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白骨生花》泞之

5、初入雁门 我恨打戏Q

　　“蛊，古称皿虫，”方锦骨站在燕北岚身边，看着曲清欢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用小指甲在里头挑了一点粉，弹在了地上，一遍跟他介绍，“其实不单单是虫，器物，植物施了蛊毒都可以都可以用来施蛊。”
　　“蛊，都是用来害人的吗？”
　　方锦骨摇摇头，“蛊能害人亦能救人，看怎么用了。”
　　“说起来这蛊，”燕北岚看了眼四周，“为何会在粮仓？”
　　“我听清欢说，这蛊的虫体虽是红色，但是它们的虫卵却是白色微微泛着黄，和粮仓里头的米在外形上相似，虫卵外头有一层硬壳，保护它们不会因为在锅中被杀死，随后随着饭食进入到体内，人的体温正合适它发育，自然而然就在体内孵化发育。”
　　“那为何会选这个粮仓？”燕北岚有些不解，“这是苍云最大的粮仓，一般也是要等小的粮仓里的粮食用完了，才会动用到这里的粮食。生病的同伴，也是恰巧小粮仓的粮食用完了才来这里取的，如果他们想害人，选用小粮仓岂不是更好？”
　　“如果是针对人的话，小粮仓确实比这里要好，”方锦骨摸着下巴，“倘若……”
　　“倘若什么？”
　　“哦，没事。”
　　倘若针对的不是人，而是这些粮草的话……方锦骨心里有了一个设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唐不语盯着曲清欢蹲在地上忙活，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们四人现在在的这个粮仓，是曲清欢带着他的灵蛊在军营里四处探查了许久，终于确定了病员腹中蛊的来源，就是这粮仓。这种蛊太过危险，曲清欢让燕君归把所有人都被调走了，进去前还给了其他三人一人一颗药，方锦书和秦泛舟则是在外头守着。
　　曲清欢画完最后一笔，拿出了曲云交给他的瓶子，打开瓶口就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瓶子里头装着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黏液接触到地面几乎是马上就渗了进去，很快就看不出痕迹。
　　粮仓中的其余三人屏住了呼吸，曲清欢扔掉了瓶子，轻轻击了三次掌。
　　掌音刚落，他们四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燕北岚握紧了手中的刀，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人，“什么动静。”
　　“怕是，”方锦骨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都出来了。”
　　唐不语脸上的神情越发阴冷，握着千机匣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着白。
　　曲清欢低着头，四下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找什么。
　　一只红色的小虫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方锦骨顺着那只虫子爬来的方向向后看去，头皮阵阵发麻，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腾。
　　粮仓的墙壁上爬满了虫子，随着虫子的爬动，这股虫流竟然如同波浪一样上下起伏，红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来我这里，”曲清欢看着那些虫子表情说不出的严肃，“别离它们太近。”
　　四人背对着紧贴着站成了一圈，“这些虫子真正的控制权还不属于我，”两条蛇顺着曲清欢的胳膊蜿蜒爬下，滑进了虫堆中不见踪影，“如果母虫那里觉察到了动静，会引起它们的暴动。”
　　“所以你刚才倒在地上的黏液，是为了隔断它们和母虫的感应？”
　　“对，但也只是暂时的，”曲清欢眼睛死死盯着虫潮，它们围在他们的脚边，形成了一个圈子，“数量这么多，母虫不会离得太远。”
　　“虫需要人控制，”方锦骨略一思索，“所以……”
　　“军队里有混入了对面的人，或者说……”唐不语接上话头，但是说了一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
　　“有人背叛了我们。”燕北岚平静地把唐不语没有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方锦骨看了他一眼。
　　“小先生无须挂心，”燕北岚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刀，“背叛苍云者，皆须一死。”

　　虫潮渐渐从墙上尽数转移到了地上，开始围绕着他们缓缓爬动，方锦骨有一刹那的错觉，他觉得，这些虫子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曲清欢口中低低开始吟唱了数句，虫潮渐渐平静下来，他甩了一个眼色给方锦骨，方锦骨意会，扶着燕北岚的肩膀，足下轻点了两下，在墙上借力跳到了圈外，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把里头的粉末往虫堆中就撒了过去。
　　与此同时，唐不语半跪下身，身体前倾，拿着千机匣的手直接把手中的千机匣插入了自己脚下的地里。
　　粉末沾到了虫子身上，“啪”的一声，炸出一朵蓝色的火花，凡是沾染到粉末的虫子尽数开始自燃，虫子受到火的惊吓，开始四下逃窜，燃烧的虫体混在虫堆里，犹如干燥的草堆上的火星，很快燃起的火焰就把它们附近的虫子吞没，并且随着受惊的虫子在虫堆里渐渐蔓延开来。
　　曲清欢早在虫潮躁动时，便把早先隐藏在虫堆里的灵蛇唤了出来，一白一绿的灵蛇首尾相接，把受惊的虫潮困在了一个小圈子里，唐不语见时机到来，地上放置的机关瞄准了虫堆，一股绿色毒烟在虫堆里炸开，燕北岚开了盾墙挡在他们身前，虫子发出吱吱的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这个动静……”
　　守在外面的秦泛舟有些担忧地看着粮仓的门，“师叔，他们已经进去了这么久了，会不会……”
　　方锦书不接话，两个指头放入口中，急促地吹了一声，空中应声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一只白色的隼俯冲了下来，方锦书伸出手，它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小臂上。
　　“师叔，这是……”秦泛舟是认得这只隼的，他记得，不到紧急的时候，方锦书是不会动用它的。
　　“把这个送到霸刀山庄给他，”方锦书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竹筒，绑在了隼的腿上，“越快越好，去！”
　　“师叔，为何要给霸刀传信？”
　　方锦书看着隼消失在视线中，表情凝重起来，“泛舟，你去告诉燕将军，准备油和火把。”
　　“为什么？”秦泛舟看了一眼粮仓，“等等难道师叔你？”
　　“这个粮仓，”方锦书咬住下唇，“怕是守不住了。”

　　灵蛇包围的圈子越来越小，剩余的虫子也越来越少，曲清欢看着一地的虫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我们都杀干净了，”方锦骨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那要怎么找母虫？”
　　“不用担心，”曲清欢摇了摇手上一个小小的银色珠子，“这里面我留了一只，足够……”
　　方锦骨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心下一沉，“母虫发现异样了？”
　　地上两条灵蛇开始扭动着身子，尾巴拍打着地面，口中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股不安的模样，曲清欢努力安抚着灵蛇的情绪，“糟了，母虫拿回她的控制权了。”
　　原本乱成一团的虫子突然有了秩序，没有沾染火的虫子迅速往灵蛇爬去，并且开始用它们坚硬的头部顺着蛇鳞的纹路，钻进下面被保护起来的皮肉里，灵蛇受到刺激一下子失控，原本首尾相接的圈子瞬间被打开，虫子从缺口中逃了出来。
　　“不能让它们爬出去！”曲清欢大叫起来，“外面的人我没给他们药物防身，这群虫子见到他们是要疯的！”
　　“干！”唐不语怒骂了一声，调转机关方向试图在它们爬向门口时杀掉它们，可是这群虫子体型太过细小，逃出圈子后就四散爬来，毒雾范围有限，范围再扩大他们四个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四个人冷汗都下来了，冒着被攻击的危险各自追着流窜的虫子，可是这群虫子仿佛有了心智，仗着身体细小就往各个缝隙里钻，根本杀不死。
　　“怎么办……”曲清欢指挥着灵蛊试图钻入缝隙中去把那些虫子驱逐出来，“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它们拖死。”
　　“我们不可能依靠自己把它们全部杀死，”唐不语恨恨地踢了一脚墙壁，“我们迟早会累死。黑花，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办法……”方锦骨怔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燕北岚。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别发呆了！”唐不语又下了一个机关，往缝隙中灌入毒雾，“快说话啊……”
　　“啪！”门被外力打开，四人一惊循声看去，好在门只开了一个小缝，又很快合上，方锦骨看向来人，“姐？你进来做什么！”
　　方锦书沉着一张脸，扫视了一下四周，“虫子散开了？”
　　“是……”方锦骨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
　　“你们现在难道还觉得，你们可以杀掉它们吗？”
　　方锦骨不接话，选择保持沉默。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方锦书训斥道，“遇事不要优柔寡断！”
　　“可是！”
　　“没有可是！”方锦书打断他的话，“传军令，所有人撤出粮仓！”
　　“姐！”
　　“这是命令，出来！”
　　“我不是军人，”方锦骨争辩道，“况且，这是……”
　　“事已至此，”方锦书转过身，声音里带了些疲惫，“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方锦骨咬住下唇，“但是这，是粮仓啊……”
　　没有粮仓，苍云军怎么办？粮草对一个军队多重要他不相信方锦书不懂。
　　“我会想办法，”方锦书的手放在了门上，“没了可以再筹，但是它们一旦散开，军队就完了。”
　　方锦骨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玄甲独有的触感。
　　“军令如山，北岚知道了。”
　　方锦骨忍不住侧头看他，燕北岚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用力得让他发痛。
　　“撤。”
　　曲清欢往粮仓中撒了一把药粉，避免在开门的时候它们向外逃窜，五人从打开的门缝中鱼贯而出，门外，燕君归带着一个小队的苍云军，见他们出来后，马上封死了门，并开始朝上面泼油。
　　现场的气氛异常的沉闷，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好受，粮草可以说是一个军队的命脉，没有粮草，军队靠什么存活？况且还是在这气候严寒的北地。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曲清欢看着默默往粮仓上泼油的将士，心里难受得想哭，“如果我，能控制住它们，就不会……”
　　燕君归摇摇头，“这是苍云的劫数，小先生尽力了。”
　　“将军，”一名将士走了过来，“油，都泼好了。”
　　“你们都散开，”燕君归举着火把，“我来。”
　　橘红色的火焰从粮仓底部一路往上蔓延，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惊动了不远处练武的士兵，他们冲过来救火，却被自己的同伴挡在了外面，看着在火焰中倾塌的粮仓却无能为力。
　　“清欢，”方锦骨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母虫找出来。”
　　他偏头看着身边的燕北岚，火光映亮了后者的脸，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睛里的寒芒和紧抿的嘴角，无不昭显着他的愤怒。
　　“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