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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四十二、荆襄危局 势如破竹, ...

  •   虽然刘表军应对及时,各项防范措施也做得有条不紊,黄祖更是不负所托按时拿下樊城、邓县建立先头阵地,但在孙坚气势汹汹的攻伐之下,依旧呈现出了一面倒的颓势。
      初战郊野,黄盖阵斩陈就,破黄祖先锋。
      再战邓县,程普、韩当率众先登,诛守将邓龙。
      三战樊城,孙策射伤黄祖,逼其弃城,逃渡汉水。
      若不是屯驻中庐的蒯越及时发兵救援,说不得黄祖及其手下兵卒都要覆灭在汉水之北。
      即便如此,待黄祖逃回中庐港时,万余人马只剩千余,可谓狼狈至极。
      蒯越瞧着左臂上缠了白纱的黄祖,想起数日前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不禁微微蹙眉。他不好意思数落对方不堪一击,只旁敲侧击道:“黄将军,你固守坚城、以逸待劳,两处又做犄角之势,如何退得这般快?”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黄祖又如何听不懂这是在责他大败丢城,狼狈退败。当即叹道:“孙坚军悍勇,人人不畏死,实在出乎意料。丢了樊城、邓县,乃我失职,当回襄阳请罪。”
      蒯越见他不似往日骄傲,便也不再暗讽。而是心思一转,阻断了他欲回襄阳请罪的打算。
      “黄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一时气馁。再说,樊城、邓县本是袁术所领,你得之不久,人心不稳,被孙坚攻破也情有可原。”他先是给黄祖下了个台阶,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越以为,将军与其回襄阳请罪,不如暂留中庐,同我一起阻击孙坚。若能击破孙坚,自是将功折罪,如何?”
      也难怪蒯越如此建言,实则是他帐下无将。毕竟黄祖拜领江夏太守,又是武将,论起带兵打仗,确实胜他一筹。
      而黄祖闻言,也颇为心动。前几阵输得莫名其妙,根本来不及得报前方败讯,敌兵便已攻到了城下。他事后明白过来,只道自己大意,输给了孙坚的“兵贵神速”,故而也想一雪前耻,硬碰硬再同孙坚打一场。
      黄祖道:“若异度不疑我新败无能,那我便暂留中庐,同异度一起阻击孙坚,教他人马悉数陨在汉水之中。”
      “哦,将军已有对策?”蒯越听出黄祖话中斗意,当即追问。
      黄祖也不藏捏,狠然道:“放孙坚渡汉水,咱们半渡而击!”
      “沉沙决水,半渡而击?”蒯越不禁心动。
      所谓“半渡而击”,便是指当敌人的军队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乘势攻击歼灭。他虽然是文人,但平日里也喜欢读些兵书,自然知道这是一条妙计。若不然,刘表又怎会放心让他来整备中庐防御。
      蒯越点点头,附和道:“此计甚好。我这就安排军士,赶去汉水上游堵住河道。”
      当即传令,便有帐下司马领命而去。之后又对黄祖道:“将军稍作休息,之后整顿兵马,再战孙坚。”
      只可惜计是好计,然却纸上谈兵。
      不知是孙坚警惕,事先预料到蒯越、黄祖的计谋;还是刘表军懈怠,沉沙上游的行动不予保密。总之,蒯越派往上游的人马虽是堵住了河道,却未在孙坚军半渡时决水。
      彼时水浅易渡,不但轻舟快艇无阻,便连许多兵士都涉水泅渡。一眨眼功夫,孙坚军竟是半数过河,正往滩涂上冲杀。
      “水呢?水呢!”蒯越不见约定好的大水冲下,不免有些傻眼。他虽已猜到定是上游出了纰漏,但还是急令厉喝,“传我命令,教上游速速决水!”
      黄祖倒是明白人。见计谋失败,敌军又士气高涨,哪里还能抵挡得住。他狠狠心,如约下令,教事先埋伏的兵马悉数出击。而自己则暗中扯住蒯越,只带了少许亲兵护卫,连中庐港都不回,直往襄阳而逃。
      主将败逃,兵卒自然再无战意。
      “跑啊,快跑啊!将军已经丢下我们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有些许抵抗的刘表军,霎时如同得了赦命,纷纷丢下武器,仓惶逃窜。
      “杀!”孙坚立在船头上,挥剑高喝。
      麾下黄盖、程普、韩当等将都是奋勇冲杀,追着败兵登岸。
      一时间,尸积如山,血流漂橹,便连汉江河水都染了个透。
      “自作聪明的蠢货!”孙坚登岸,放眼汉水岸边、河道中数不清的刘表军尸首,不禁叹喟嘲讽。
      他瞧着率队从上游赶来汇合的桓阶、孙策等人,笑颜逐开,大喜道:“伯绪神算,料准敌人诡计,真乃此战首功。”
      “不敢当不敢当。”桓阶谦虚不受,却将孙策推了出去,“都赖少将军英勇,才得已杀尽敌兵,堵水不放。”
      众将闻言纷纷夸赞孙策,而孙策更是意气风发,建议道:“父亲,不如咱们一鼓作气,乘胜攻下襄阳。”
      “我儿勿急。”孙坚却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阻断孙策的提议,劝慰道:“襄阳乃刘表根据,城高池深,戒备森严,需从长计议。”
      孙坚此话不假,之后如何,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四战连胜,士气如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番连胜,当是多么的侥幸。
      要知道当时进兵,实乃形势所逼。他除了以复仇之名鼓舞军心,其实并无速胜把握。他甚怕黄祖坚守、中庐难克,战事拖入相持死局。届时,粮草耗尽,进退无路,唯有死耳。
      所幸黄祖松懈无备、蒯越纸上谈兵,叫他捡了个大便宜。不但三战速胜、驱敌过江,而且还将计就计引蒯越放他渡江,疾战而下中庐。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明白自己的军队亦是强弩之末。不但兵卒陨殁甚多,而且物资更是消耗殆尽。
      然而,他不好直说这原因,怕堕了士气。故而只是拍着孙策肩膀,赞赏笑道:“我儿自是骁勇,不惧奔袭。但兵卒连战疲惫,恐怕再无力急进。不如暂歇中庐,掌控汉水。如此,进可图襄阳,退亦可登船顺流,归返长沙。”
      当下,令黄盖收拢船只,进泊汉水;令韩当返回新野,转运物资;令程普收编降卒,以充军旅。
      之后,更是传令三军,进驻中庐,罢兵暂歇。

      却说蒯越、黄祖两人逃回襄阳,请罪于刘表,直言孙坚军悍战,其势不可挡。
      刘表心中盛怒,大骂两人无用,如此轻易就丢了先阵、要冲,但又偏偏碍着利益不好发作。只得急召众人商议,再论御敌之法。
      闻讯而来的众人也被蒯、黄两人的败报所惊,皆对孙坚兵马生出惧意。
      蒯良瞧着垂头丧气的胞弟,暗暗叹一口气。而后顶着刘表灼灼目光,进言道:“主公,眼下我军新败,兵无战心,不可再与之争。不如深沟高垒,避其锋芒;同时令人急渡荆南,请萧氏父女来援。待相持日久,孙坚粮草耗尽,自然退兵。”
      “不错,坚壁清野,固守不出,以此拖磨敌军。”蔡瑁见有人打头阵,便也跟着附议,“待酂侯父女来援,可在城外安营,同襄阳互成犄角之势。先求稳守不失,再图破敌之计。”
      议事众人见两位心腹要员都是主守策略,亦纷纷附议。便连刘表自己,也觉得固守不出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庞季又唱反调。他朝新败而回的蒯越、黄祖二人嗤了声,又指着刚刚发言的蒯良、蔡瑁两人,厉声驳斥道:“两位这是被孙坚吓破胆了么?如此拙计,也敢误君?”
      他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理直气壮道:“如今孙坚困乏,据守中庐不出,不正是我军奋起反击之时?难不成要等他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咱们再束手待毙?当今之计,应趁孙坚立足未稳,兵马疲惫,主动出击。如此,方能夺回中庐,保襄阳无虞。”
      庞季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有了黄祖、蒯越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接口。
      刘表虽然心动,但瞧着满堂文武不应,亦多无奈。
      正此时,堂外来人传报,只说大公子刘琦领着江陵兵马到。刘表大喜,敢紧将人请进,尚不等刘琦、刘磐请安,便自问道:“琦儿、磐儿,你们此番带来了多少人马?”
      刘琦稍愣不及应,刘磐却是认真应道:“叔父,子玉留了二千人驻守港口防西川,其余八千人尽数让我俩带了来。”
      “好!甚好!”刘表激动抚掌,大喜道:“江陵军训练有素,正好用以夺回中庐。”
      刘琦、刘磐面面相觑,都不知前因后果。
      刘表见两人新来不知情,当即将先前战事及眼下所议说明。而后也不听两人意见,直令道:“磐儿,你引江陵人马,由庞季为参军,立马进击,势必夺回中庐。”
      “这……”刘磐面有难色,不欲接令,心中却是大骂庞季害人。
      刘琦也猛醒,急切驳道:“父亲,不可!万万不可!”
      他怕刘表雪耻心切迷了障,赶紧提醒道:“孙坚骁勇,其兵悍战。如今掌控汉水,又有中庐为屏,已不可图。江陵军冒然出击,定然白白折损!”
      “你说什么!”刘表霎时怒起,直盯着刘琦瞪视。
      刘琦硬着头皮道:“江陵军操练不易,不能白白送死!”见刘表又要责骂,再抢先一步道:“眼下应固守不出,等阿凌兵马来援。届时,由阿凌在外对敌,咱们开城反攻,如此里应外合,方能大破孙坚!”
      “混账!”刘表鲜有人前暴怒,竟一脚将刘琦踹翻。
      “不孝子!”他涨红着脸,指着刘琦大骂,“阿凌、阿凌、又是阿凌!难不成在你心中,其他人都是孬种!难不成我偌大个荆州,竟无一儿郎能比得过那个女子!说什么江陵军操练不易?难不成江陵军就不是荆州的兵马,就不能凭我调遣?还是你翅膀硬了,想自立了!”
      他这顿骂得刘琦怔怔不敢应,也骂得在场众人屏息不敢劝。
      哪个聪明人还能听不出来,刘表这是在指桑骂槐。
      他的骂声中固然有对儿子的不满,对萧凌的忌惮,但是更多的,却在斥责坐下众人的明哲保身。
      “叔父,我愿领兵出战!”刘磐不忍见刘琦在人前受辱,赶紧请命。
      “如此甚好。”刘表这才脸色稍稍好看,却依旧冷漠,“你赶紧准备,明日出兵。”之后宣告散席,一反常态先人而退。
      人影渐散,唯有刘琦枯跪不动。
      刘磐劝他两声不应,也不敢耽误整备,只得先行去了。蔡瑁和蒯氏兄弟等人都是叹息摇头,纷纷自退。
      伊籍却又落在最后,走过刘琦身侧,幽幽来了句兵法,“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刘琦一惊抬头,伊籍已然错身而过,却仍有一言轻传入耳,“忍,忍常人之不能忍,方为大丈夫。”

      尽管一场议事堪比闹剧,但是该出兵的还是出兵了。
      刘表亲自为刘磐、庞季饯行,鼓舞将士奋勇死战。刘磐和庞季也是信誓旦旦,言说不辱使命。
      然而事实却是,刘表军再败第五阵。不但中庐没有夺回,便连八千江陵军都陪进去半数。
      “叔父,侄儿无能。非但中庐不克,而且还失了庞议曹,请治罪!”
      当刘磐浑身是伤回到襄阳请罪于前的时候,刘表才知道这一仗败得比先前还要惨。倒不是说折损了多少兵卒,而是一直以来颇讨他欢心的庞季,竟然折在了阵中。然而事实已生,他亦无力回天。好在刘磐虽败,却不溃散,退回襄阳时,依旧收拢了半数人马。
      刘表挥挥手让刘磐下去养伤,而后只得再召蒯良、蔡瑁等人商议。
      因着刘磐进击失败,孙坚反过来围逼襄阳。面对如此困局,刘表终于无奈道:“德珪,城中守军悉数由你统领,务必守住襄阳。子柔,你再辛苦一趟,趁孙坚尚未围城,赶紧去请武陵援军,顺带将我襟兄一并护送归还。”
      蔡瑁、蒯良齐齐应下,当即行动。
      “伯宗,你也返回江夏,再招一些兵马来。”刘表待人去,又同黄祖嘱托。
      黄祖不解道:“子柔既去请武陵援军,怎还要江夏人马?使君难不知我大部精锐,都已折损在汉水之北?”
      “非我贪多啊。”刘表幽幽一叹,颓丧道:“请狼驱虎,终归还要留一手。不然届时虎去狼来,被其反咬,如之奈何?”(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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