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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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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清二年六月廿九,天照蒙阴,宜婚丧嫁娶。
彼时天尚未亮,寅时已过三刻,月入云袖。
桥下波光潋滟,垂柳不问。
高湛立于桥上,此时显得有些痴痴的望着湍急的河流。
“官家”
高湛回过神来,侧目去看来人,正是近日里陛下的宠臣娄子彦。平日里端的一派大气沉稳,此刻竟带着些许惶恐
“不知官家着人择子彦前来,所为何事。”娄子彦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他....”高湛眼睛动了动,微微张口,似要说什么。
等了半晌没话的娄子彦跪在地上悄悄抬头,只看到今上向来坚毅的下颌似隐有颤动。
娄子彦不敢打断,忙低下头,心下对此行也猜出了一二,想也知道,依今上的脾气,今日自己怕是八成难逃一死。
跪了良久,才听那立着的高大男人轻声问道:“...他...可有留话与寡人?”
娄子彦倏忽抬头。
青年天子低垂着头二人对视上。
不知为何,那双向来只带着暴虐阴沉的双眼中似潮水般夹杂着良多感情似要喷涌而出。
“殿下...”眼瞅着那双眼睛染上了些许急切,娄子彦想起当日的情景一时间思绪万千,止住了话。
“卿但讲无妨。”
“...不曾。”
“...”高湛怔愣住,不曾想到如此结果。
想来也是,这些许年一块长大,尚不曾相离有过半载,而今死别竟一话不留。况且...
高湛恍惚间想起那人平日里如水温和的双瞳总是带着欣喜望着自己...
他怎么敢?
高湛握紧双拳。
他怎么舍得?
一话不留。
高湛咬紧牙,面色控制不住的变得狰狞起来,眼底也泛起了暴虐的血色。
“...”
空气中的静谧让娄子彦不安,只能用眼角偷偷瞄着搜寻队的人,暗暗期待能尽快找到那人,也省的自己活受罪。
不过,想到那人,也真是可惜了。
娄子彦心下暗暗一叹。
“呵”
娄子彦仰头看向青年天子。
此时青年天子半面脸在阴影当中,只另一半哪怕如今灯火如明也令娄子彦脊背发寒。
娄子彦从不怀疑高氏家族的人血里全带着嗜杀的基因。
起先还是轻笑,逐渐声音大了起来,青年天子胸腔不断震动,甚至因此笑弯了腰。
天子笑着伏在桥头上,眼前似有那白色身影越桥而下。
“九叔....”此声缥缈,似乎遥在天边,却仿佛惊雷一般在高湛耳边炸响。
高湛猛然转身。
“......”
薄雾如缕,初阳散落。
五步开外,有少年遥遥,遗世独立。
“...”
少年扯开嘴角,翦水秋瞳目含忧愁。
“...正德...”那人的名字自高湛舌尖滚了一圈,最后低低吐出。
“九叔。”少年微微一笑,道不尽的令人心碎,“以后,孝瑜恐不能在伴随左右了。”
“...”高湛无法言语。
见高湛未曾动容,少年自嘲一笑,微微却身,“如此,孝瑜便辞了。”
这一辞,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这一辞,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高湛回过神来,那少年已转身要离去。
“高孝瑜尔安敢走?”高湛冷声喊道,脆弱的理智已摇摇欲坠,仿若少年再走一步便尽数崩溃。
少年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只侧头,露出半边苍白的面颊。
“不走如何?”少年反问。
“你若走,寡人便屠尽大哥一支。”高湛咬牙恨声道。
“......”听闻,少年终于转过身,面上似哭似笑。
“九叔...”
男人以为总算留住了这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松,放缓了语气向前走了两步,“走,予寡人回去。”
说着伸出手要去拉少年的手腕。
少年摇头后退。
“高孝瑜?”高湛大怒,叫出来的声音几近变调。
这些许年来,高居九五何曾被人拒绝过。更遑论...
更遑论,这人可是高孝瑜...
向来柔顺乖巧的高孝瑜。
江山易改,世事变迁。
唯有这人...
这人可是,独属于高湛的,无关其他独属于高湛这个人的,高孝瑜啊...
高湛强迫自己柔和下眉眼,好声好气的秧和高孝瑜,“随我回去,我以后定好好待你。”
“......”听闻,少年面色更显哀伤,却仍是坚定的摇摇头,柔顺的青丝擦过脸颊。
此举彻底的激怒了高湛,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在不顾高孝瑜意愿,高湛直接上前一把将人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少年窝在高湛怀里也不挣扎,甚至轻轻抬起手攥住了高湛胸口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高湛胸口。
高孝瑜看不到的角度高湛眸色冷硬骇人的眸色因此我们柔和下来。
高孝瑜永远也不知道,就连高湛也不知为何,把人抱紧怀里的那一刻,心里一直空着的地方,一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高湛把人搂的更紧了,怀中的重量轻的可怕。
回去定要找太医官好好给调养调养。
此时高湛并没有注意到怀里的少年正在慢慢消散。
“九叔...”
高湛一路抱着少年步行走回邺宫,城墙之下少年终于抬起头,低声叫住高湛。
高湛低头。
少年身影浅淡了不少,整个人苍白的吓人。
高湛心疼的摸摸少年额头,“日后寡人...”
“没有日后。”少年打断。
高湛表情僵住。
“没有日后。”少年重复。
高湛感觉怀里越来越轻。
“孝瑜已经...”
“死了啊...”
高湛怀里,空空如也,只有双臂摆着一个状似拥抱的姿势。
高湛愣神,抬起头,身前身后尽是面带惊疑的亲信们。
娄子彦立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正德呢?”
背后空空,只有灯火辉煌。
高湛面上犹带着一丝温和凝固在脸上。
“殿下...”
“昨日便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