱老家可是在临湘!”
      阮六和周大、王勇不同,他不是善战的“江东儿郎”,也不是一路从讨伐黄巾贼便跟着的老人。若不是连年贼寇作乱,实在活不下去,又怎会从军卖命。他武艺不精,却幸好精细,故而被分在辎重营,倒也活过了不少战斗。
      他慢悠悠穿戴整齐,也不怕周大他们骂。只按着自己的节奏出门交接,然心中微微好奇,好奇今日换班下来的同伙缘何还不回。
      但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在乎别人的家伙,当下拿了架子上的兵器,自顾出帐。没想到出帐走到营门口,却不见当值同伙,便连军侯王勇都不在巡视。
      “怎么,这些吴中狗又要暗戳戳躲起来吓我一吓?”阮六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还暗暗给自己打气,“又想看老子好戏,门都没有!”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捉弄他,顿时觉得欺人太甚。
      “又让我一个人当值!吴中狗!”他骂了一声,又不甘心,便跑去王勇帐中告状。哪怕王勇偏袒,他今天也要讨个公道。
      他跑的急,却忽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摔了个狗啃泥。等他起身摸去,骂骂咧咧翻过躺在地上的那家伙时,顿时惊叫一声,“死、死人!周大死了!”
      阮六跌跌撞撞跑进王勇大帐,见他坐在主位,也不拜见,直呼道:“勇、勇哥,周大死了,死了!”
      可是王勇却一点反映也没有,只是直愣愣看着他进来的方向。
      阮六顺着王勇的视线想转头,却发觉有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嘿嘿,竟然还有个漏网的……”
      阮六听到人生中最后一句话,随后便是骨骼断裂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颈椎骨被扭断的声音……(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四十六、人货两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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