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长门》就是凉薄

5、第四章

　　今天许婹跑步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有点多。面目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穿着华贵的夫人笑容可掬，许未安安静静地低头喝粥。许婹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婹婹回来啦？快过来。”许母苏言亲密地拉着许婹坐下，说：“我跟你爸昨天晚上回来的。时间有点晚，就没有叫你们了。”
　　许父许仲对着许婹的时候倒是满脸的慈祥：“我跟你妈给你带了礼物，等会你看看喜不喜欢。”
　　许婹很乖巧，“谢谢爸。”
　　许未很不满，“爸，妈，你们偏心！我都没礼物！”没礼物就算了，一大早起来还挨了顿训。
　　许仲脸一板，许未立马乖乖低头。苏言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跟你妹妹争礼物。”
　　许婹笑了，说：“爸，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你们也不用每次出去回来都费心给我准备礼物。然后哥哥还吃醋。”
　　苏言想说什么，许婹就先开口了：“就这样说好了啊。爸，妈，我一身的汗，先回房间洗澡啦。”
　　许婹一回到房间，笑容就垮了。这样的场景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还是无法释怀。一方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放开心房接纳，一方想方设法地想要努力补偿。许婹衣服都没换就摊在床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估摸着大概是许未来敲门的时间了，许婹翻身起床，拿衣服进了浴室，把水开到最大。水哗啦啦的淋下，许婹嘴张着，无声地在发泄着什么。
　　不喜欢出门的许婹此刻却一点也不想在家呆着。许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S市是个国际大都市，很繁华，很多人都向往这里的生活。也许是心里带着抵触，许婹对这里始终喜欢不起来。她想念上大学的G市，想念还来这里之前居住的小山村。以傈很嫌弃许婹这样，说：“是不是每一个写书的人都像你这样这么多愁善感啊？我看你就是闲的。你要是像我们这样每天都要累死累活地工作生活，看你还有没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许婹在公园的凳子上坐着。公园里人挺多的，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人或散步或聊天。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好像是走累了，在许婹旁边坐下。发现许婹在看她，大妈笑了笑，说：“小姑娘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啊。”
　　“嗯，是有点不开心的事。”许婹也笑了。
　　“其实嘛，人这一辈子不顺心的事多着去了，看开点就好了，何苦为难自己呢。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呢？”
　　许婹眨了眨眼，说：“大妈不像是本地人啊？”
　　“是啊，来这里十多年了，也快成半个本地人了。”大妈笑了。
　　“没有，回去过吗？”
　　大妈摇摇头，说：“老家的生活太苦了，真的，就快过不下去了。就跟着丈夫来了这里。刚来那几年，困难得差点连饭都没得吃，哪还有那个时间闲钱回去啊？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也越来越忙了，现在儿子孙子都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又回去干什么呢？”
　　“不会想要回去吗？”许婹问。
　　“想，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尤其是这几年，也许是年纪来了吧，总想着落叶归根什么的。”大妈笑着说：“小姑娘开心点吧。你看我这大半辈子过去了，什么坎都跨过了。哎呦，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给孙子做饭呢。小姑娘，我先走了啊，你开心点。”
　　许婹笑笑，说：“大妈再见。”
　　许婹再坐了一会就起身准备回家了。出来的时候太急，许婹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许未等会要是再没见她，就该紧张得要把全世界翻过来找她了。
　　其实说实话，有许未这个哥哥还是很好的。有求必应，有时候许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东西，许未就已经先给她准备好了。虽然说他嘴欠了点，啰嗦了点，但的确是实打实地疼自己的。
　　许婹到家的时候，就许未在客厅里坐着。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许婹进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下她，什么也没说。许婹想了想，没有直接上楼，在许未身边坐下。
　　“干嘛？”许未问。
　　许婹看见他电脑上一大串看不懂的专有名词就觉得头疼。撇过头，她问：“爸妈呢？”
　　“公司吧。”许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
　　“今天宿亦哥哥都没来。”
　　许未看了许婹一眼，没有说话。
　　许婹沉默了一下，说：“快过年了，哥，我想……回去看一下。”
　　许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许婹不敢看许未，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看公司好像很多事，你也挺忙的……哥，要不，今年，我就一个人回去吧。”
　　许未没有反应，许婹接着说：“洛洛前段时间给我送请柬了，她婚礼定的时间也在快过年的那段时间。”
　　“你想什么时候走？”许未问。
　　许婹在心里松了口气，说：“我想，就明天。”
　　“你自己跟爸妈说吧。”许未转头看着许婹，伸手摸了摸许婹的头，说：“不过爸妈今天刚回来，你过几天再走吧。”
　　许婹抿嘴。
　　其实许仲跟苏言夫妇俩比起许未来，对许婹更是有求必应，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许未还因此不止一次跟许婹吐槽他不是亲生的。但每一次这种时候，许婹就是会紧张，会难开口，会躲在许未身后让他开口。这次许未闭口不言，许婹纠结了好几天才鼓足勇气跟许仲苏言夫妇俩提起这件事。
　　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就有点僵了。许婹有点无措地看向许未，平时只要她一个眼神就举械投降的许未此时此刻却低下头，装没看到，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
　　许婹抿嘴。
　　许仲说：“想回去就回去吧，一个人小心点。”
　　许未十分惊讶地抬头。
　　苏言摸了摸许婹的头发，说：“明天让你哥哥送你去火车站，到了记得给我们电话，一个人小心点……”苏言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早点回来过年。”
　　“嗯。”许婹低下头。
　　这是每年必定要重复的片段。许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在旁边嘟嘟嘟地振动，提醒不断有新信息进来。许婹照例是先点开了□□。
　　【20:23:34】[萧穆]：终于回到家了，累死了。
　　【20:25:35】[许许许]：干嘛去了？
　　【20:27:56】[萧穆]：被师妹拖出去玩了一天[沧桑]。
　　许婹抿嘴。
　　【20:30:46】[许许许]：跟美女出去玩还嫌弃啊？
　　这样的对话也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也许是许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加是心烦意乱。
　　微信也有新信息，是许婹的编辑发来的。
　　【季琪儿】：新书的排版还有封面都做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许许许】：不……
　　【季琪儿】：[鄙视]你已经懒到连看一下都不愿意了吗？
　　【许许许】：[憨笑][憨笑]我是信任你们的眼光。
　　【季琪儿】：[白眼]对了，很多读者写信来说希望能有签售会，你真的不考虑下吗？
　　【许许许】：不……
　　【季琪儿】：真搞不懂你。
　　【季琪儿】：从来都不跟书迷互动，不开签售会就算了，微博也不公布，评论也不回。
　　【季琪儿】：小心书迷起兵造反啊！
　　【许许许】：…………
　　【季琪儿】：[白眼]
　　【季琪儿】：对了，网站上该更新文了。
　　【许许许】：不！[抓狂][抓狂]
　　【许许许】：[大哭][大哭]我感觉我刚休假……
　　【季琪儿】：你还有假休！你该满足了！
　　【许许许】：[委屈][委屈]
　　【许许许】：过段时间再说吧，我这段时间没时间没心情写……
　　【季琪儿】：[眯眼]
　　【季琪儿】：对了，快要过年了，你的春节大礼包准备好了吗？
　　【许许许】：……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季琪儿】：我深深觉得，书迷迟早有一天真的真的真的会起兵造反的！
　　【许许许】：[委屈][委屈]
　　许婹是个还算是有名气的网络小说作家，也不算只是网络作家。她跟一个还算是有名的大出版社签了约，定期会出书，书很畅销。网站是出版社的。所谓的春节大礼包是她刚刚在网络作家这一行崭露头角的时候，在除夕夜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年来临的那一刻，一次性免费更新一本书。
　　今年是她写文的第七年。她的存稿箱里其实有一本很早就写好了的小说，只是……
　　许婹看着聊天界面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再等等吧……
　　□□上一直没有新信息进来，许婹点开聊天框看了又看，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网络是不是断了。最后发现，他是真的没有再回信息。
　　许婹的心沉了沉，把手机一丢，认命般拿过电脑开始码字。

　　第二天早上，许婹难得没有去跑步，而是跑到花园里跟阿蟒呆了一早上。阿蟒也挺久没有见到许婹了，十分兴奋地在许婹身边游来游去。许婹摸了摸它的头，说：“阿蟒，等下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你在家要乖乖的。”
　　“嘶嘶。”阿蟒吐着蛇信子，有点不开心的感觉。
　　许婹笑了笑，抱住阿蟒。
　　许婹回G市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简洛娆的婚礼也还要十来天才举行。许婹站在G市火车站出口，一时间真的是百感交集。这里有她最美好的那几年，也有她最狼狈的时候。这里曾是她拼命想要逃脱的地方，却也是后来她一直想回到的地方。这里还有那个她爱了好多好多年的那个人……
　　许家在G市是有房子的，因为她之前在这里读了好几年的大学。在她回来的前几天，许未就已经联系叫人打扫好了。用以傈的话来评论就是：你们这些万恶的有钱人啊！
　　许婹给许仲等人发了条信息报平安，然后拍了张G市火车站的照片给以傈和简洛娆发了过去，瞬间就把以傈炸出来了：
　　【栗子一颗】：我去！
　　【栗子一颗】：于学姿，你能耐了啊，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许婹笑笑，回了一句：我又不用劳驾你们来接我。
　　【栗子一颗】：[白眼]
　　【栗子一颗】：晚上乖乖在家等我去宠幸你啊[坏笑]！！！！
　　许婹很乖很乖地回了句好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去打车。想了想又把手机掏出来，把刚刚那张照片贴在了□□空间里，没有配任何文字。许婹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晒在众人目光之下，微信朋友圈里至今都是空的，□□空间一年也不见更新几条动态……
　　不得不说现在城市发展太快了，许婹觉得自己都要认不出这个城市了……
　　[11:34:44]【萧穆】：你来G市了？
　　萧穆的用词让许婹有点失神。
　　[11:36:07]【许许许】：对啊，有点事。
　　[11:40:49]【萧穆】：那找个时间我们见见？
　　[11:41:56]【萧穆】：上次我去S市麻烦你陪我转了好几天，现在到我地盘上了，该我好好招待你了。
　　[11:42:13]【萧穆】：[呲牙]
　　许婹沉默了会。
　　[11:50:07]【许许许】：好。
　　车窗外事物飞快的掠过，就像那几年一闪而过的一幕幕。
　　晚上以傈不是一个人来的，应辰提着一大袋零食很无奈地跟在以傈身后进门。以傈在看见许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扑到了许婹身上。许婹一时间没站稳，两个人齐齐摔在地板上。
　　“我去，以傈，你该减肥了！”许婹咬牙。
　　以傈一翻身，整个人压在许婹身上，恶狠狠地说：“你说谁胖？哈？”
　　“别闹了。”应辰把以傈拉起来，有点无奈有点尴尬地对许婹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许婹坐在地板上说。
　　以傈指使应辰把东西提进来，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们也别聊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应辰说。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走吧。”以傈挥挥手。
　　许婹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过一袋零食，对以傈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啊？”以傈反问。
　　许婹一口接一口吃着零食，没有说话。手机的指示灯闪了一下，许婹拿过手机看信息。
　　[21:45:34]【萧穆】：头疼。
　　[21:46:23]【许许许】：怎么了？
　　以傈凑过来，手指在许婹手机屏幕上往上滑了几下，没好气地说：“你说你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啊？”
　　“什么算什么？”
　　“他以前有女朋友你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就算了，他现在单身你还这样，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以傈抓住许婹的肩膀，死命地晃。
　　“停停停……”
　　以傈幽幽地看着许婹。
　　许婹转头看手机。
　　[21:48:45]【萧穆】：被拉出去喝酒了[愁眉苦脸]。
　　[21:56:53]【许许许】：喝了几杯？
　　[21:57:44]【萧穆】：三杯……
　　[21:58:33]【许许许】：啤酒？
　　[21:58:59]【萧穆】：嗯。
　　[22:01:33]【许许许】：有进步啊，以前都是一杯倒的[坏笑][坏笑]。
　　[22:03:49]【萧穆】：……
　　[22:04:12]【许许许】：难受就早点睡吧。
　　以傈在一旁看许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萧穆闲聊看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默默在一旁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