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有云》小菜两碟

3、第 3 章 这一夜，林

　　这一夜，林欣然任往事一幕幕穿过脑海，那么清晰却又模糊了的从前，不断涌上心头，时而酸涩，时而温暖。

　　回忆里，充满了五个少年的故事，那些平淡的，激动的，快乐的，悲伤的，甚至不堪的往事。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很长又很短。

　　那些经历时觉得无比悠长的岁月，现在回想也不过是一瞬而已。

　　林欣然对沈小云的最初印象还定格在初三开学第一个月的周末晚上。

　　她敲开沈小云家的门，沈小云站在门口，正对着她，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带抬地问道：“找谁？”

　　林欣然有点被他这种又酷又拽的傲慢态度激怒，心想这人连对陌生人起码的尊重和客气都不懂，学习不好实属正常。于是也没好气的回答：“你是沈健达叔叔的儿子沈小云吗？”

　　“是。”

　　“嗯，我就找你。你爸和我爸是同事。你爸让我每隔一两个星期把我们学校用的学习资料，比如练习题和试卷什么的复印一份给你送来。我今天就是来给你送卷子的。”

　　林欣然话音刚落，就看见沈小云的奶奶走了出来，她立即叫了一声，“奶奶。”

　　沈奶奶边往外走边喊：“是然然啊，快进来坐，别站门口。”接着有点生气地看着沈小云斥责：“小云，你都多大了，看见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请人家进屋么。”

　　在那个年代的“下海”风潮中，沈小云的爸爸是厂里第一批申请停薪留职的工人。这几年在外面干得还不错，起码是挣到了钱。于是在城中村买了一个小院子，把家也搬走了。不久前把丧偶多年，一直在农村生活的老母亲接来城里。可能为了上学方便，沈小云没搬去小院儿，和奶奶住在这套小三室的老房子里。

　　不知道是因为有缘还是住得近，林欣然在院子里经常碰见沈奶奶，还一起说过好多回话。她打心底里喜欢沈奶奶亲切的方言，喜欢听她慈祥地喊她然然，然后拿出菜篮子里的好吃的，塞给她，让她尝尝。

　　这些总让林欣然想起自己的亲奶奶。她觉得自己的奶奶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林欣然的奶奶也在农村，可惜她并不喜欢这个孙女，一直漠不关心。林欣然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从大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一些原因：农村老家重男轻女的风气很严重，奶奶喜欢男娃，而她是个女娃。她妈妈好像很嫌弃农村人，自打结婚婆媳关系就十分冷淡疏离。因此林欣然和奶奶家的亲戚似乎除了血缘关系，再无其它。从小到大，林欣然和奶奶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其实早都忘记了奶奶的样子。每次一想到这些，她就有些怅然若失，可又从来没问过父母。既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心目中的亲人就只有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舅舅和小姨。

　　谁知林欣然的脚刚迈进大门，迎面就扑来一只摇着尾巴的小土狗。她努力着想往墙角挤，躲开这只狗，可是这狗却分外热情，眼看就要扑到她的身上。林欣然吓得尖叫着，跑进屋里，情急之下，一脚踩上一把椅子，整个人站了上去。那一刻，她觉得只有那样才能找回点安全感。旁边的俩人显然对她的过度表现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就见沈小云正用一种十足鄙视的眼光，肆无忌惮地盯着她。沈奶奶立马喊住小狗，让它乖乖去厨房。小狗当即乖顺地摇着尾巴扭头走开。这才算给林欣然解了围。

　　经过这么一闹，林欣然满脸通红，自觉颜面扫地，头也不敢抬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放下卷子，准备起身告辞。谁知沈小云竟然来了劲头：“你们这些好学生，难道不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你不伤害动物，动物是不会主动伤害你的。用得着跟疯了一样跑吗？！”

　　“你才疯了呢！我只是条件反射，你家狗突然扑过来，我当然会害怕。”林欣然稍微一停，没等沈小云开口便继续：“狗毕竟是动物，总是不懂事儿的，万一真的把人咬了呢？还有，你的狗打疫苗了吗？ ”

　　可能是没料到林欣然能这么迅速反击，还表现的如此伶牙俐齿。沈小云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一声：“呵，我看你那么疯狂得又叫又跑，是怕狗不追你吧……我家狗打过疫苗。但是万一它把你咬了，你还是要上医院打疫苗的。”

　　这时，奶奶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这城里的娃们就是脑子好，嘴皮子也厉害。好了好了，一回生二回熟。然然，你下次再来，大黄肯定就认识你了。你也别怕，我跟它说好了，它不会再追你。”

　　林欣然现在想着第一次的见面，觉得还挺热闹非凡，不禁嘴角翘起。

　　但当时，她只觉得气急败坏，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