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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林欣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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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欣然的眼里,郑宇还是自己第一次记住他时的模样,眉目清朗,瘦削的脸颊,挺直的鼻子,外表分明是阳光帅气,行为举止却又有些少年老成。在林欣然眼里最为难得的是郑宇没有那种因为外形不错,学习又好,而备受瞩目的男生们身上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羞涩。只是现在他的眼神里少了少年时期的清澈,多了一分深沉。
放完东西,俩人在饭馆的包间里坐着,点好菜,叮嘱服务员等人到齐再上菜。
其实杨晓溪家离得不远,也就三站路,按道理是很快能到。但林欣然十分清楚她的磨蹭,这人的穿衣打扮向来都是大费周折。于是俩人只好喝着茶,边等边聊。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林欣然,你别告诉我先偶遇郑宇,又偶遇沈小云。”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女声,杨晓溪终于飘然而至。
她的话音一落,林欣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立即转身接话:“除了你是约的,我们确实都是巧遇。你也太慢了,今天就见见我们,不用这么隆重,出个门都得花一小时。”
杨晓溪没答话。她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如等边三角形般坐着的三个人,然后坐下来转头看向沈小云又瞥眼看了看郑宇,直接忽略林欣然的存在,面带愠色地问道:“你们这一个个都什么时候回来的?扎堆呢,而且还一点动静没有。果然什么老同学,老朋友,哪怕是发小,也不过是走着走着就散了。”
沈小云赶忙陪上笑脸,“杨晓溪,我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你一点没变。不对,其实是更美了!”
“嘁,不管真假,我就当是真话了。”对于夸赞,杨晓溪的回应可是毫不迟疑。
“我才回来第三天,正在处理一些事情,准备忙完联系你的。”沈小云指指外面大堂坐着的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女孩,接着说:“你看,我今天是跟同事加班,吃完饭遇上你们。这样吧,我们改天联系,再好好聊。”
“你这一看见我就要走,是几个意思啊?”杨晓溪又不高兴了。
“我这都吃完饭了,才遇上你们,要不是想见你一面,刚才都走了。这会儿真的赶时间。”
听完这句,杨晓溪便再没说话。
沈小云顺势起身笑着和大家告辞。
沈小云走后,林欣然顿感轻松,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后,她立刻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催促服务员赶紧把菜上齐,并且对杨晓溪故作发怒:“我说大姐,你一个已婚妇女,用不着这么在意外表,你再晚点我们都可以直接吃下午饭了。”
“郑宇,如此沉默的郑宇,变得更帅了。” 又是无视林欣然,杨晓溪开始和郑宇聊天。其实郑宇也才回来一星期,还住在父母家,工作也没定,可能会去交大旗下的一个研究所。最重大的八卦是郑宇和王雨墨分手了。
对此,杨晓溪自然是要刨根问底:“你是跟人小姑娘分手了,所以回国,还是要回国,所以分手。”
郑宇像是准备好了答案,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分开有一段时间了,跟回不回国没什么关系。我们分手就是志不同,道不合,无法再协调。”
三个人就这么一边吃着饭,一边东拉西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郑宇特别问了杨晓溪丈夫,父母甚至姑姑的情况,以及她工作怎么样,日子过得顺不顺心。杨晓溪对于郑宇会问如此生活化的问题大感吃惊,并笑称荣幸之至。对于和郑宇拉家常这件事,其实不只是杨晓溪,就连林欣然也倍感惊讶。这么多年过去,连郑宇也接上地气了。
杨晓溪诚如自己的期待那样,是他们几个人里最早结婚的。尽管后来离婚又再结婚。总算现在过得挺幸福的,工作稳定清闲,丈夫是公务员,在区政府工作,而且长相斯文,待人谦和有礼,对她温柔体贴。最后这一点是林欣然最为宽心的。毕竟曾经的婚姻风波,让林欣然一度担心杨晓溪是否还能遇到良人。现在看来是她悲观了,现实生活总是会柳暗花明又一村。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林欣然心里始终觉得杨晓溪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一个好男人,相伴到老,即便那个人不是李凯。
有一瞬间,林欣然恍惚觉得像是回到高中时期,虽然少了沈小云和李凯。那个时候,他们也常常一起聊这聊那,怎么一下子,竟过去十年。像他们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朋友越来越少。人越是长大,就越难交到真朋友,身边来往的人大多不过泛泛之交,能随意讲真心话的朋友其实都不多。人们习惯套上壳子,礼尚往来,而又不过多牵扯。甚至充满防备,只谈利益,不谈感情。没有多少人还能如年少时那样赤诚相待。
林欣然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浑浑噩噩地吃完饭。
饭后,大家拿出手机更新联系方式,然后告别。
林欣然刚踏上杨晓溪的车就收到郑宇的短信:只有你过得好,我心里才不会有遗憾。
林欣然看着,不觉眼眶一湿,迅速下意识般地回复了一条:在我心里,我们之间没有遗憾。
此刻,一旁驾驶座上的杨晓溪,两只眼睛闪着极度渴望八卦的光芒,兴奋地问:“然然,你今天出门查黄历了吗?今儿可是够奇幻,你狭路相逢人生中的独一无二,快来跟我说说你此时此刻的感想。”
林欣然虽然心知肚明杨晓溪肯定会来八婆,但还沉浸在刚刚的短信里,一时语塞。
杨晓溪见她不语,故作轻松地调侃:“这前后脚凑齐了的节奏,你还是赶紧先去买张彩票吧。”
鉴于这是多么波澜壮阔且难以忘怀的一天,而且还是周末,杨晓溪决定陪林欣然一晚。凭着这十几年的交情,她知道此刻林欣然纵使表面看着再怎么云淡风轻,内心也一定在翻江倒海。毕竟郑宇和沈小云是与林欣然生命中的唯二。而这样的三个人今天竟然同时相遇。
俩人在林欣然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啤酒,回去先后洗完澡换上睡衣,不约而同地坐下就开始喝酒。林欣然喝了没几口,突然间眼泪就毫无预警的大滴大滴往下流。好像这眼泪在心里,在眼里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喝酒不过是找个流泪的借口。杨晓溪看向她的一瞬间也红了眼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到她身旁,张开手臂抱住她。就这么抱着,等林欣然心情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杨晓溪才轻声问道:“你们三个人还有没有机会重来?”
“重来?三个人?!”林欣然故意调侃,然后正色:“男女之间,三个人太挤。况且现在没有三个人,最多两个人,可能连两个人也没有,就剩我自己。”
“可能我需要点时间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你真的能放下?!都一年了。”杨晓溪顿了顿,很认真地继续:“现在,你们三个又遇上了,还是在同个城市,虽然这城市挺大的,但我感觉大家貌似生活范围不是很远,难免会有必然的和偶然的见面。你先好好整理下思路。发小,同学,朋友,喜欢过和爱过的人,这么多重叠的关系,你放在哪条线相处,你必须想好,然后守住。”
一阵沉默后,杨晓溪决定一鼓作气把自己想说的全都说完:“你能不能洒脱点儿,想要什么就按照自己心里的意思,不管是回头还是往前,不管是旧人还是新人。你老说我肉,说我面,可是大事情上我从来都敢于做出选择,哪怕是错的选择,哪怕最后自己后悔。反而你是表面上看着主义挺正,心里从来都犹豫不决,畏首畏尾,将来更后悔。”
“你说的都对,可是我做不到。我其实对自己特别无语。你看最近半年我一直在积极相亲,就是想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每次看着那些男的,连记都记不住,更别去说人家哪里好或者不好,能不能继续发展。”林欣然机械地回应。至于好几次一出饭馆的门,对方的脸长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这句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晓溪继续:“你的问题跟相亲没啥关系。你就是没放下过去。”
“晓溪,你是怎么放下过去的,你怎么放下李凯的,你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你们以前那么好,我曾经以为的所有爱情的美好就是你们。”
“我们互相伤害过,然后原谅了,就放下了。但你和沈小云没有互相伤害过,顶多是有误会。那你到底要不要回头。”
“不知道……我最近总在想是不是花了多少时间用心对待一个人,就要花同样的时间忘记和放下。如果是的话,那太可怕了,我花不起再一个十年。”
其实林欣然和杨晓溪都懂,忘记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真的彻底忘记过去。有的只是放下。杨晓溪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才能好好开始新的生活。而林欣然显然还没有。而且她越想放下,就越事与愿违,最后越来越沉溺,变成在一潭深水中垂死挣扎……她想抓起相亲这根救命稻草,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执着,也高估了对方的坚持。
杨晓溪的这一段婚姻就是相亲的果实。林欣然看着这样的例子,开始还对相亲抱有一丝乐观的态度。这半年来,在单位大妈们的帮助下,她起码相亲不下十次。然而事到如今,她只觉得相亲时人们的精力和耐心都十分有限,讲究的是速战速决。似乎再也没有人像年少时那样肯花费真心和时间,从一丝悸动开始,慢慢深入,静静等待……
现在,林欣然除了坚定得出相亲不适合她这条结论外,其它一无所获。
相亲,本就是通过各种条条框框筛选出人们眼中认为斤两相当的男女,然后把他们放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发生什么爱情故事。这些故事中肯定也有动人的,但大多数,一定是极其现实的。现实到哪怕一点的不适和误会,都会让对方迅速清醒,抽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鉴于如此种种,林欣然觉得大概是因为她内心还想着尽量保持纯粹的感情。这本就与相亲的理念背道而驰。所以这样的救命稻草,压根救不了她。
她开始觉得自己命中的另一半,无法寻找,只能等待。
等待,简直就是林欣然最擅长的事,反正无论是怯懦的,还是勇敢的,她都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