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四十、意在巴丘 进逼益阳, ...
-
四方云动,谁人同路。
就在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各自紧张的时候,始作俑者却在桃源内的一处山麓间,同几位心腹好友赏菊斗酒,煮茶对弈。
“十一,又双三了哦。”萧凌得意洋洋,宣示自己又胜一局。
萧睿瘪瘪嘴,有些无奈的投子认输。他实在想不通,这新奇的“五子棋”看似简单,却为何总是算漏。但他已然习惯被阿姐压制,只短短颓丧后,便又神采复燃,“再来!”
直到又连输三局,才恹恹摆手,“不下了,不下了,总是输。”
萧凌笑笑不语,也不强拗,任由他起身去寻董白赏菊。而后对稍远处正在煮茶的蔡琰招了招手,邀道:“昭姬,可来同我下一局?”
“你找奉孝去!”蔡琰随意一抬眼,并不多搭理。转而给卢植上了一碗茶,温婉问道:“尚书大人,真要把家人都迁来武陵?”
“阿凌一番好意,自然要来。再说,冀州如今也不太平,现下辛苦跋涉千里,也好日后安稳,不予担心。”卢植微笑坦然,丝毫没有迁徙家人的恋土不舍。
“是啊,至少在武陵不用提心吊胆。”蔡琰微微一黯,低沉道:“也不知父亲在长安,一切安好?”
“昭姬不用担心,你父亲名扬海内,董卓又甚礼待,定然安好。”卢植开解道。
“也是,父亲虽然性子硬,但有黄太尉他们在,定能周旋于董贼身边。”蔡琰叹喟一声,笑容有些苦。
但她的苦意不及蔓延,便听远处一声叫好,顿时引得两人侧目,瞧见了一出豪放场景。
只见萧凌和甘宁对立拼酒,各自身前放了十余盅酒,正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仰头牛饮。
“加油!阿姐加油!”萧睿挥舞着拳头,替某人加油助威。而跟在身边的董白也跟着起哄,“师姐快,快喝!”
黄忠父子、魏延、蔡勋、向朗、霍笃兄弟、杜袭等人,皆是左右围拥,各自喝彩。
而郭嘉却是提了壶酒,慢悠悠啄一口,轻笑摇头,“如此美酒,你二人竟牛饮不品,真是浪费。”
他瞧瞧萧凌,又瞧瞧甘宁,最终还是替刚刚相识没几天的酒友打气道:“兴霸,千万别输了,我可是全身家当都押了你。”
只可惜这场比拼并没有分出胜负。
“女公子,江北急件!”张著也不知何时离了场,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绢帛。
“孙坚南归了?”萧凌停了刚刚拿起的一盅新酒,快速放回原处,随意一抹嘴角酒渍,便朝张著迎了过去。
甘宁在她背后耸耸肩,将擎在手中的酒一口闷,便也放了酒器,紧随其后。而原先助威起哄的众人,亦都停了喧闹。
“主公,一切如算?”郭嘉见萧凌脸有喜色,不由先行一问。
萧凌点点头,“孙坚南归,已经到了新野。”
然而这并不是她欢喜的原因。她将绢帛传阅给郭嘉的同时,已然给出了答案,“刘表先下手为强,派黄祖攻占了樊城、邓县!”
“哦,刘表竟然果决了一回。”郭嘉也不展阅,笑吟吟将信往别处传,“如此,也该咱们动一动了。”
众人此时也都象征性转一转手,并不需要再看。而萧凌也停了今日闲暇,引众人下山回营。
甫一回营,萧凌便毫不犹豫传令道:“汉升,你即刻引左右两部,添兵益阳,同时放开缺口,让长沙信使求援得出。”
“喏!”黄忠锵然应下,急退点兵。
“蔡勋、向朗,你二人即刻返回洞庭。多张旌旗,整备船舰,对汨罗港做出攻击之势。”萧凌下了第二道将令。
“属下遵命!”两人异口同声,亦领命退走。
“张著,你继续关注荆北及长沙动向,不可错漏任何异动。”萧凌再传第三道将令。
“喏!”张著抱拳辞别。
“霍笃,你传檄各县,严整治安,此间但有作乱者,尽数捕杀。杜袭,你亲自督运粮草,不可断绝。”萧凌又接连下了两道令。
两人双双抱拳,“女公子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
将令迅速而又清晰,宛如早早谙熟于心。
萧睿还是第一次随帐议事,瞧着果决干脆的阿姐,不禁心动神摇。
“兵逼益阳……虎视汨罗……却又放出缺口让人求援?阿姐这是想要围城打援!”他自诩不是无知武人,已然猜到萧凌的用意。
他想着眼下只剩自己和魏延所领的凌云卫尚未分派,照理应是授予埋伏打援重任,顿时跃跃欲试。又瞧瞧此时帐中仅剩心腹至交,故而也不拘束,趁着萧凌稍作停歇时,大剌剌问道:“阿姐,你要围城打援,不知派我何处埋伏?”
这一问来的突兀,却叫帐中余人屏息一静。
董白当即蹙眉,暗暗扯了扯萧睿的衣角,私语道:“子思,军中无姐弟,你怎可越俎!”
她这一年成熟甚多,又总听到私下传闻,故而对萧凌既敬又怕。
但萧睿却只微微一笑,回头宽慰道:“没事,阿姐不会计较。”
果真,就如姐弟俩心有灵犀一般,萧凌笑吟吟接了口,“渭阳,在私下说我坏话,可是皮又痒了?”
她似真非假岔了话题,又冲萧睿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道:“你说我要围城打援?那好,我问你,我围得是哪处城?又打得是何处援?”
“这……”萧睿一愣,顺着萧凌所问思索,却真不知围城何处,打援何地,顿时有些讪然。
“你啊,兵书都读死了。”萧凌含笑怼一句,却是朝他招招手,“过来,瞧仔细了。”
她指着沙盘上的战图,待人走近,提点道:“我军屯驻资水以西,进逼水东益阳。而洞庭水军亦摆出进击之势,压迫汨罗。初初一看,确有围城打援之意。然你再看……”
她说话的同时,又示意魏延、黄叙、霍峻几个少年人近身,而后将手往两郡相接的山脉处一点,“然我武陵与长沙相接,除却这一城一港外,皆被雪峰山所断。”
手型在沙盘山脉模型上一挥,反问道:“长沙郡剩余诸县皆在益阳、汨罗两地之东,我实在想不出何城能围,何援可打?”
稍顿,却又换了考校口吻,轻笑道:“不如你们都说说,我进逼益阳,恫吓汨罗的用意到底为何?”
帐中霎时一静,却又立马嗡嗡而响。
“阿凌这是将长沙之战当作考题,来考校几个少年人?”蔡琰微微惊讶,却很快认可点头。她自然知道萧凌关于长沙之战的整盘局。故而此刻也颇为兴致的瞧着众少年,同时暗暗朝萧凌竖了个大拇指。
而郭嘉状似与己无关,见军议变成了讲堂,便又取了酒来喝。同时朝甘宁招招手,示意共饮。
卢植也踱到萧凌身边,看着沙盘,蹙眉凝思。瞧了片刻,便附耳问蔡琰几句。蔡琰亦低语回应,教卢植一时惊愕一时恍然。
这边几个少年人凝思,不多久便有人先开了口。
“女公子可是想要同长沙守军打持久战?”却是霍峻小心翼翼先问一句。
他虽在演武堂学了年余,又因兄长霍笃的缘故同萧家人走得近,但毕竟不及其他人亲厚,故而不敢造次。但瞧着萧凌示意他有话直说,倒也慢慢放开了胆子。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正色道:“咱们武陵农作两季,这一年来可谓收获丰硕。而长沙今夏也受水患,必然兵粮短缺。女公子又向来不喜攻城损耗,故而小子以为,女公子或是想要同长沙军拼消耗,教敌人后勤不济,不战而败。”
他说得颇有几分道理,听得另几个少年郎颇为惊讶。
而萧凌也点点头,赞许道:“言之有理。兵者,自古以来,都不仅仅是打仗之事。拼国力、拼消耗,或许也是一条决胜之路。”
但她的赞许也仅仅到此而已,之后又转对另外几人问道:“你们几个呢?又有什么看法?”
此时的大帐完全变成了讲堂,而气氛更从军议时的严肃转成了轻松。
萧凌并非不知“军中无姐弟,法令大如天”的治军之道,但她更以为凡事都要因时制宜,不变万变。
既然眼下所剩之人都是至亲心腹,那便换个方式让这些少年人了解长沙之战的重要性和关联性,又有何妨?
或是萧凌问得真切,向来恪守本分的魏延也开口道:“持久战固然可打,但就眼下局势看,并非首选。”
他看了眼萧凌,在她的鼓励眼神下,直言不讳道:“且不论两军相持决胜,我方亦需大消耗。单论此法拖延日久,便自不可取。要知道孙坚正南归,谁也不能保证他何时突破荆北,驰援搅局。依我之见,倒像是女公子有意造出逼围假象,实则反其道而行之。”
萧凌秀眉一蹙,魏延已然一字一顿道:“限敌一隅,一战破之!”
八个字掷地有声,便连郭嘉和甘宁都忍不住转头来看。
魏延狠戾道:“出奇能胜,但不如强破慑之!女公子或是想将敌军引至益阳、汨罗,进而聚众破之。如此,长沙境内再无余兵可战,亦无勇卒敢战。正所谓强威慑众,之后一路扫荡,余地翻掌可得。”
“好一个限敌一隅,一战破之!好一个再无余兵可战,亦无勇卒敢战!魏延,你可真够狠……”萧凌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观点,只在心里叹喟。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但她从来都不是罔顾士兵性命的人。她只微微笑了笑,却是反问道:“若如此硬破,不知此战后,凤仪军尚存几许?”
“这……”魏延顿时一醒,暗骂自己忘形。
但萧凌并不追究,只笑吟吟道:“文长不必惊慌,各抒己见而已。此法也未必不可,只是长沙一战,远远不限眼前而已。”
“远远不限眼前?”萧睿隐隐有些联想,却又偏偏抓不住。
他知道此时阿姐是在考校大家,若不能论证有据,便是猜对了也无用。他努力放空自己的杂思,将着眼在沙盘上的视野扩大再扩大,终于落在了某一处。
无独有偶,就在他觉得自己应是想到了关键之处时,黄叙的声音响了起来。
“女公子,我以为你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黄叙忽地像个明白人,伸出手指点了点罗县临江的一处地名,“这里,巴丘。若是我猜得不错,女公子是要从这里登岸,趁长沙兵马都屯在益阳和汨罗时,扫荡后方空虚。”
萧凌眸光一闪,来不及赞许,萧睿已经抚掌道:“对,巴丘,就是巴丘!”
他一时激动,终于寻着了切入点,将脑中所有线索都串起来,兴奋道:“阿姐命汉升将军领前部、左部、右部人马进逼益阳,又命洞庭水军压迫汨罗,便是要将长沙人马都牵制在这两处。而凌云卫精锐和孱陵水师,将会顺江而下,迂回到罗县出洞庭而临大江的巴丘之处。在巴丘登岸,不仅可以趁势扫讨后方空虚,更是因为……”
“因为什么?”萧凌眸中的光亮更甚。
“因为巴丘所望,便是汉水所出!”萧睿此时完全想明白了萧凌的用意,斩钉截铁道:“孙坚南归,先与刘表战于汉水之北,之后无论胜败,他都人困马乏,不敢再行陆路。势必登船顺流,从汉水而下。汉水入长江,出口所望,便是罗县巴丘!届时,他只需再渡大江,便能将人马回援长沙。若如此,益阳重兵当道,我军再无东进之望。而若咱们偷渡巴丘,不但可以扫荡后方,令益阳、汨罗兵马首尾不能兼顾,更能赶在孙坚回援之前稳定长沙战局。届时,若将整个长沙郡看做一处饵,那么咱们在巴丘立阵,以逸待劳,打的便是孙坚这出援!至此,孙坚可破,长沙亦得,荆南翻掌待取!”
“好!”萧凌激动抚掌,大声赞叹,“果如恩师所言,子思乃大将之才!”
到了此时,对众位少年郎的考校算是告一段落。
萧凌再肃穆,重新将人招拢,传令道:“子思、文长,你二人即刻清点人马,于明日随兴霸、昭姬一并前往孱陵。而后……”
她顿住话头,亦狠了眉眼,冷然道:“而后顺江直下,偷渡巴丘!”(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