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国王》耀小九

16、第16章 奇怪主仆 这剑，是父

　　爱丽丝·褒曼指着窗外问：“那是什么？”

　　年轻的女仆费茜正跪在地上用耙子往外扒炉子里的煤渣，她瞧了一眼，也指着说：“小姐，您是问那个雕像吗？”

　　“对。”

　　“那是乌妲妮，守护这个湖的水仙女。”费茜露齿一笑：“她很美，是不是？”

　　“她有什么故事？”

　　“啊，她的故事很感人的。”费茜回答，兴致勃勃地把煤渣铲起来：“乌妲妮爱上了一个人类的男子，为此她变成了人类。但是爱人最后背叛了她，她不得不死去了。谁都知道，仙女一旦爱上凡人，而那个凡人不爱她的话，她们就会死去的。”

　　爱丽丝听着，表情阴暗而困惑。

　　“我厌恶这个故事！”她说，“乌妲妮为什么不杀了那个负心的凡人，重新去做仙女？”

　　“天，您是异想天开，这不可能的……”

　　爱丽丝高声说道：“你一个下人，居然敢跟我顶嘴？”

　　费茜瞪大眼睛。“小姐，您没必要大动肝火，这不是小姑娘说话的样子。虽然少爷有告诫过我，湖外之人脾气都差，可是跟您同行的女士们，脾气瞧着都挺好。哈纳森太太说话很幽默，雪莉小姐对我们这些下人们一直很有礼貌。至于奥菲丽小姐，哦，奥菲丽小姐，她长得那么好看，温柔得像湖水一样。您为什么不学学她？”

　　“住嘴！没有人要问你的意见！”爱丽丝站起来打断她，“在公爵府，仆人都像奴隶一样谦卑，从来不敢跟主人大声讲话。并且，身份低的人，需要身份高的人主动说话，不然是绝不允许随便开口的！”

　　“可这里不是公爵府！”一头雾水的女仆不可置信地喊道：“这里是爱德华少爷的家。”

　　爱丽丝的怒火连忍都不想忍。“你这个蠢奴才！这里归我堂弟爱德华所有，他的全名叫爱德华·褒曼，他是我父亲雷尔夫公爵第二位继承人，仅次于我哥哥诺德之后。你对褒曼家一窍不通，你对任何上流社会的事一窍不通，乡巴佬！”

　　“啊，您这么生气可不好！”费茜说，“我不知道又哪里触怒您了，请原谅，我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就像您说的一样。”说完，她又开始铲煤渣了，表情依然是愉快的。

　　“我骂你，你不生气？”爱丽丝打量了她一眼。

　　费茜跪在地上，她手里拿着耙子，一点也不生气地笑了起来。“啊，这有什么好气的。”她说：“我对湖外面的世界根本不了解。长得也一般，说话土里土气。褒曼太太好心给我这份差事，她去世以后，褒曼先生一直把庄园维持成她在世时的样子，我也就留下来了，要是我去外面，连个厨房打下手的仆人都当不上，没准也就只能洗洗碗干点粗活。”

　　“那你主要干什么？”爱丽丝问，仍然是一副傲慢的口吻。

　　“不干什么，褒曼先生在世的时候，我就只负责打扫主卧和整理书房。现在我主要负责照顾爱德华少爷。可是，您也知道的，爱德华少爷根本不喜欢待在家里。他一天到晚往外头跑，总也见不着人。他很喜欢森林，总是跑到湖外，跑到山上去。他还跟人马族交上了朋友。不过偶尔，爱德华少爷出门会带上我，他说我不会让小动物们起戒心。”

　　“我这堂弟也真是奇怪。”爱丽丝皱着眉头说，“你也奇怪，你们是一对奇怪的主仆。”

　　费茜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开开心心地用抹布把搭柴火的铁架子擦个遍。爱丽丝本来有些愤怒，面对这样糊涂的人，只觉得有些好笑了。

　　正说到这儿，远远响来马车声，费茜说：“哎呀，应该是少爷回来了。”爱丽丝从窗户外面探出头，只见车里下来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有一个持剑的年轻人正在与堂弟爱德华交谈。

　　“哈萨尔！特罗！”卡修快步上前用力攥紧了他们两人的肩膀，“你们总算是到了！我多怕你们半路上出现危险啊！”

　　“哇！终于到了！”长鼻子说：“你们整整3个星转日（九天）都没到，我这个出谋者就快要被自己老婆骂死了！耳朵差点被揪下，你们再不来，我这长鼻子的绰号，就得改成长耳朵咯！”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吉娜又狠狠揪了一次他的耳朵。“我们霍奇顿家族的恩人——罗维先生怎么没来？”她一见到谢尔，压低声音，惊喜地说：“那是他吗？那个英俊的年轻人，简直比戏院里演《荣耀之子》的主角还要好看呐！就是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哈萨尔连忙苦笑道：“不，那不是贝尔！”

　　“你们为何会与爱德华同乘？”女精灵雪莉问。

　　特罗说：“我用风系魔法赋予的[风之眼]监测到你们的位置，走到半路，突然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驾着铜光闪亮的马车，走过白色的石桥，我的光明神啊，他一眼就认出了谢尔·劳德斯，原来他们竟然是一起求过学的好友呢！师从同一个斗气老师，你猜他们的老师是谁？那是帝国的雄狮，睿智不凡的维吉摩，他的剑术比精灵还厉害，他的格斗比兽族还勇猛，他的胆量比亡灵还无畏！怪不得，谢尔的射箭和击剑都那么厉害！”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吓得灵魂出窍了。

　　“什——什么？”长鼻子小心翼翼地张望，一边使劲拽住特罗的臂肘。“他——他就是被悬赏的谢——谢尔·劳德斯？”

　　哈萨尔叹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奥菲丽，突然问道：“谢尔可曾见过你？”

　　奥菲丽摇摇头。

　　雪莉面不改色地说：“我们这一路都已经听说了。劳德斯之子发下血誓要杀死奥赛夫报仇，他可真是一名烈男子，无数人都默默同情和支持他。”

　　“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事情啊！”哈萨尔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下来。

　　“特罗——哈萨尔——”爱丽丝像一只小鸟般欢快地从屋内奔来，当她看见堂弟身边站着的谢尔·劳德斯时，她的脸瞬时间煞白了。“是——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哈萨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想给爱丽丝一个提示，但爱丽丝并没有看他。

　　爱丽丝尖声道：“你——你不要杀我！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死你父亲和兄弟的！你要杀就杀了那个女人吧——”她用手指指向了奥菲丽，然后蹲在地上大叫了起来。

　　谢尔探究的目光看了面色凝重的众人一眼，面对他炯炯发亮的眼睛的凝视，每个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褒曼小姐，你——你太无情了——”长鼻子用夸张的语调说道，“你不——不能因为这位先生被通缉，就说——说这种话呀！”他紧张到声音不住发抖，他的大脑门上全是冷汗。但是谢天谢地，他终于把场面圆回来了。

　　女精灵雪莉走了出来，“爱丽丝，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想杀奥菲丽。”雪莉说，脸上挂着明显的笑容，她伸出手将爱丽丝扶了起来。

　　爱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知情的众人都被女精灵的镇定和理智折服了。

　　爱德华渐渐失去了耐心，说道：“谢尔，我的表姐让你见笑了，上天明鉴，我对你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和愤怒，我绝不会为了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牺牲你，擒获你，把你当做一头牲畜般关起来，割下你的首级去领赏。拿给奥赛夫做收藏品，替这样的贪官蠹役增光，好让他的罪孽变成荣耀，而叫自己的灵魂负上了罪名。谢尔，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谢尔点点头，没有说话。

　　当晚，爱德华·褒曼以丰盛的晚宴招待了众人，在宴席上，他问谢尔，“我的朋友，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谢尔答道：“我要攻打奥赛夫的领地。”

　　爱德华说：“谢尔，你可以杀死奥赛夫，但你不可攻打他的领地。这一片领地上，有无数的百姓，有众多的种族，有纯净的山水，一旦战火燃起，波及到的人和事将会无可计量。谢尔，我请求你，不要发起战争。如果你一定要攻打星芒的领地，我就一定要保护星芒的领地。”

　　谢尔说：“那我们岂不是会成为对立的仇敌？而不是合作的亲友？”

　　爱德华说：“现在，国王亚撒四处征战，让全国的青年，心像野火一样在烧，他们放弃了舒适的锦袍，换上了金属的戎装，他们贩卖了温驯的牛羊，买来了暴烈的骏马，他们闲置了养人的农具，打磨了杀人的刀剑。因为厉兵秣马，搅得所有的生灵不得安宁。兽族去了人迹罕至的山地，精灵去了白雾缥缈的密林，侏儒去了满目疮痍的废都，血族去了群狼哀嚎的荒原，亡灵去了白骨皑皑的尸冢，巫妖去了寸草不生的沼泽。谢尔，我的朋友，做一个大丈夫，收起你的剑吧。一旦时间来临，咱们全都要回归光明，干嘛活着的时候要扬着这见鬼的刀子，只想你杀我、我杀你呢？”

　　谢尔说：“爱德华吾友，说句真话，即使我不去劝吾皇亚撒发动战争，总有这么一天，每个封地的领主都要与国王发动战争。到了那时，你又能逃到哪去？与其被动，不如成为战争的主控者，并且让战争成为我复仇的工具，慰藉我父亲及兄弟的在天之灵。”

　　爱德华说：“谢尔吾友，我现在劝不了你，到时候我要想见你，你可千万别推脱。”

　　谢尔说：“你是知道我的，绝对不可能推脱。”

　　临走时，爱德华将一把宝剑与一袋黄金送给了他。说道：“这剑，是父亲送给我的传家宝，名唤[赤焰]，谢尔，你比我更需要它，从今天起，这把宝剑归你所有。”

　　谢尔点头，说：“你放心，爱德华，我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